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第三节
7
邹伯林和林正云穿过公路,走上通向河畔的田埂小道。一丝微风轻轻地掀起田
里活鲜的胡罗卜气味,引发了两人的酒性,先后打了一个饱嗝。
眼前的田野、河流、树木、庄稼、建筑,被西边那残留的红光潦草地涂抹了几
笔,看上去象列维坦笔下的风景画,给人以悠远宁静的感觉。
邹伯林此时的心情很好,前几天那云集在心的愁苦被遣散得无影无踪。
林正云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刚才秦晓姝不能一同来散步使他很扫兴,现在却
因她没有来而高兴,这样他可以借着酒性向邹伯林坦露心中蕴藏已久的心愿。他掏
完牙,将象骨牙签放进金属烟盒里,然后从中抽出一支香烟点燃。
“哎,”他说,“晓姝这女孩不错,是我们省医院的一支花,大家都喜欢,就
连病人也不例外,口口声声说着金发女郎这样那样的,真是赞不绝口。”
“这个我倒没有注意到。”
“你呀,注意的只有病人,还有怎样使用你的手术刀子,然后在病人肉体的某
个部位切开一条口,过后再一针一线把它重新缝好。”
邹伯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恐怕还有件事你没有注意到吧?”林正云转过脸来说。
林正云传递出的每一条有关秦晓姝的信息,似乎都对邹柏林有着极其重要的意
义。
“什么事?”他问。
“大家都在议论,说你们俩在谈恋爱。”林正云说完,睨视着他。
“有这种事?”邹伯林有些惊讶,“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你呀,手术刀子!”林正云笑着说。“不过,我总觉得你好象没这个意思。”
“说对了,”邹伯林回答,“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她曾经拜我为哥哥。”
“哦,原来是这样!”林正云恍然大悟,但有些不解。“她挺不错的,你怎么
不喜欢呢?”
“可能是所谓的缘分吧,反正她在我心目中,就是一个妹妹的感觉。”
邹伯林拣起一块扁石,使劲向河里甩去,扁石在水面上嚓嚓嚓地漂,钻入水中
消失了。林正云也掷了一块,没有成功。
二人走过一块烂泥地,登上高埂,选择了一块干净松软的草地,面对河流坐下。
黑蚂蚁在地上爬来爬去,显得忙碌。鱼儿不时跃出水面,冲起块块浪圈。蚊子
在耳边嗡嗡响着,寻找采噬人血的契机。
“你今天有点儿特别,”邹伯林说。
“是吗?我的确有点儿激动,”林正云说,“你看得出我一年来有什么心事吗?”
“大概是一件令人心醉的事吧?”邹伯林微笑着。“可以讲讲吗?”
“暂时保密。”林正云做出神秘的样子。“太美了,真是绝代佳人。”他忍不
住又赞叹道。
邹伯林站起来,见天色已晚,再不打个水漂子就完了。他捡起一块扁石,弯身
掷去,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九个,他感到很满意。
林正云拣起一块瓦片,猛地跃起身。瞧这块打得如何?倘若漂起了,就有希望。
他充满信心,全力掷去,谁知那凹面向上的瓦片在半空中违背人的意志转了九十度
落入水中,他感到失望。
“你玩儿这个不行,我觉得你好象什么都会的。”
“即使最聪明的人,也有蹩足的地方。”
“当然,每个人的长处都不一样嘛。可以告诉我你的秘密了吗?”
“邹医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林正云将一只手放在邹伯林的肩上。“在朋
友面前不应该有秘密,你说是不是?知心知心,就是要知心嘛,怎么能秘而不宣呢?
好,我告诉你,但你不要笑我。”
“有什么可笑的?”
“说可笑也算可笑,说不可笑也算不可笑,我林正云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痴情
过。老兄,我可能是堕入爱河了。”
“那迷人的姑娘是谁?”
“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你喜欢的是谁。”
“不,你绝对看得出来。”
“不会是晓姝吧?”
“正是她,没有办法,她太让我着迷了。”
邹伯林注视着他那堕入情海的痴迷样子,感觉内心那个疙瘩“嗒”地松了,他
笑了笑说:
“看得出来,你很痴情,这应该是好事。”
“但由于我们是朋友,我一直不愿对你说,因为今天以前,我还以为你们在相
爱。”
邹伯林感到内心有种欣慰感。
“看来是我让你吃了不少的苦头,单相思了很久,抱歉抱歉!”
“唉,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不中用。”
“你真的爱得这样深?”
“你看我这样子,难道还有假吗?”
“准备向她求爱吗?”
“邹兄,我苦就苦在没有这个胆量。”
“怎么可能呢?你这人,平时待人接物都很随和的,对女人更是八面玲珑,不
是那种羞怯之人。”
“是的,这好象是我的特点。但不知怎么的,在她面前,我好象已经不是自己
了。”林正云苦笑着。
“看来你确实在爱了。那你打算怎么办?”邹伯林问。
“今天跟你谈到这个份上,我想求你。”
“让我当月下佬?不行不行!她会以为我在跟她开玩笑,肯定要骂我的。”
“邹兄,我求你了!在省医院,只有你最了解她和我,她容易听你的,只要你
肯帮忙,就一定会成功的。”
邹伯林尽管有些激动,但他仍然克制着。
“好吧,”他说。“不过,成功我不敢担保,帮忙我倒可以试一试。”
“邹兄,”林正云一把抓住他的双手,“我的大好人,我衷心地感谢你!”
“还谈不上谢,事情办的结果怎样,现在还说不准,也许你会恨我的,说我无
能。”
“不会的,成也罢,不成也罢,我都不会怪你。”
“既然如此,我一定尽力而为。”
“嘿!”林正云用拳头击了一下邹伯林的胸膛,激动得无法再用语言表达了。
天已浓黑,夜色吞没了亮恍恍的河流,只留下很淡很淡的影子和潺潺的流水声。
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有关秦晓姝的美谈伴随其间,象那流水的低语一样,清新而
明快。
8
林正云深深地爱着秦晓姝,这使邹伯林一夜没有睡好觉,在他愁苦得没法解脱
之际,竟出现这样一件事,这不能不说是他在苦苦寻求中终于碰上了一个爱的替身,
他很是觉得快慰,但又有不少担心。秦晓姝爱的是他,而他却要把林正云介绍给秦
晓姝,这显然是件很棘手的事。不过告诉秦晓姝他们之间不可能,这必定是一种比
较委婉的表达方式。眼前,他的确再也找不出更好的方式来明确他跟秦晓姝的关系
了,唯有此事可以一试,如果不行,再想其它办法。
第二天早晨,邹伯林去食堂打早饭,碰巧看见秦晓姝。
“晓姝,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事?”秦晓姝走过来问道。
“下午下班后,”邹柏林小声说,“我请你到城里吃饭,有事情跟你谈。”
“现在不可以说吗?”
“不能,到时候我在大门口等你。”
秦晓姝似乎敏感到了什么,脸唰地红了,她说了声“好”,眼光羞涩地在他脸
上停留片刻,便迅速收回,一转身飘然离去了。一直跟在后头的林正云忙上来打听,
邹伯林将情况如实告诉了他,林正云很是兴奋。
这一天,医院里发生了两起死亡事件。前一起是一位农村妇女食物中毒,送到
医院等了很长时间才给治疗,可是已经来不及抢救了。后一起是负责治疗这位妇女
的青年医生张明亮没有对死者丈夫做好耐心细致的解释,反而埋怨死者丈夫不及时
把患者送来,想推卸责任,结果导致死者丈夫跳楼自杀。这一对农村夫妇的不幸死
亡,立即引起了公愤,纷纷谴责张明亮,并把他扭送医院保卫科。院长知道情况后,
亲自到现场调查,发现死亡事件的确与张明亮有关,当即勒令他停职检查。
事件发生的时候,秦晓姝刚好在场,但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穿纱布背心剃光头的
人突然向窗口冲去,接着就不见了,当她反应过来奔到窗口往下看时,只见地上那
个人痉挛地动了几下,接着七孔出血。后来一想起这事,她就恶心。真想不到医院
里竟然出现这种丑事,更想不到那个叫张明亮的医生平时对她挤眉弄眼,竟然对农
民如此缺乏感情,缺乏一个医务工作者应有的人道主义精神。越往深处想,她越觉
得不可思议。
中午回到寝室,秦晓姝叫醒上夜班睡白天的张金曼,告诉她上午发生的事。张
金曼也很吃惊,但立即悟出了道理。
“晓姝,你在大学的时候,恐怕就常见一些城市学生瞧不起农村学生吧?他们
自以为高贵,说别人土气,学别人土话,学别人姿态,把别人当做取笑的活材料。”
“这不光在大学里,我发现医院里也有,譬如薛玉兰就经常受到取笑。”
“这是一种恶习!”
“张明亮平时趾高气扬,自命不凡,就因为他出生革命家庭,有个师长爸爸,
一副想引起女同志注意的样子,我看他呀,只能叫人恶心!”
“当然,他跟你那位不能相比啦。”
“瞧你!谁跟你提他啦?”
张金曼吃吃笑着。的确,她早已发现,只要这位可爱的女友心情不佳马上提邹
伯林,就会看见她转怒为快,笑逐颜开,这似乎已成了这位女友心灵上最有效的良
药。
“怎么,你不喜欢他?不喜欢我可要抢先啦。”
“你就去抢呗,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又有啥不可以的呢?”
“呵,你倒满不在乎。好,实话告诉你,我发现有好几个姑娘都想跟他好。他
简直是个唐璜。”
“什么唐璜?”
“外国文学中善于诱惑女人的美男子,西班牙人。”
“他是个医生,中国人。”
“喔!说了半天,你还是沉不住气,怕别人玷污了他,就象这胖肚罗汉,沾一
点灰,你也得赶快把它擦了。你们近来有什么进展?难道他还是那个毫无反应的老
样子吗?”
秦晓姝只是笑,不作回答。
“为啥不回答?”张金曼边梳头边问。“你也太老实,总不能硬要他来向你求
爱吧?劝你收起传统闺秀的被动方式,多点现代女性的进攻意识,要是有人捷足先
登了,我看你哭鼻子都没有用。真的,我说的是实话。主动一点,向他说出来,反
而把他弄得羞答答的,那才好玩儿呢。你没勇气?我帮你去说。你摇头晃脑的干嘛?
难道还有啥顾虑?你呀,真没出息!”
张金曼转过身来,见她仍然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又开始刺激她。
“我说,得抓紧时间,现在喜欢他的姑娘多,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他是不会轻易跟谁的,即使要,我想,他一定要先跟我商量的。”
“那么自信?瞧你的口气,好象他早已是你的人了。”
秦晓姝不禁有点沾沾自喜。不过,她又认为自己并没有能力控制邹伯林,倘若
有,那邹伯林早就有所反应。
“好了,别闲扯了,”秦晓姝说。“对你说了吧,今天早晨我碰见他,他约我
下班以后到城里吃晚饭。”
“单独吗?”张金曼兴致陡然高涨。
“废话!”秦晓姝说。“他有要事告诉我。”
“你认为是什么事呢?是否就是你盼望的呢?”
“还不知道。”
“那他当时说话的表情如何?”
“有点紧张,不过带着笑容。”
“那笑容神秘不神秘?含情不含情?”
“瞧你,问得太仔细了,真象个侦探。”
“还不是为了帮你做出正确判断嘛。大概是既神秘又含情的吧?就象你现在这
个样子。喔,那他是有意思罗?你相信他要对你公开了?”
“不敢肯定,反正他应该对我讲了。”
“那好吧,我等候佳音。”
9
下班的时候,邹伯林在手术室洗手间告诉薛玉兰,晚上他有事,给她讲课的时
间改在明天上午,如果她闲着没事,最好把以前给她讲过的章节复习复习。护士默
默地点头。见她情绪仍然那样低沉,邹伯林又开导她一番。
“人们常说‘事业是一付良药,’你觉得这话如何?”
“也许吧。”
“别老呆在屋子里,出去走走,散散心,精神会好些。”
“谢谢!”
邹伯林洗完手,接过护士递给他的毛巾,擦干手,然后脱下白大褂,护士为他
挂上衣架。
秦晓姝早已等在大门口。她中午洗过的头发,金灿灿地披在肩后,显得分外动
人,走过她身旁的过客都要瞄上一眼。见邹伯林姗姗来迟,她说:
“说你等我,结果弄反了。”
“手术稍稍晚了点儿。对不起,走吧。”
两人乘车到了市中心,漫步在商业繁荣的大街上。
“你打算请我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秦晓姝停下,两眼朝天想了想,莞儿一笑。
“还不知道。”
“哪我们边走边看。”
“好的。”
大街曝晒在金黄色的阳光下,炎热得有些使人受不了,邹柏林见秦晓姝用手绢
扇着风,便将扇子的风尽量往她那边扇,秦晓姝不由得将身子靠近他。
店堂里跑堂人汗流浃背,吆喝声不时传出来;油炸肉饼的青烟袅袅而升;锅台
上的油淋鸭子刺刺作响。油香味和酒香味混合一起,诱惑着食客的食欲。然而,秦
晓姝还没有找到自己想吃的东西。邹伯林建议缩小觅食范围。他们来到一家西餐馆,
这里店堂内有大吊扇,比较凉爽,使人感到舒适。二人参考着门堂正中黑板上的菜
谱。
“这儿环境好一些。有你喜欢的吗?”
秦晓姝点点头。
“那就请点菜吧。”
吃什么呢?秦晓姝看着菜谱,觉得每道菜都很有特点,真不知道点什么为好。
见她半天点不出一道菜来,邹伯林说:
“我给你当参谋好吗?”
“很好。”
“我记得你在家里最喜欢吃鱼,今天也吃鱼,如何?”
“好!”
“吃什么鱼呢?”
秦晓姝往菜谱上指了指。
“鳟鱼,不错!”邹伯林说。“这鱼有两种:一种叫虹鳟,最早产于美国,后
来移植到我国东北以及朝鲜、日本和欧洲各国,是很名贵的鱼种;另一种叫赤眼鳟,
我国南方和北方各地淡水中都养殖有,在南方,我们只有吃这一种鳟鱼。这牌子上
的鳟鱼,不是西方人常享受的那种,那种没有须,这种有。”
“想不到你对鱼还很有研究,”秦晓姝说。
“听蒋主任介绍过。他不是养鱼专家吗?”邹伯林说。
“就吃这种鳟鱼吧。”
“好。按照西餐礼仪,再加一瓶白葡萄酒。”
他们选择了一个位置坐下。邹伯林向服务员点了菜,另外还要了一份意大利牛
排,一份炸薯仔片和两份咖喱羹。不一会儿,所要的菜和酒以及羹都上齐了,两人
便开始分享鲜美可口的鳟鱼。
“老规矩,从尾巴开始,”邹伯林说。
“一切事情都是从头开始,只有吃鱼不同。”秦晓姝笑了笑,将鱼尾上的一块
鲜嫩的肉剔下来,喂进自己嘴里。
“好吃吗?”邹伯林问。
“好吃,”秦晓姝说,“你也尝尝。”
她剔了一块鱼肉给他。的确很不错,他吃后点头。
秦晓姝吃得很高兴,一根根鱼刺从她嘴里吐出,两片嘴唇油亮亮的十分可爱。
邹伯林喝着酒,心里想道:她那充满欢乐的心蕴藏的全是迷人的企盼,可她还不知
道我今天请她吃鱼的目的呢。他感到有些内疚,不忍心就此破坏她那美好的心境,
还是让她高高兴兴地吃鱼吧。
“你不是有事要对我说吗?”秦晓姝问。
“现在只吃鱼,不谈事情,”邹伯林回答。
“你边说,我边听,两全其美。”
“不行,吃鱼最要小心,鱼刺卡了喉可不得了,我做过好几例这种手术。”
“当然,你是外科医生,我听你的。”
吃完晚餐,天已转黑,满街都是散步乘凉的人,大家脚下穿着的木屐走得啪嗒
啪嗒的响。邹伯林想找一个清静的地方跟秦晓姝谈谈。他们走进公园,在池塘边的
一条长椅子上坐下。
浓墨似的池水映着萤亮的灯光,恍悠悠的,周围的夜景显得异常的宁静。微风
时而拂来,凉爽爽的,使人感觉非常惬意。附近几条椅子坐的都是男女,有的喁喁
情语,有的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只用心和情交流。越是看见这些情景,邹伯林越感到
难以启齿。而秦晓姝却完全沉浸在爱情的甜蜜中,她觉得邹伯林已经是一个非常成
熟的男子,他选择这样的情人天地,实在是太绝妙了。遗憾的是邹伯林离开她一定
的距离,就象初次见面的对象,显得十分拘谨。
两人心情都有些紧张,不过各人有各人的心境。他们默默无言了好长时间,最
后还是秦晓姝忍不住先开口。
“不是要跟我谈事吗?”
邹伯林感觉到她那微醉的眼睛闪烁出一束光,令他触电似地躲开,把视线伸向
池水的深处。
“是的。”
“那就谈吧。”
“不过说出来前,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怎么,还要讲条件?”秦晓姝有点不明白。
“是的,有条件,”邹伯林回答。
“什么条件?”尽管秦晓姝感觉怪怪的,但是她还是朝自己希望的方面想。
“我说了以后,你要冷静。”邹伯林面向池水,不敢看她。
“就这个条件?”秦晓姝同样凝望着池水。
“还有,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相信我。”
“还有呢?”秦晓姝转过脸来问。
“你要尊重我的意见。”
“你说的这些,我都答应。”秦晓姝觉得邹伯林的这些条件算不上什么条件,
心里一点不在乎。
邹伯林转过脸,正碰上她那坦然而坚定的眼光,心想: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将
要面临一场什么样的打击呢。太残酷了!整整七年的感情积累所要换得的却是现实
无情的嘲弄。他感到自己有一种罪恶心理,这种心理埋藏了很长时间,现在猛地冒
了出来,象《一千零一夜》里的那个魔鬼,威力强大地屹立在他面前。他内心一阵
寒战,很想收回早晨对她说出的话,情愿背弃林正云,也不愿意掐掉一朵含苞欲放
的花。
“既然条件谈妥了,就请说啊,”秦晓姝笑了笑说,“难道还要我继续等下去
吗?”
是啊,不能让她再等下去了,只有告诉她,我的罪才能减轻。我必须从此结束
对她的犯罪。邹伯林终于拿出了勇气。
“晓姝,你愿意永远叫我邹兄吗?”
“这还用说吗?”她笑了笑,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好,我非常感谢你。”
邹伯林感到身上有些力量了,尽管秦晓姝那么亲昵地望着他。
“晓姝,我们都不是孩子了。你说是不是?”秦晓姝点点头。邹伯林又说,
“人大了,自然要考虑恋爱和婚姻问题。”
秦晓姝羞涩地埋下头,邹伯林自然感觉到了,但他不敢去看她。话匣子既然打
开了,他就得鼓足勇气说下去。
“以往,我一直怕打破你的平静生活,但那是一种麻木的担忧,反而把事情搞
糟了,我不能再这样了,必须作出决定。”
“你还是有男子汉气概嘛,”秦晓姝说。
邹伯林好一阵脸发烧,他想把话说明白点。
“晓姝,我希望永远有你这个妹妹,我是用哥哥的身份在跟你谈话。”
秦晓姝觉得味道不对,以不解的眼光看着他。
邹伯林躲开她的眼睛,生硬地说:
“友谊这种感情是区别爱情的,你说是不是?它始终不能代替爱情。友谊只能
是友谊,它不能使男女之间成为眷属,只有爱情才能。”
秦晓姝觉得他想表达自己的爱意,但又象一些男子总喜欢以第三人称的口气作
些铺垫,心想:有啥就快直说呗,转弯抹角的,真急死人!她暗暗笑他太学究气了。
邹伯林没理会她的笑意,只想尽量把话说清楚些,等会儿她才想得开。
“晓姝,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知道你在想什么。”
秦晓姝羞赧地瞟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是说:既然你知道,为啥还不表示呢。
而邹伯林却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白了,他想应该再说得含蓄委婉一点儿。
“你有一种愿望,但由于女孩子天性的害羞,使你难以开口。所以,你一直在
等待,等了很久,放弃了许多可以使你幸福的机会,而一心一意地等待着。”
秦晓姝又羞赧地瞟了他一眼。
邹伯林恨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断,但他必须咬紧牙关说下去。
“也许你希望我帮助你,因为你我是结拜兄妹,就这感情来说,我也义不容辞。
再者也报答你父亲对我的恩师之情,履行他老人家给我的委托,但愿我能办好这件
事。”
“你能的。”
秦晓姝羞赧地又瞟了他一眼,微笑着。他又一次仓皇躲开那灼热的眼光。心想
:你为什么就不懂我的意思?看来我必须把话说白。
“晓姝,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我们医院有个男青年,前途无量,他正深深地
爱着你?”
“我知道他是谁,”她笑着说。
“要是你也能象他爱你那样去爱他,他肯定非常幸福。”
秦晓姝恨不得马上就投入他的怀抱。
“我会的,”她说。“我知道他心里明白,可就是不对我说,直到现在,都还
非常镇静,板着一副严肃的面孔,我不喜欢这种面孔,我希望是另外一种。”
秦晓姝轻轻地闭上眼睛,等待着他那热烈的亲吻。邹伯林惊得发呆。他什么也
不想,只想使这位被爱情的火焰熔化了的女子免去一场沉重的打击,但他的记忆力
在这个时候比任何时候都强,他过去的生活象一幕幕电影在他脑子里掠过,把他的
强烈的同情心和一时的感情冲动击碎了的理智一块一块地又拼凑起来。
“晓姝,他还不能立即向你求爱。”
秦晓姝睁开眼睛,大惑不解地望着他。
“他现在没来,”邹伯林低下头说,“他在我寝室等着我回话。”
“你说的是谁?”秦晓姝问道。
“林主任,”邹伯林说,声音有些颤栗。
“你说什么?”秦晓姝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正云,”邹伯林补充道。
“是他?”秦晓姝先是懵然,忽然大笑,“哈哈哈!”
邹伯林恨不得躲起来,那笑声令他毛骨悚然。
“你真会开玩笑!”秦晓姝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邹兄,你太会开玩笑了!”
“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我不明白!”
“那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晓姝,不要任性,我说的是正经的。”
“我说了,我不想听!”
“晓姝……”
秦晓姝一下扶在椅子上哭起来,整个身体都在抽搐。
多久以来,一直集结在邹伯林心中的那团愁云消失了,他既难受又感到一阵轻
松,现在需要的是细心缝合秦晓姝心灵上的创伤。他望着她伤心的样子,非常内疚。
“晓姝,我知道你心中的偶象,请原谅,我把他打碎了。我总希望有那么一个
人你能喜欢,后来,我苦苦中发现了,但我还不敢保证,我是冒着胆子给你说的。
晓姝,我知道你恨我,你就尽量恨吧,我只希望你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满怀信心
去爱他。他是一个值得你喜欢的人。”
秦晓姝转过身坐正,揩了眼泪。
“我没想到会这样。”
“是我的错,我希望你喜欢他。”
“但我并不喜欢他。”
“这我知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
“我真恨死你了!”
“我知道。”
“你真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傻瓜!”
“你尽量骂吧。”
“蠢猪!”
“是的,我是头蠢猪,但我是一片真心实意为你好。”
秦晓姝气得发抖,双手紧紧勒着手绢。
“我知道你这个人太讲朋友义气,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你可以把你的一切奉
献出去!你崇高!你伟大!好,我钦佩你,我成全你,为了你对朋友的义气,我为
你献身!”
邹伯林感觉她的语言象飞机上投下的炸弹,在他耳门子上狂轰乱炸。但他狠着
心,咬着牙又说:
“不管你怎样恨我,讽刺我,咒骂我,我都无怨言。我只要你一句话,你答应
他。”
秦晓姝怒气冲冲地站起来。
“你去告诉他,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我在动物园天鹅湖约他见面!”
她气急败坏,说完,转身就跑。
邹伯林一头栽在双手中。一个响雷霹醒他。接着,一道闪电撕开夜幕,他看见
秦晓姝那悲痛万状的身影奔跑在阴惨惨的电光中,一闪就不见了。紧接着,又是一
声雷响。他感到自己犯了弥天大罪似的,心里有种劫后的恐惧。
下一节 回目录
返回页顶
主目录 - 书籍搜索 - 讨论区 - 读者信箱 - 征OCR - 刊登广告
Shuku.Net 版权所有,翻版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