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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做向导，朱国平历险鹞子岩
朱老太爷是台观场屈指可数的大户。听说解放军的队伍已经到了长山桥，不由
得手忙脚乱，忐忑不安：谷仓里的粮食、铺子里的百货，还有这四合大院，这百亩
良田，藏也无处藏，搬又搬不走。这是朱家三代挣下的家业呢！朱老太爷喘着粗气，
在堂屋里转着圈子。还是进过学堂的朱国平见识多，脑瓜灵，对着父亲耳语了几句，
老太爷便不急不躁，释然泰然了。
吃过午饭，朱家象过年过节一样张灯结彩，鞭炮齐鸣。醒目的标语挂在门口，
大红灯笼悬在两旁，铺子外的街道两边还摆上了干粮和茶水。
解放军果然来了，长长的一列，说不清有多少人。尽管早有思想准备，朱氏父
子还是禁不住心里打鼓：要是他们住上个十天半月，仓里的粮食不让他们吃光才怪
呢。
一个佩短枪的大个子解放军走到朱氏父子面前，很友善地说：“老乡，能给我
们带路吗？带我们到竹园铺去。”
听说解放军只是路过，父子俩悬着的心放下了。“能，当然能！”朱国平几乎
没有犹豫，随大个子解放军几步赶到了队伍前面。
五时左右，队伍到了郭家坳，距竹园铺还有几里路程。不知怎么就干起仗来了。
子弹象雨点一样横飞，炮声震得两耳发木，浓烈的硝烟呛得不能呼吸，炫目的火光
刺得睁不开眼；一发炮弹落在山脚下，冲在前面的七八个战士被全部炸翻。担架队
在穿梭，卫生员在忙碌，传令兵在奔跑，被叫作“王团长”的人在骂娘。
朱国平哪里见过如此阵仗，早已吓得灵魂出窍，两脚发麻。要不是大个子把他
推到坎下，早就被一发迫击炮弹送上了西天。
郭家坳正面的山头终于攻下了。王团长命一营突破石栏杆，二营钳击枞树山，
三营偷袭坳店子。部队开始分头行动。朱国平躲在草丛中不敢再走。大个子说：
“老乡，你不要怕，我们会保护你的，快带我们到鹞子岩去”。看到大个子腰间黑
乎乎的家伙，朱国平只得豁出去了。
不知啥时天黑了下来。寒风凛冽，细雨霏霏，天幕灰暗，浓云低垂。通往鹞子
岩的路被封得很死，照明弹把几里之内照得透亮。朱国平两腿打颤，举步艰难。大
个子叫两个背长枪的战士搀着他走。个子矮胖的那个战士挺风趣的，变着法儿逗他
乐，还安慰他说：“不要怕，有我们保护你。我们咋走你就咋走。只要我们在，你
就不会……”。话未说完，朱国平被拦腰抱住滚下了两米高的土坡，另一个战士也
随后滚到了他们身边。一枚炮弹落在坎上。一声巨响，泥石横飞，三个人身上象盖
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怎么样，这被子盖着还暖和吧？”矮胖的战士一边替他拍去
身上的尘土，一边还在逗乐。
朱国平带着大个子四十来人的突击队摸到了告化岩。这告化岩形如一只被人咬
去半截的烧饼，绝对高度不过三、二十米，但缺口那一面生得上凸下凹，岩腔里摆
上十张饭桌还不算挤。不知始于哪朝哪代，这里成了告化子的栖息之地。眼下自然
是人去洞空了，告化子也是怕死的。告化岩对面近二百米处，便是高峻陡峭的鹞子
岩，鹞子岩西面是粉石坎和石栏杆，三处的火力都异常猛烈。突击队的目标是：端
掉鹞子岩的火力，突破封锁严密的石栏杆和粉石坎。朱国平记得告化岩缺口附近有
一条下坎的路，有几个战士真按他所指的方向下去了，但随即传来一阵惨叫。打扫
战场时，人们在一堆乱石中找到了两个战士的遗体，他们是被摔死的。
大个子有些窝火，命副班长何殿双带一个班绕过山嘴，沿田埂接近鹞子岩。照
明弹亮了，何殿双们被强大的火力拦住了去路，冲在前面的两名战士当即被撂倒，
另一战士中弹后身子倒插在烂泥田中，双腿望空踢腾了多时。何殿双们眼睁睁看着
他慢慢被捂死，却无能为力。
也许是神经已经麻木，朱国平不再那么恐惧了。他想起一条可绕到鹞子岩背后
的路。大个子留下一半的人在正面佯攻，自己亲率另一半突击队员随朱国平攀上了
鹞子岩的制高点。坑道里不过十来个敌军。“缴枪不杀！”大个子话音未落，一梭
子弹扫过来，击中了大个子的右腿和小腹。大个子就势一滚，接近了敌军射手。两
人扭在一起，从坎上滚到坡下，从山腰滚到山脚。他的遗体是十多天后才被砍柴的
老乡发现的，卡在两块大石之间，皮肉已经腐烂，但双手还紧箍着敌人的脖子。
矮胖的战士告诉朱国平，大个子名叫张文增，山东莘县人，是三连的一位副排
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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