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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录
攻占竹园铺,歼灭“天下第一团”
陈中民 王 一 程 超 燕 翼 李来柱
12月13日,我部奉命“抢渡岷江,把胡宗南包围于成都地区,截断敌人最后一
条逃路”。这时,胡的三十一师已进至岷江东岸井研、竹园铺地区,企图在我军必
经之地埋设钉子,阻我前进,以便争取时间,部署岷江防线,作最后顽抗,掩护其
残部集中,尔后沿川滇公路向云南逃跑。经过荣县一周的休整,我部士气大振,战
斗力更强。一听说要包围胡宗南,大家怎么也坐不住了。13日便由荣县向西挺进,
歼灭竹园铺之敌。
竹园铺系荣井重镇,300 余户,四面环山,有公路贯通。小街四周多水网稻田
和山坡梯田,部队接近敌人和运动较为困难。
竹园铺之敌为胡宗南部第二十七军三十一师九十一团。其师部驻井研,该敌系
胡宗南嫡系部队,全部美械装备,自称为“天下第一团”。其官兵受反动教育多年,
极为顽固,且从未受过我军沉重打击,反动气焰十分嚣张,誓与我决一雌雄。5 天
前到竹园铺后,不遗余力,加修工事,构筑阵地,设置障碍。已在小镇四周高地构
筑了较坚固的野战工事和土木质发射点。镇东无名高地有敌一个连的兵力防守,镇
南和镇北高地均有敌警戒分队,其主力控制在大官山和青蛙山等高地,团指挥所设
在街内。
为了彻底消灭该敌,副师长卢彦山组织各团领导亲赴现场勘察地形,明确任务。
决定采取四面包围、穿插分割、多路攻击等战术手段,从敌侧后实施突击,全歼竹
园铺守敌。八十二团为右翼梯队,负责切断井研与竹园铺的联系,防敌由井研增援
和向西北方向逃窜,尔后在竹园铺西侧向敌攻击;八十三团负责切断三江镇与竹园
铺的联系,防敌由三江镇增援和向西南逃跑,尔后从竹园铺西南方向向敌攻击;八
十四团进至来牟铺地区隐蔽待机,待两冀战斗发起后,给敌人以致命打击。各团于
12月13日16时前分别进入指定地域,完成对竹园铺之敌的全面包围。
寂静的山野,刮着飕飕的冷风。战士们忍受着寒风的侵袭,伏在冰块一般的土
地上,一个个怒目圆睁,等待着即将来临的冲锋号令。13日16时,我前卫八十四团
一营进至竹园铺以东无名高地附近时,与敌发生接触,部队随即展开,向敌发起攻
击。17时,我八十三团二营旗开得胜,一举攻占了高店子后,占领街头南北侧高地。
这时三江镇之敌闻讯赶来增援,正陷入我二营伏击圈内。哪有好果子给他们吃!顿
时,我一阵猛烈的火力打击,将敌压了回去。不一会儿,敌人又组织了第二次冲击。
尽管敌人的进攻改变了战术,由大纵深强攻改为宽正面多重点、佯攻加主攻,企图
为竹园铺被围之敌缓解压力。但二营是一个英勇善战,以打攻坚战、伏击战著称的
英雄集体,尤其是四连以“猛虎连”闻名全军,五连、六连也是有荣誉称号的先进
连队,岂能饶了眼前的敌人。当敌人一个多营的兵力进至石牛铺附近时,该营早已
部署好了兵力。四连在正面,五连在左侧,六连在右侧。先以四连抗敌,把主要火
力和兵力引了过来,然后全营一起发起反击,激战了两个多小时,增援之敌未能前
进一步,且伤亡惨重,其残部不得不撤回三江镇。增援之敌受到重创,对竹园铺之
敌威胁更大了,他们只能孤军应战。
这期间,我八十三团一营进至漆家桥以西之小桥附近时,担任前卫的二连,透
过竹林发现对面大官山西南侧无名高地有敌人在构筑工事。团领导当即令二连长带
领二排消灭该敌。他们采取中间掩护,两翼突出的战术动作,乘敌不备,迅速勇猛
地冲入敌阵,毙俘敌副排长以下15名,占领了该高地。与此同时,一连也在大官山
西北侧高地发起进攻,经20分钟激战,歼敌数名,余敌逃回大官山主阵地。黄昏前,
三连在八连协同下向青蛙山之敌发起进攻,两次冲击未成,与敌形成对峙。
八十二团进至学堂屋后,即令二营占领门坎山、观音坡之间高地,阻击井研之
敌增援。一营为右翼,三营为左翼向竹园铺方向压缩包围。战斗打响后,由行进间
对敌发起进攻,一举占领街北无名高地,敌警戒分队逃回街内。
八十四团黄昏前进至竹园铺以东无名高地附近时,由行进间对敌发起进攻,遭
敌顽抗。后又利用夜间冲击3 次,均无进展,也与敌人形成对峙。
20时,师令各团暂停进攻,控制既得阵地,构筑工事,监视敌人,防敌乘夜反
扑突围,进一步进行组织准备和战斗动员。当日夜,师团重新组织了协同动作,进
一步研究了敌情,查看了地形,选择了突破口,调整了部署。为加强主要方向上的
突击力量,令八十二团一营由北向南协同83团战斗。师、团、营沟通了联络,规定
了信号,统一了动作。这一夜,敌人未作任何行动,我们也在各阵地严阵以待。
14日凌晨,透过淡淡的晨雾,我们见敌人约一个排的兵力(30余人),带机枪
两挺,成疏散队形,在前面一个手持白旗的家伙指引下,沿公路向我阵地走来。接
近后,我令其放下武器,敌人置之不理,仍然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当即被我一阵扫
射,死伤数名,其余全部被俘。经审问,敌人是企图以假投降麻痹我们,进而作试
探性突围。
14日7 时许,在统一号令下,我全师部队首先对敌实施了火力急袭,尔后各突
击队向敌发起了总攻。
八十三团一营在团迫击炮掩护下,从西南侧一举突破敌大官山主阵地,因遭孤
山之敌火力压制,前进受阻。团即令迫击炮对孤山之敌猛轰,给敌人以严重杀伤。
九连在营长张德银直接指挥下,乘势向孤山之敌猛攻,经20分钟激战,占领孤山,
歼敌一个连和一个机枪排。大官山之敌见孤山被我占领,军心动摇,在我一营的猛
烈打击下,一部被歼,其余残兵龟缩在竹园铺街内。
八十四团在战斗打响后,一营分成两个梯队,沿公路两侧对敌发起进攻。一连
首先突破公路以南无名高地敌前沿阵地,该敌一部企图向竹园铺街内逃窜,遭我火
力追击,被迫退回公路北侧无名高地。经30多分钟激战,一营全歼公路北侧无名高
地约一个加强步兵连,占领该高地。此时,八十四团二营、三营也由该团一营两侧
加入战斗,向竹园铺街内发起进攻。战至6 时,我师已将竹园铺四周高地全部占领,
敌人已成瓮中之鳖。6 时20分,敌人以一个营的兵力从小镇西北方向突围,被我八
十二团歼灭一部分,其余退缩回去。在我向竹园铺之敌发起全面总攻之后,7 时30
分左右,敌三十一师曾以一个多营的兵力由三江镇方向企图向竹园铺增援。进至石
牛铺附近时,遭我八十三团二营阻击,激战两个多小时,敌人伤亡惨重,被迫撤回。
8 时30分,我师先后有9 个连队组织的突击队,象离弦的箭一样,“冲啊!”
“杀呀!”一阵高喊后,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入街内,与敌人展开了巷战。特别是
营长张德银指挥所属部队,消灭了很多敌人后光荣牺牲。八十四团一连、二连以迅
速勇猛的动作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二连二排猛插至街头西面,发现一砖瓦房内架
设有电台天线,判断可能是指挥机关。随即向该处敌人进攻,遭敌顽抗。排长命爆
破组实施爆破,部队在烟幕掩护下迅速突入院内,毙敌9 人。此时,八十二团二连
由大官山进入街内加入战斗。
敌人失去指挥后一片混乱,除一部窜至街南高地外,其余被迫向我投降。84团
三连留人搜索溃散之敌,一、二连对逃窜之敌继续跟踪追击。9 时许,该团三营赶
到,与一、二连协同对敌进攻。敌又企图向西南逃窜,被我占领孤山阵地的九连以
火力迎头痛击,大部歼灭,余敌被迫投降。9 时30分,战斗胜利结束。毙敌团长以
下450 人,俘敌1000余人。缴获八二迫击炮四门,重机枪12挺,轻机枪50挺,长短
枪1300多支,军用电台一部。至此,敌人自吹的“天下第一团”宣告覆没。
竹园铺战斗总结报告
二十八师司令部
一、敌人情况概述敌在我大军追击之下,以二十七军之三十一师进至井研、竹
园铺地区布置岷江防线前哨阵地,企图阻止我前进,以争取时间掩护其残部集中,
尔后向云南撤退,组织新的防御。
我师于荣县休整一周后,为配合友军突破岷江,进取丹棱,切断胡匪向云南之
退路,于12月13日奉命继续向岷江前进。是日9 时,部队进至长山桥,得知守备竹
园铺之敌为九十一团,其师部驻井研。我决心歼灭竹园铺之敌,尔后乘胜围歼井研
之敌。
二、战斗布置八十二团为师右翼梯队,经观山场进至观音坡、门坎山以南地区,
切断竹园铺与井研守敌的联络,防敌由西、北逃窜,尔后由敌左侧后发起攻击。八
十三团为左翼梯队,经潘家寺至高店子地区,切断敌向西、南逃路,尔后由敌右后
方发起攻击。八十四团为中央梯队,位于来牟铺,待两翼战斗发起后,即由正面发
起攻击。为迷惑敌人,我命侦察连以“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守我攻”的方法积
极佯动,麻痹敌人,便于我两侧部队推进。
三、战斗经过13日15时,各部队到达指定位置,对敌形成全面包围。17时,各
团先后发起冲击;但因部队行军后,仓促转入进攻,对地形不熟,协同不一,特别
是重火器未赶上,故虽经数次冲击,均无进展。14日拂晓,各种火炮赶到后,我重
新调整了火力配系,选择突破口,集中兵力、兵器,进行全面而有重点的突破。14
日8 时,在统一号令下向敌发起了总攻。八十三团首先占领了主要高地,打乱了敌
人防御配系,并以迅速动作插入敌纵深,使敌全面混乱与动摇。八十二团、八十四
团也先后突破敌前沿,并乘势向纵深发展。经二小时激战,全歼守敌。
四、主要经验(1 )敌人特点:敌九十一团是胡匪主力之一,未受过打击,甚
为骄傲,且受敌反动教育的蒙蔽很深,对我军政策不了解,故尚有顽抗力。敌进行
了五天的防御准备,工事构筑较坚固,火力配系较周密,故防御的稳定性较强。阵
地多在山腰、山脚,极隐蔽伪装。火力组织多侧射隐蔽火力,我部队进至近距离时
才突然开火,善于实行火力逆袭和反击。
(2 )对该敌作战,应先采取包围切断,而后攻击,才能顺利干净地歼灭敌人
;否则,不是抓不住敌人,便是打个半途而废。如八十二团、八十三团首先将敌割
裂切断,然后从侧后展开突然有力的攻击,出乎敌人意料之外,加之敌后面工事构
筑较薄弱,故一举突破。但实施大的割裂包围时(即便是小的),撤出的部队必须
能够独立作战。夜间山地战斗,往往因通讯联络困难,攻击时间与协同动作难以一
致,而形成各自攻击、此起彼落的现象,便于敌集中力量各个击破,故应将作战的
意图和决心对干部明确指示,使干部处于复杂的情况下能独立指挥作战,而不会违
背上级的意图。协同动作、通讯联络均应有严格和细致的规定;同时应强调各级干
部掌握时机,果断行事,主动地配合友邻,坚决地向纵深攻击,这样才能保证密切
协同。
(3 )攻击队形与火力组织问题:突击分队应加强随伴火力(重机枪、小炮),
并有强大的预备队组成;攻击时,以三角队形较有力。在火力组织上,最好以营、
团为单位,重点配备火力较适宜。如八十三团在战斗中,根据敌人防御性质和地形
特点,以3 —5 门六○炮、3 挺重机枪与1 —2 门迫击炮组成一个较轻便的火力集
团。预备队应控制在突破分队后面或两侧,保持各个时期兵器及火力的机动,适时
支援突击分队,并在统一指挥下密切地协同动作。这样就加强了各分队在连续作战
和在敌纵深内的战斗能力,保证了以小的代价迅速完成任务。
(4 )通讯联络顺畅与否,对夜间山地作战的成败起着重大作用。因此,战前
应细密组织,否则,在战斗指挥上和部队动作上不能密切协同。如13日夜,各团在
连续数次攻击中,因无良好通讯工具保障,以致各分队动作不一致,而遭敌各个击
破,激战一夜无大进展。14日拂晓师、团、营架通有线电话和使用辅助信号后,即
确保了指挥的顺畅、统一和部队动作的协同,故迅速将敌人全歼。
(5 )经验证明,每次战斗前都必须有充分的准备和周密细致的组织,必须熟
悉地形、敌情;任何轻敌麻痹思想都将造成不良后果。对于任何敌人都要作强攻的
准备,贯彻“弱敌当作强敌打”的战术思想。
进军西南时,部队的艰苦生活及装备情况
原二十八师八十二团通讯员 王庆成
进军西南时,广大人民群众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军生活也必然艰苦,这是人
民军队的本质决定的。
1945年8 月日军投降后,国民党反动派又在美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发动了大规
模的内战。战争连续不断,生产本来很落后,经济困难重重,又遭到很大破坏,民
不聊生,特别是广大劳苦群众终年不得温饱。我军是人民的子弟兵,与人民同甘共
苦,生活条件自然也很差,特别是我们十军二十八师,经过交通闭塞、经济落后、
人民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生活极为艰苦的湘西和黔北山区,时逢冬季阴雨连绵的
天气,就更增加了许多困难。当时干部、战士基本上都是出身于劳苦群众家庭,政
治觉悟非常高。为了解放西南(川、康、云、贵诸省)7000万人民,任何困难都能
克服,任何艰苦都能忍受,大家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尽快打到西南去,消灭蒋匪军,
彻底推翻蒋家王朝的反动统治,使西南广大人民早日获得解放。生活上也只有最低
的要求每天能吃上两餐饭、睡上几个小时的觉就很满足了。
吃的方面:湖南省辰溪县以西完全进入崭新区(刚解放的地区),我们走到哪
里解放到哪里,没有我们的政府保证供给,粮食全靠自己动手解决。一是从旧政府
库取,有米取米,有谷取谷。如在贵州省习水县土城场伪乡粮库搞到一些谷子,每
人背了几斤,到宿营地找到擂子的就擂成糙米吃,找不到工具加工的,就用砖瓦搓
一搓就煮饭吃,不够做饭时就煮稀粥吃;二是向驻地附近有粮大户借(打收据,待
成立了人民政府顶公粮数),在贵州人烟稀少的赤水河边,宿营地人家很少,借不
到粮,就翻山越岭到一、二十里地外的地方去找粮借。每天两餐饭均不见太阳,早
上必须在六时吃饭完毕,六时出发,晚饭是到宿营地才能做,中午一般没有东西吃,
只有早饭有剩余时才能带点中午吃,否则无吃的。蔬菜是到宿营地买到就吃,买不
到则罢,如能找到群众买点泡小菜也可。什么菜也买不到就用点盐下饭(我们部队
自己带着盐的)。吃肉是在路上有机会买到了挑到宿营地才能吃上。病员和大家吃
一样的饭,无东西和时间给他们做好点的吃。12月13日傍晚包围了敌人,也顾不上
做饭吃了,天黑做饭火光暴露目标,担任一梯队的连队在敌人眼皮底下更无法吃饭,
二梯队连队到后边隐蔽的农家做点饭送来吃。有些同志到负伤、牺牲也未吃到晚饭。
穿的方面:1949年10月第一次穿上我们自己工厂生产的布棉衣。原来都是穿农
家织的土粗布衣,冬季无棉衣,就把旧夏衣当棉衣。也是1949年10月第一次发了我
们工厂生产的胶底五眼鞋,但行军走泥泞小路,许多同志仍赤脚穿草鞋(自己打的)。
无蚊帐,每人只有2 市尺多长一块纱布盖头部防蚊咬;无雨衣雨伞,每人一块一米
长的桐油布背包。雨天戴斗笠,每人一床土布被,无褥子、单子。每人的被子、衣
服、鞋子、毛巾等物打成一个背包背着,不超过4 公斤重。打竹园铺时,夜晚下着
小雨,指战员们基本上都是在阵地上趴着或蹲着过的夜。津贴费很少,零用钱很困
难。1948年前每人每月津贴费约相当于3 公斤米的钱。1949年实行了人民币,每人
每月约相当于5 公斤米钱(实际上买不到那么多米)。特别是下半年,因物价经常
涨,那点微薄的津贴费买不到什么东西,不少连队无一人有手电筒(即使个别人有
个手电筒也买不到电池,走夜路有时用火把或菜油灯照明),不少连职干部无手表
或怀表,有表也是买的旧表。吸烟也只能买点毛烟吸。特别是到了崭新区,为了取
信于民,上级规定一律不用人民币(因国民党滥发纸币——法币、金圆券、银圆券,
造成物价飞涨,一天米价就涨几次,人民吃尽了伪纸币的苦头)。部队买油、盐、
菜、肉、柴等都用银圆、铜板。干部、战士有点人民币也不能买东西(那时银圆、
铜板也很缺乏,主要保证部队集体伙食用,无钱给干部、战士发津贴费),但有时
从节余的伙食费中给每个人发几个铜板作零用钱。吸烟人无毛烟吸时就拣点旧书、
报纸待行军休息时拣点枯树叶、豆子叶等物卷着吸。如买到几支香烟,点燃一支也
得传几个人吸,不仅无香皂,连肥皂也没有,洗衣就用冷水洗一下,有时用柴草灰
当肥皂用。
行军靠两条腿走。1949年8 月,我师在安徽省桐城接受了进军大西南的任务,
而且是前卫师。8 月25日出发经舒城到合肥,我第二野战军的部队第一次乘上了火
车,经徐州、郑州、武汉,到湖北省咸宁以南的中伙铺站下车(往南铁路还未修复),
开始了漫长的徒步行军。经崇阳、通城、湖南平江、长沙、宁乡、益阳、常德到桃
源县澄溪乡集结整训,作进军的进一步准备。于10月31日出发经源陵、辰溪、麻阳、
凤凰、贵州铜仁、江口、石矸、湄潭、遵义市、仁怀、赤水,进入四川泸州、富顺、
自贡市。自夺溪城向西进入丘陵、山区,适逢阴雨连绵的冬季,每天走在泥泞的崎
岖的小路上,每个战士负重都在35—40市斤(被包8 斤,步枪7 斤,子弹4 —5 斤,
4 枚手榴弹4 斤,圆锹或小镐2 —3 斤,钢盔2 斤,水壶2 斤,粮袋4 斤等)。晴
天汗湿,雨天淋湿(在经过贵州省的20天时间里,只有3 天是晴天),首长和干部、
战士一样走路。虽然团职以上首长有乘马(营干有驮马),但一般让重病员骑,每
天行程80—110 华里,因许多部队走一条路,事先上级按地图划定了各单位的宿营
地段,无论道路多么难走,也必须到达自己的宿营地点才能宿营(否则影响兄弟单
位宿营),因路窄(一般40—80厘米)过小溪又多,一个人慢几秒钟时间,一个团
后尾就慢三个多小时(除途中小休息时解大小便外,行军中解小便也是边走边解,
不能停步),因此,部队经常走夜路。如11月10日在麻阳县境行军,下着小雨,红
泥路特别难走,伸手不见掌的黑夜里,通过岩门坡一段六华里路,左边是陡壁,右
边是沟深流急的辰水。一不小心就有滑入河中去的危险。得手拉手的缓缓行走,结
果前卫连20点到宿营地,后卫连队则在次日凌晨4 时才宿营,但当日六时还得继续
行军。特别是自11月26日从遵义市出发,部队就肩负着配合兄弟部队歼灭罗广文兵
团于江南的战斗任务,我们部队的前进目标是泸州,为了坚决执行上级“只准提前,
不得延迟到达指定地点”的指示,我们每天行程100 里以上(从遵义至泸州路程800
余华里)。12月3 日,部队由赤水城以南出发。刚到原定的石壳嘴一带宿营地后,
接到命令:“限一个小时吃饭完毕,继续行军去解放泸州”。那天八十二团是前卫
团,我们赶到长江南岸时,敌人大部逃窜了,少数敌人已被八十二团消灭,我们渡
江到泸州市郊罗汉场已是12月4 日凌晨4 时许。在街上休息了一阵,吃了早饭,6
时继续出发,过胡市到青龙嘴一带才住下,连续行军一日夜又半天,走了200 多里
路,同志们非常疲劳,有的同志夜间行军时,走着走着就站住睡着了。当日在小市
长江边集合时,一些同志在江滩上坐着就睡着了。12月5 日到富顺县杜快乡宿营,
刚到宿营地,又接命令:“赶快做饭,抓紧时间休息,夜零点出发。6 日12时赶到
自贡市去消灭敌人。”路程240 华里,每小时行走20华里,部队全速前进,能走多
快走多快。走到沙坪场时,部队放下背包,只带武器跑步前进到自贡市。
从遵义出发以来没有休息过一天,部队有一种特别的情绪,宁愿有仗打,不愿
这样连续走路。因为一打仗就能停下来,起码一、两天不要走路了,这是为一般人
很难理解的。在13日竹园铺战斗打响之前,部队也有这种类似情绪。我们从来牟铺
即向南绕着走小路,避免被敌人发觉。同志们知道有仗打了,一直走着,既不休息
又未吃东西,也不觉得饿,走得满有劲头,情绪很高。当部队16时到达距竹园铺约
4 华里的西南面公路上集结时,还未听到敌人一点声响。同志们都怀疑敌人又跑了,
不然为什么没有枪声呢?这个说:“又扑空了”。那个说:“敌人又跑了!”同志
们在地上一坐,觉得又累又饿,一些同志的情绪马上低落下来,有些连队准备找地
方做饭。团部通讯员石长锁、刘双廷跟首长和侦察人员到前面侦察后,回头通知部
队:“敌人没有跑,准备战斗”!同志们不等指挥员下口令立即都自动站起来了,
人人精神抖擞,和打了胜仗那样高兴,不饿也不累了,积极作战斗准备。营、连干
部接受具体战斗任务后,让同志们把背包放在原地,只带武器快步向自己的战斗地
域赶去。
我们自11月14日从贵州铜仁县出发,一直到12月6 日到达自贡市的23天中,除
在解放了遵义市后休整了3 天时间,洗一次澡和衣服外,天天行军,不仅没时间洗
澡、洗衣服,也很少脱衣服睡过觉。在贵州西北,人烟稀少,部队多,宿营地人家
少,有时有些单位连一间房子也找不到,就在岩边下坐着过夜,有时一个连队100
多人只分到2 —3 间草房,同志们只能背靠背的坐在被包上睡觉。最辛苦的还是病
员、炊事人员、筹粮队人员、机炮连的同志们和干部们。因在崭新区病员无处安置,
又无车辆、船只可坐,只有随队坚持行军。我团除在遵义市出发时,把病员集中在
一个休养连里,在大部队后面单独慢慢走外,其余时间发生的病员(走泥泞路,脚
打泡的多,有的感染了,脚腿肿的病员多)都是坚持跟连队行军,即便掉些距离,
但当晚必须赶到连队宿营地,比别人不少走一步路(他们的枪支、被包由同志们帮
助背着)。炊事人员挑着行军锅、炊具、油、盐等,司务长还得背一杆秤,以便买
群众东西时计量。中午途中休息时还烧开水,到宿营地买柴、菜,挖灶做饭,晚上
比其他同志休息得晚。早上起得更早,五时半必须做好早饭(因部队必须在六时前
吃饭完毕,六时出发),夜间一般休息不到5 —6 个小时。当时因无处供给粮食,
因此团组织有筹粮队,为部队筹备粮食,沿途找到旧政府的粮仓就取粮,无粮仓的
地方,只好找有粮大户借。黔北山区人烟稀少,有粮人家就更少了,沿途找不到粮,
就得到行军路的两侧去找。有时部队宿营了,他们还得连夜去找粮,一夜也得不到
休息,第二天照样和部队一同继续前进。团炮兵连和营机炮连的八二迫击炮和重机
枪一般是用骡马驮载。山地路窄,坡陡且滑,骡马爬不上去,武器由人扛着爬山
(八二炮盘重40斤,重机枪枪身、枪架各40斤),牲口还得同志们前拉后推着走,
雨天同志们都被泥水溅成了泥人,到宿营地管牲口的同志还得先给牲口找草料喂,
然后才能考虑自己的吃饭、休息问题。干部们特别是连队干部忙,每天需搜集情况,
研究问题,到宿营地讲评一天的行军情况,安排宿营,看病员,布置第二天的行军
任务,查铺查哨,出发前检查群众纪律等等,也得晚睡早起。
还有一个非常严重的困难,就是药品奇缺。医疗技术水平很低,平时病员痛苦
多,战时增大了残废和牺牲人数。那时全团无一支针剂,更无贵重药品,就连碘酒、
红汞、阿斯匹林、苏尔法呐、重曹等一般药品也很缺乏。团卫生队全部医疗器械和
药品、纱布、绷带等也只有一匹骡马驮着的两个小木箱装着,一个团卫生所的医药
器材一个小木箱就能装完,连队卫生员只有一个挎包装着剪刀、镊子、银针、红汞、
碘酒、药棉、绷带、纱布等,总重量不过3 —4 斤。全团的药品加在一起不够一个
人挑。全团医务人员,从卫生队长到卫生员,大都是河北、山东省参军的农民出身
的战士。在部队实践中成长的,文化程度最高的是小学六年级学生,也是个别的,
没有一个经过专门卫生学校的培训(最多是在师卫生处参加过短时的战伤抢救和一
般卫生知识的学习)。因此,医疗技术水平很低。在战时一般只能用绷带救急包扎
伤口,用针缝一下伤口,不能做什么手术,对重伤员无能为力,自然增大致残和牺
牲人数。团卫生队员一个队长,2 —3 名医生和医助、几名卫生员。每营只一名医
生或医助、二名卫生员,每连只一名卫生员。
装备方面:全团都是步兵轻武器装备,无一件重火器。团有一个直属炮兵连
(有八二迫击炮3 门,无后座力炮1 门)。3 个步兵营各有一个机炮连(重机枪4
挺,八二迫击炮1 门),炮弹也不多。9 个步兵连各有六○炮2 门,轻机枪3 挺,
营以上干部用各种杂牌手枪,连排干部用驳壳手枪,副排长和班长用冲锋枪(加拿
大造冲锋枪和美国造汤姆式冲锋枪)。副班长和战士用七九步枪(国产中正式或捷
克式等)个别连队如警卫连,用日本造三八式步枪,班长以下每人4 枚手榴弹。团
有一部无线电收发报机与师联系,营、连用有线电话联系,团有几名骑兵通讯员,
无任何车辆。
敌三十一师在竹园铺战斗前后
原国民党二十七军三十一师作战参谋陈彦 1985年1月23日
国民党二十七军前身翻号是整编二十七师。1948年春在陕北宜川被西北野战军
击溃后,乃退至陕西商南一带,继续搜罗残兵败将整补。原任整二十七师师长王应
尊,因上司长官整二十九军军长刘戡和友邻九十师师长严明在阵中死亡,潜伏在黄
龙山区老百姓家数月,不敢返回西安;故任命三十一师师长刘慕廉为二十七军军长,
三十一师师长改调五十三师(原五十三旅)副师长李我充任(李我,广东梅县人,
军校五期毕业,在宜川战斗前任胡宗南属军官总队副总队长,以后调五十三师)。
李我接任三十一师师长后,部队即在商南、商县一带整训,直至1949年4 月。
随着战况之变化,胡宗南绥署迁至陕南、汉中后,三十一师乃调至白河、安康一带
布防。到七月间,为了加强秦岭山脉之防备,又奉调至凤县屈家山附近担任守备。
当时我在五十三师一五七团任上尉副团长,因同学关系,为李我调任该师少校作战
参谋。到职后,因例行公事少,业务不繁,仅草拟过“佯攻宝鸡作战计划”一份。
1949年11月25日,川东门户之一彭永为二野攻破后,三十一师乃奉命向重庆集
结。乃于11月28日弃守屈家山阵地,从凤县日夜兼程向川北边境广元开进。徒步五
天后,于12月2 日到达广元,又改乘西南补给区专用商车沿川陕公路,经剑阁、梓
潼、绵阳、德阳、广汉、新都、成都转成渝公路,经简阳、资阳、资中到达内江。
12月5 日车运至内江后,闻重庆于11月30日已经失守,故又奉命停止南进,就
地在荣县、井研、仁寿一带展开,阻止解放军北进。当时,九十一团由团长张一谔
(广东丰顺人)率领于12月9 日驻守竹园铺,九十二团除两个营随师部驻守井研城
外,其余都在荣县境内布防,九十三团进驻仁寿。
(以上情况,因我从凤县随军至褒城后,请假前往汉中料理婚事,与部队脱离,
从褒城步行到广元和由广元乘车到内江这一期间的经过详情,均是回部队后,听人
讲述的。)
11月28日我到汉中料理婚事,在汉中停留七天。因兵慌马乱,人心惶惶,女方
父母不允携妻入川,故只身乘车返至成都蜀都大厦,找到三十一师军需主任刘元璋
(广东梅县人),在成都停留了一天,于7 日抵新津,9 日始达乐山,11日随刘主
任沿五通桥,马踏井向师部靠接拢,13日到达井研师部会见师长李我。
在井研住宿时竹园铺战事已起,通宵可听机枪声响,师部发报机时闻前方张团
长报告战斗愈战愈烈情况,至翌晨拂晓,张团长弹尽求援。
12月14日清晨,师长即率师直属部队并两个营向竹园铺增援,行达三江镇过去
数里,便发现解放军尖兵沿公路搜索前进,我先头部队即予阻击,约10余分钟战斗
结束。此时已不闻前方枪声,估计九十一团已被解决,因此改变原增援计划。命师
后勤人员、随军家属、骡马和非战斗行李,统归师输送连连长(佚名)指挥,沿公
路向乐山军部集结,而师长则率战斗人员轻装向仁寿方向开进。
当晚12时许,到达铁蛇坳。见家家户户点挂红灯,门口摆设方桌,盛装热茶,
但门户紧闭,居民远逃。当时心知有异,因为我部行军,事前并无前站人员,何以
百姓消息灵通,知道我们部队经过?其中必有原因。故在居民家搜出一年老农民,
询问情况,他战战兢兢,眼睛盯着我们头徽。经解释后,他方直言说,我们已经夹
在解放军中间,因为下午已经过了很多部队,说晚上还有更多的部队经过,证明必
是解放军西截乐山退路部队。因此未敢停留,仍朝北向仁寿方向前进。走约一小时,
即听见后卫部队传话,要前面部队加快步伐,后面解放军打着火把紧急追赶。故连
夜未敢休息,一直走至天明才到达青神县属虎渡溪岷江河畔,本拟在该处造早餐,
让部队休息片刻即渡河。行李刚卸下,见追兵已到,因此一面掩护,一面退却。到
大部分渡过河后,因隔河难于支援,后卫连在虎渡溪坡脚下被俘。
12月15日在虎渡溪附近村庄宿营。16日继续向西撤退,到达思朦后,即架设报
话机与乐山军部联络。军部指示三十一师余部迅速向新津集结。因此便沿成嘉公路
朝新津靠拢,住宿眉山。17日经彭山到新津邛公场。18日开至崇庆空军站。
在崇庆休整四天,于12月23日随五兵团和第一军部队沿成雅公路向西南突围。
三十一师部队刚走不到十里路,便闻前头部队枪声大作,后面辎重部队受侧翼袭击。
情况紧迫,极度混乱,部队到处星散脱逃。师长李我见状乃命残部(直属部队和残
缺的两个营合计不足六百)向大邑、邛崃方向撤退。24日到邛崃童桥,时九十军五
十三师亦赶至该地。是晚万籁俱寂,次晨九十军军长周土瀛、第五兵团和第一军已
投诚,因此商量派代表去向解放军表示愿接改编,真正投诚。至此,成都外围歼灭
战宣告结束。在安仁场编整后,所有胡宗南将校级军官便随十六军送至重庆、乐山
西南军大学习。
竹园铺战斗各级领导成员名录
第二野战军
司 令 员 刘伯承 政治委员 邓小平
副政治委员 张际春 参谋长 李 达
政治部主任 张际春(兼)
第三兵团
司 令 员 陈锡联 政治委员 谢富治
副司令员 王近山
杜义德 政治部主任 阎红彦
副参谋长 王蕴瑞 政治部副主任 钟汉华
后勤部部长 胥光义
第10军
军 长 杜义德(兼) 政治委员 王维钢
副 军 长 范朝利 政治部主任 许梦侠
副参谋长 赵晓舟 政治部副主任 鲁大东
后勤部长 罗崇富 政治委员 王长年
第28师
师 长 陈中民 政治委员 姚克佑
副 师 长 卢彦山 副政治委员 赖达元
参 谋 长 刘明鉴(辉) 政治部主任 高世平
第82团
团 长 王 一 政治委员 秦之光
副 团 长 徐式廷 副政治委员 田 海
参 谋 长 程 超 政治处主任 王振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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