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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馨宁医生
笑妹回学校后的整个一下午,忙得一点喘气的机会也没有。这样也好,记得曾
看过一本书:《工作着是美丽的》,这书名曾使她琢磨了好长时间。现在应验了:
只有工作才能使她忘掉自己的烦恼。
可下班的时间到了,她倒犯起愁来,可干的事挺多,她一时半会儿没了主意。
最后她决定去学校的游泳馆,她喜欢在游了几个来回后泡在充满泡沫的热水池
中,用这一冷一热的方式来松弛一下自己。
也许此时她该躺在爱德华的怀抱里,让他的抚爱驱走她的忧虑,可他现在人在
南非,他飞走了,她也飞走了,只是方向不同,孔雀东西飞。
两年前,她刚到美国不久,曾在校园的农业大楼里多次见到这个有着乌黑浓发、
深蓝眼睛的瘦高男孩,他们总是微笑着打个招呼便擦肩而过。
那天她在游泳馆的热水池中放松,看他象鱼一样游各种姿式,他上岸路过笑妹
时正赶上热水池振动计时器自动关掉,便主动帮她按了电钮,同时也改变主意下来
加入了她。
他一开口介绍自己叫爱德华,她便听出他是澳大利亚人。他是学农业经济的,
全因他在悉尼郊外的农庄长大。笑妹问他父母的农庄种什么作物,他说种东西太枯
燥,他们是养羊的。
她马上想到澳毛,不是,听他回答是为了"mate"(交配),优选良种当然比剪
羊毛更有意思。他笑了,只好象美国人一样裂开大嘴,强调是为了 "meat"(肉)。
她当时便在热水池里笑得前仰后合。
爱德华没想到看上去如此年轻的笑妹已在读博士后了,他比她小了整整六岁。
以后他们常约好一块游泳,笑妹游泳只是为了放松,她对热水池比对游泳池更
有兴趣,而他却是在鳄鱼时常出没的海水里长大的。他曾对她讲起鳄鱼吃鲨鱼的情
景,吓得她发誓不敢在澳大利亚的海里游泳。
在美国名牌大学里,反正大家都不结婚,给人的幻觉是人人都年轻,心上都长
着翅膀,所以人人不安定 笑妹知道她在这里呆不长,她的目标是通过这里找到一
份终身工作。而爱德华呢?
笑妹称他为大岛局限性而不是小岛局限性。因为他对自己身为悉尼人自豪无比。
伦敦没有阳光,巴黎人人抽烟,瑞士物价高在天上,美国人人有枪……没有任何地
方可与悉尼相比,而他只有重回他的农庄才有心灵安宁。
所以他们始终是朋友,每个人都自由得对对方没有一丝承诺。但在他们相识的
一年多里,谁也没对别的异性感过兴趣。笑妹是忙碌地做实验,写文章,找工作。
爱德华忙着写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世界农业经济考察,所以他时不时还要出国。
她这回是学聪明了,人没安定下来之前,根本就不要太把感情当回事儿。也许
人家法国人是对的,交朋友、同居、生孩子都行,就是不谈结婚。但她的本质是中
国人,内心深处还是相信婚姻的。人生难得一知已,而且世上毕竟有美满的婚姻中
兼容了的难得的知已。
她坦率地告诉爱德华,一旦工作有了着落,她才会考虑婚姻问题,而且她会优
先考虑中国人和年龄比她大的人。爱德华深眼窝下的深蓝色眼睛深奥无比,她经常
猜不透它们的意思。但是生活太紧张,节奏太快,她实在是没有精力管太多了。
爱德华最新的消息是在南非认识了一位荷兰人后裔的模特姑娘,这样也好,总
得有人先走出一步。模特能在悉尼找到工作,而她笑妹是绝对不容易找到工作的,
除非做中餐馆的老板娘……
现在她在热水池中想着,振动计时器又停了,一个老教授模样的人过来帮她按
了按钮,她谢了他,目送他走出了游泳馆。
现在她生活在这个大孤岛上,是个小城市,又是加拿大的小型大学。突然间,
她觉得自己老了,好象周围的人全都结了婚,象她这样的孤独电子还真不多,也许
她真的错过了黄金年华。
待她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八点钟了。人一进门,电话铃就响了,对方居然是馨
宁,邀请她明天一起吃中饭,她感激地答应了。显然馨宁已和欣蒂通了话,所以她
对笑妹的告诫是放松,不要胡思乱想,好好睡一觉。
笑妹在晚上11点给姨妈打了电话,他们规定的时间是每周五晚打,这样在表姐
周六回娘家时三个人可以一块聊天。今天,她特别想听姨妈的声音。
电话那边姨妈果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头的地方。笑妹只好用买房子的事来搪塞
才算蒙混过关。姨妈对她买房子还是租房子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叮咛她多保重自
己,可能的话,抽空早点儿回趟家。
这些话听得笑妹鼻子都酸了,赶忙找个话题岔开。和姨妈聊了半小时后,笑妹
觉得安全感找了回来,这一夜居然睡得又香又踏实……
第二天上班,电话机上,红灯不断地闪着,不知有多少人留言。按下号码,第
一个留言的是上次碰到的韩国人淑贞,是请她本周日去家里做豆腐,吃韩国饭。
多年来,除非太忙,笑妹从不拒绝到别人家里做客,到东方人家总比到西方人
家随便。她赶忙按淑贞留下的号码打回去,在对方的留言机上回话表示准时到达。
打开电子邮件,也是哗啦啦一大串。使她特别吃惊的是以前的德国男友弗兰克
要来此地野营扎寨的信息,他的妻子已怀孕了,这是在小宝宝出生前挤出来的一次
旅行。
笑妹和弗兰克一直有联系,知道他是终其所愿,到底娶了一位中国女子,而且
也是北京人。这次弗兰克是和一伙德国人一起来,先去美国西雅图附近的奥林匹克
国家公园爬山,再到人烟更稀少的温哥华岛来观光。他说德国人崇尚自然,可现在
德国的森林却象被吸尘器吸过一样,动物植物都在不断减少。
笑妹心想此先生终于开窍了,可她也理解弗兰克不愿离开祖国的心情。回想当
年两人都年轻,分手的原因也简单:笑妹不愿随弗兰克回德国,弗兰克不理解笑妹
为什么对欧洲不买帐,却一心向往着美国。
他向她解释,当年的西欧人远渡重洋去美国,几乎都是被迫的。他们是被放逐、
被宗教迫害、被饥荒所逼、被战争所迫,才不得不离开家园。现在国泰民安,谁还
愿意离开自己生长的土壤、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社会、自己的语言去那个暴发户式
的所谓强国当二等公民。他告诫笑妹,西欧人的生活质量比美国人高多了,美国人
没有生活情趣。
可笑妹在这点上更愿意听信她的中国同学和朋友们,美国的同学们一个个干的
意气风发,德国的朋友们却活得垂头丧气。她本能地感到她应走向美国这个强大的
移民国家。
现在回想起来,认识弗兰克的过程还是很美好的。他们是在伦敦格林威治天文
台相识的。那时笑妹刚到英国不久,有次心血来潮,决定一人乘游艇沿泰晤士河去
参观为全世界定时的古老天文台。刚进大门,她就发现了那条分隔东西半球的国际
零度经线。刚出国时特别爱照相寄回家里。弗兰克就是在那时出现,帮笑妹拍照的。
他属于典型的德国青年,金发碧眼,高额头高个子。望远镜、钟表是他从小的
业余爱好,而笑妹对此却不过略知一二,所以那天他便做了她的讲解员。笑妹很喜
欢他那铿锵有力的德国味英语。弗兰克解释说,他爸爸有段时间在英国的分公司工
作,他的英语是那时学的。另外德国人从小看英语电影、电视长大,还保证她去德
国游玩,语言不会有问题。
笑妹现在还记得,俩人一块乘游艇过伦敦桥在河上看夕阳的情景。可她回剑桥
后忙着应付考试,没顾上与弗兰克联系,渐渐地也就把他给忘了。
再一次见到他,是两年后在荷兰瓦金汉大学国际学生联谊会的舞会上。有人在
身后拍了她的肩膀,回过头来竟是弗兰克。这时的音乐是斯特劳斯的圆舞曲,俩人
还没来得及说话,她便被他请入了舞场。
由于交谊舞不时兴,她几乎把步法都忘了。但弗兰克是科班出身,象大多数德
国人一样,从小就正式学习过。笑妹不得不承认,他是她一生中最好的舞伴,俩人
旋啊转啊,踏着春之声的步点,享受着音乐、青春和美的旋律。一曲下来,她不得
不甘拜下风,只觉得天地都在转,没办法,她只好继续搂着他,在他怀里慢慢缓过
劲儿来。
弗兰克是学农业机械的,因荷兰瓦金汉大学是欧洲最好的农业大学而慕名前来。
他曾服了一年兵役,又退学旅游了一年,所以28岁了硕士还没有读完。
他不仅舞跳得好,还会弹吉它,爱唱歌。总琢磨着找个声乐老师再修炼一下。
当时的国际学生们爱唱英国甲壳虫乐队的歌,笑妹感慨这人人皆知的歌竟把不
同人种的学生们的距离拉得如此之近。
记得当时他们最热衷的一首歌是约翰。列侬(John Lennon )所创作的' 想象
'.
IMAGINE Imagine there is no heavan It is easy if you try No hell below
us Above us only sky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for today……
Imagine there is no countries It is not hard to do Nothing to kill or
die for And no religion too Imagine all the people Living life in peace
……
You may say I am a dreamer But I am not the only one I hope someday
you will join us And the world will be as one Imagine no possessions No
need for greed or hunger A brotherhood of man Imagine all the people share
all the world ……
在弗兰克临回国工作以前,他突然神秘地在海边租了个小别墅,请笑妹去过周
末。在盛开的郁金花前,出乎她的意外,他竟拿出祖母的钻石戒指向她求婚,请求
她和他一起回德国生活……
笑妹在英国曾亲眼看着一个利比亚的美女,随新婚丈夫回到苏格兰北部的小镇
教书,记得当时所有的人都为她、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现在她博士没读完,别说
学位不能放弃,就是她欣赏德国城堡、爱听德国音乐、喜欢德国人,可去了德国,
她也做不成德国人,靠音乐吃不饱饭,而且永远住不上城堡……
弗兰克性格透明,但这透明中所包含的顽固性质,正象他那没给出的戒指上的
钻石一样坚硬。
笑妹一直没忘弗兰克那双银蓝色的眼睛(虽然他自己总抱怨蓝眼睛不好,又敏
感又怕光)。现在,她要重见这双漂亮的眼睛了,对于此时相当脆弱的她,还真有
些怕与他重逢。但" 有朋自远方来" ,岂有不见之理?
幸亏有人敲门,才打断了她的思路,在她面前的是一位戴着眼镜、微胖、三十
多岁的女人,给人一种慈母的感觉。她自我介绍叫丽莲,今天和笑妹有个约会,她
是来申请读硕士研究生的。
笑妹暗骂自己这两天神魂颠倒,居然忘了这个约会,她赶忙请丽莲坐下。
她从小对人感兴趣,认定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特别的故事。果然没等她多问,
丽莲便骄傲地声称她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并自豪地给她看孩子们的照片。
" 我当初18岁结婚的时候,人人都认为我是怀孕了,事实上我两年后才生了老
大。我从小喜欢孩子,所以我和别人倒着来,先要孩子,后受高等教育。好处是我
既有了后代又有了知识,坏处是我会在很长的时间里受穷,可我不在乎,因为我得
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丽莲是在最小的孩子上学后回来读大学的,她本来打算大学毕业后读医学院,
但医学院竞争太厉害,所以她打算先读硕士,两年后申请医学院,如果再落选,就
接下去读博士了。
这年代人人热衷计算机或金融、商业、管理,可笑妹对丽莲的观点,即农业、
医药、食品的研究才是人类的最基本需要大为欣赏,谁也不愿自己的专业招不到学
生,所以两人是所谓君子之见略同。
她向丽莲介绍了她的研究工作,并带她参观了实验室,把她介绍给爱伦和维克
多。丽莲走后,她又回了几封电子信,就到了和馨宁吃午饭的时候了。
笑妹很容易就找到了馨宁告诉她的日本料理店。因为院子前面的花木都是带着
日本名字的:日本樱花、日本枫树、日本竹子、日本小柏树……。
进得门来,身穿漂亮和服的小姐已在里面等候。小姐告诉她,馨宁正在给老板
娘看病,马上就会结束。并问她愿在泉水池边还是在里边的套间等。
她坐在人工的泉水池边,听水从竹板落下发出的响声,这水声不大不小正合了
她的心境,她不由得陷入遐想。
"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馨宁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见到馨宁,她又觉得好
面熟,现在她一边随馨宁往里走,一边在脑子里搜索着她可能像的熟人。
俩人在套间坐下,小姐把纸门拉好。这家也随北美日本餐馆的潮流,知道西方
人跪不长而把桌子悬空,下面留下空间放腿,给人一种跪着而不是坐着的感觉。
笑妹决定直话直说,便把看着馨宁面熟的事告诉了她。
" 我们也许还是亲戚呢?" 馨宁半真半假地逗她:" 你父亲是东北长春人,我
父亲也是长春人,但他生在一个叫平安村的地方。1988年大陆开放后,我和爷爷、
爸爸一起回过家乡,居然找到了那个平安村。"
真的,平安村在笑妹的记忆里也有点模糊印象,好象小时半夜里醒来,听爸爸
讲给妈妈什么平安村老虎屯的往事,她只觉得挺怪,以前从没听说这样命名的村子。
" 这名字对我也熟,你知道为什么起名叫平安村?"
" 据说是当年一批从山东来闯关东的老乡,在经过此地时,遇到暴风雪,眼看
人们就要活活冻死,他们跪在地下,祈求上苍。全体人诚意所致,异口同声只喊两
个字" 平安" ,直喊得感动天地,风静雪停。他们便决定留在此地,取名平安村。
没想到这儿竟是个富饶的地方,真像东北人常说的:捧打狍子瓢捞鱼,野鸡飞到饭
锅里。"
" 哦,原来如此。你回去后,感觉如何?"
" 爷爷说不变的地方还在,可变的地方又使他迷惑,他受了太大的刺激,然后
他就病倒了,我们就匆忙回北京,又匆忙回台湾了。"
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老板娘贞子亲自送茶来了,馨宁请贞子和她们一同
坐下。笑妹对日本人的礼节既尊重又害怕,好在老太太西化了,没有向她们鞠躬,
也没客气就坐下了。
彼此介绍后,老太太便向笑妹数落起馨宁的好处。又谈到她自己的经历:她是
几岁时随全家从日本移民到加拿大来捕鱼的。二战时,因日本是美加的敌人,北美
西海岸的日本人都被美加政府遣送到内地的集中营。从没习惯于严寒的全家老小很
快都病倒了,贞子幸存下来是因为她高中的男朋友,一个被贞子的日本家庭所不容
的加拿大青年,默默地跟到了阿尔伯达省,以结婚的形式把贞子从集中营中救了出
来。但她还是从此落下了关节炎的毛病,变天时双腿都不能站立。是馨宁说服她做
了手术,并一直做她的保健医生。
又有人敲门,这回是老头子。老头子慈眉善目,脸庞和贞子很像,有人说夫妻
俩有了孩子后会越来越像,莫非这西方老头也能变成东方老头?
" 你们好!" 他热情地打了招呼,开始抱怨起老伴:"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唠唠
叨叨不让客人吃饭。"
贞子赶紧把菜单捧给馨宁和笑妹,馨宁看也没看就点了一个盒菜,笑妹想也没
想也要了同样的。
待老头走后,老太太接着说:" 二战后,我俩开了这个餐馆,后来又用政府认
错赔款的钱装修到这个规模,可一儿一女都不愿接。别人都劝我们卖了店退休,我
们哪里舍得啊! 好在我们雇了个好经理,是香港来的中国人。"
馨宁和笑妹喝着日本绿茶,老太太看样子有没完的话:" 你们中国地大,谁从
哪里来都要先说清楚,大陆来的,台湾来的,香港来的,澳门来的,东南亚来的。
我们日本国小,人挤东西贵,我回去几次就不想再回去了。也怪我没教育好,我的
两个孩子从不认为自己是日本人,从日本回来后告诉同学,日本人吃的东西还在盒
子里动……"
笑妹不禁大笑起来:" 奶奶您该把他们留在日本,让他们吃活的东西长大……
"
" 我是这么吓唬他们的,可不管用。人家是加拿大人,有加拿大爸爸给他们撑
腰。现在我也想通了,我也是加拿大人。人家欧洲人能把这块土地占为己有,我们
东方人为什么老把这新大陆让给西方人,而自己偏要落叶归根?"
敲门声又起,是小姐把饭送来了。老太太站起身,临走时,对笑妹说:" 这里
有个很美丽的日本花园,现在正是看樱花的时间,不要错过机会啊。" 她又对馨宁
叮嘱:" 如果下星期二忙,不能来看我,不要担心,我现在基本上和好人一样了。
"
笑妹不常见这么爱说话的日本人,看样子老太太是被西化了。
人们抱怨日本料理贵,是忽略了它的意境与韵味。中国菜多重视口感和视觉,
与意大利菜阳光般的明亮缤纷大为相近。而日本料理则讲究清简纤细、禅境深远,
笑妹认为和法国烹饪的精工打造、优雅细致雷同。
现在她望着面前漆盒中那精美的摆设,红虾、墨鱼和白带子,摆在渍菜的上面,
旁边围绕着裹上薄面糊炸的各色蔬菜,然后是紫菜寿司、豆腐袋中米和芝麻各半的
饭团,以及点缀的香菜、红罗卜和小花。
据说,日本武士道在要求男人习武练功的同时,也不让他们的女人闲着,她们
要伺候茶道,负责插花,同时对烹饪也要精益求精。
俩人喝着面豉汤(miso soup ),馨宁问起了笑妹的感觉。
" 我不知道," 她向馨宁求助道:" 你说我应该怎么办?这肿块真的不是恶性
的?"
" 东方女人得乳腺癌的百分比是很小的,而有肿块的比例却不少。明天的外科
医生会更有经验,他会作出判断并建议治疗方法。听我的话,先放松,我觉得你生
活得太紧张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感觉到的。"
笑妹本能地想反驳,但想想馨宁还是一语说中了要害。多少年来,她好象一直
在爬山,虽然有时也停下来看看风景,休息一下。但山前还有山,她只好一座接一
座地爬,她隐约感到在某种境界时,就可以停下来不爬了,这也许是退休,也许是
死吧。
" 那我怎样才能放松下来呢?"
" 我建议你先练一下呼吸静坐(meditation),当你把自己向自然打开,你就
和自然连为一体。当人失去自我的时候,身体就不会紧张了。"
" 这事说起来容易,我能做得到吗?"
" 所以需要练习呀,围棋大师是不会一下子上十段的,你怎么能指望一下子就
达到境界呢?"
" 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一直在做?"
" 对,想想我干的这一行,天天接触生老病死,要不借助外力,恐怕早干枯了。
"
" 跟我讲一讲这和佛家打坐有什么不同?"
" 我想不同之处是像太极拳和气功一样,这是健身和祛病的方法,是为了让心
灵休息后,更健康地在人间生活。佛家打坐是在追求升华的境界,他们对尘世应该
是不太感兴趣的。"
" 听说有各种不同的方法静坐,我应该用哪种方法?"
" 先从简单的入手,找个安静、不被打扰的地方,用最舒服的姿势坐下或躺下,
脑子里只想着吸气、呼气,控制好节奏,要不轻不重。只要一走神儿,便停下来重
来。不要急于有什么效果,此运动最基本的是增加血液中的氧,当然最终的目的是
修身、修心和修灵,让我们的身心有更大的容纳空间。"
" 你是说我身上的肿块是淤积而成的,我身体内有不舒畅的地方,需要通顺一
下。"
" 正是,你看目前人类面临的两大疾病,心脏病是因血管阻塞而造成,癌症是
因幼稚的细胞在体内恶性繁植排不出去的结果。体育锻炼能达到一定的效果,但身
体的放松和灵魂的开释是根本的事情。"
笑妹此时顿开茅塞,记不得有多久了,她时不时便有上下颌僵硬的感觉,这就
是所谓体内不能承受过多压力的信号。人们经常不听从自己身体的警告而一味滥用
它,看样子馨宁治病在于根,她感激地望着馨宁:" 我临来这里前曾给自己算了一
卦,那上面说我会有贵人襄助,原来你就是我要遇见的贵人啊!"
" 没想到你还挺会奉承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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