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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 声
自从青蛙山阵地丢失之后,张一谔就已经料到后来的结局了。共军已占据了主
要山头,队伍已经失去控制,子弹告罄,兵无斗志。李师长亲率的援兵也被击退了。
突围已是没有可能。电话铃声不断,他无心再接,可不接又吵得心烦。他抓起话筒,
顾不上问清对方是谁,大声喝道:“你们自寻出路吧!别再找我了。”“啪”的一
声撂下电话,颓然而坐,气狠狠地把烟点上。从当班长算起,带兵打仗也是7 、8
年了,却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虽说刚到竹园时就有预感,但败得如此之快、如此
之惨,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他想到了留在师部的太太和儿子。太太年青又漂亮,
儿子才呀呀学语。老天保佑,千万可别落到共军手里。共军的政策他知道一些,但
他觉得那不过是骗人的把戏,鬼才相信呢!他想到了几年来的风光与荣耀。大小战
斗数百次,哪一次不受到上司的褒奖。罢了,罢了,好汉不言当年勇,最要紧的是
想想眼前。做俘虏吗?张一谔咽不下这口气;再组织队伍拼他一场呢?眼下已是一
片混乱,组织谁去!杀身“成仁”吧?几年来杀了数不清的人,现在要掉转枪口杀
自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正当张一谔神思晃忽之时,邵相臣鲜血淋漓的闯进门来:“报告……团长,指
挥所……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这消息并没有使张一谔过分震惊。是要完的,
不过是迟早的事。
“团长,你的大衣!”头上缠满绷带的二营营长杨中一不知啥时也进来了。张
一谔这才发现身上的狐皮大衣在冒着青烟。那一定是给自己的烟头烧着了。他连扑
带拍弄灭了火,屋里充满了糊焦的气味。看着烧了个窟窿的狐皮大衣,张一谔神色
凄然。完了,这下是真正的完了。半生的荣耀,半生的风光,连同这狐皮大衣,一
同完了,彻底完了。
屋外,枪声已近,杀声更紧。
“团长,趁这时混乱,快逃走吧。”机枪连长冀世全匆匆进来,递给他一套共
军服装。那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他自己已经穿上了一套,上面满是泥土和血迹。
张一谔把衣服丢到一边,漠然的说道:“你先走吧,带上姚队长。”
冀世全还想说点什么,被他推出了门去。
“团长,给我枪吧,我还能替你抵挡一阵。”杨中一扶着墙壁,晃晃悠悠挪了
过来。
张一谔脸上惨然一笑,没有回答。他回到桌前,正了正军帽,理了理大衣;拉
开抽屉,摸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该结束了,为了半生的荣誉,为了胡长官这狐皮
大衣。
杨中一以为团长真要把枪给他,伸手来接。“!”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从
张一谔太阳穴射入,穿过天灵盖,飞嵌在屋脊的梁上。污血溅了一身一地,一桌一
椅,杨中一身上也溅了不少。
复兴寺指挥所被我军占领后,麻脸副官同三营营长游学昆换上便衣,逃了出来。
跑到枞树山时,见我八十二团搜索部队正从石栏杆过来,二人便躲进了路边一家民
房。搜索队进屋了,没有发现可疑迹象。正要出门,见卧房的蚊帐在微微抖动。杨
茂林板机一扣,躲在背后的麻脸副官当即横尸床头。枪声惊动了灶房柴草堆里的游
学昆。他“霍”的跳起,试图拼命。卢宗纶手中的枪响了,游学昆头中数弹,天灵
盖被掀翻,脑浆溅满了灶台和铁锅。
上午10时许,战斗结束。六百多名俘虏被集中在东川庙训话。排长以下被作为
“解放战士”编入部队。二十八师稍事休整,于当日中午向青神开进。
下午3 时,十军后勤部卫天一科长率队赶赴竹园,主持善后。
国民党伤兵200 余人分别在湖广庙、复兴寺接受治疗。痊愈后由人民政府发给
路费支遣回家。我军一百多名重伤员分别送往长山和荣县救治。其中九名牺牲后,
就近安葬在荣县。
受卫科长委托,汤联捷负责请人收尸,安葬烈士。敌军的尸体多以大坑掩埋,
每坑里四五十、一二十不等,集中在青蛙山、坳店子附近。解放军烈士始以棺材装
殓,但因一时凑不够那么多,只得临时用木板钉些匣子,或以白布、草席裹而葬之。
1950年,荣县人民政府在竹园举行隆重的烈士遗体迁葬仪式和追悼大会。
1951年,竹园镇划归井研县管辖。
1954年,井研县人民政府在竹园修建“烈士陵园”,并于1967年、1984年、1988
年、1994年先后四次整修和改造。1998年初,中共井研县委、井研县人民政府作出
决定,将竹园烈士陵园的扩建列入重点建设工程。全县二十多个部门和单位向社会
各界发出倡议:为烈士陵园的扩建工程捐资出力。
每年清明前后,有来自全国十多个省市的各界群众数万人前往陵园祭扫和凭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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