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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菊舞家离公司很远，坐公车要转一趟车，大概要一个小时。如果堵车就不知道
要多久了，所以菊舞总是很早就去坐车。公司对考勤抓得很严，如果你迟到了一次，
那这个月的奖金就完了；如果你一年迟到了三次，那年底的工资晋级就甭想了。
对自己目前的工作，菊舞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工资不多也不少，够她和
奶奶的日常开销，还能买衫和积蓄；职位不是最下层，多少还管了几十个业务员。
她也老是想换个更挑战一些的工作，可是人都二十八了，工作也六年多了，好象已
经习惯了这种温吞水一样的日子，老是没有去跳槽的勇气。
到了公司，办公室里依然只有少少的几个人。照惯例，拿了水杯去接水。在饮
水机旁边碰到了Ivy ，菊舞姐，你的面色看上去怎么这么差。
哦？是吗？可能没有休息好。
昨天钓鱼的战绩如何？Ivy 笑吟吟地问，是不是只顾享受爱情去啦？
提到昨天，菊舞的心仿佛被刀割了一下。哦，什么也没有钓到，其实主要是看
山水，钓竿都没有用。
想到孟嘉鱼，菊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坐到电脑前，打开163 的邮箱，看到有几封新邮件。打开一看，大哥的信果然
又睡在里面。大哥下岗了，他所在的市脑科医院已经几个月没有发出公司了，他和
大嫂用他岳父的钱买了个门面，在繁华的市中心请人开了个水果批发部，生意还勉
强可以。
大哥其实不是菊舞的亲哥哥，其实只是菊舞两年以来非常信任的一个网友，比
她大了十岁，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爱憎分明。菊舞和他相识在S 城的热线上，起
初只是随意地聊聊天，后来才发现两人之间其实有很深的兄妹缘。那时候，菊舞和
孟嘉鱼已经确立了恋爱关系六年整了。
菊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生活中不如意的事情太多了！
早晨十点，照例是每周的晨会。
石总在会上突然宣布，要从汽车部调人到酒店部去，说完意味深长地朝着菊舞
看了过来。菊舞一低头，抓了笔，在本子上乱划了几笔。谁都知道酒店部是公司的
亏损大户，做了近三年了，一分钱没有给公司赚过，反而是不断追加了好多投资进
去。在大家看来那是个亏钱的无底洞，过去了以后不但工资中的绩效部分要受影响，
连年底的分红也会变成泡影。
菊舞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菊舞所在的汽车部是自己六年来一点一点苦心经营起来的，现在虽然还是一个
比较小的部门，但是起码每年都还有一百几十万到二百多万的赢利。而且在这个部
门她倾注了六年多的心血，从开始的文员做到现在的部门总经理，这过程之中的滋
味是外人所难以体会的。从开始的到处收集报纸上的汽车版和相关的汽车杂志来找
客户，到后来部门开始逐渐赢利并慢慢成长，现在在行业里已经开始小有名气，并
且眼见着就要发生质变，成为一个创利大部门了，要自己调到酒店部去，菊舞无论
如何是不能甘心的。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石总来了电话，叫过去一下。菊舞从位置上站起来的时候，
突然觉得一阵眩晕，她喝了一口水，缓缓地向电梯间走过去。
公司决定让你去酒店部，你的级别将从部门总经理十二级，上调至部门总经理
第八级。石总的口气不容质疑。
菊舞知道，表面上看待遇是提高了，实质上收入降了很多。四级工资相对于自
己原先的年终分红来讲，简直是九牛一毛。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是我调去酒店部，而不是别人！夏天的阳光在窗外亮得
刺眼，菊舞面对着老总坐着，觉得自己得声音很小很轻，是那么的软弱无力。她知
道自己并不能改变什么，她只有无条件地服从。要么，就得离开公司，把自己耗在
这里的六年多青春留在这里，然后收拾一下自己的文件，递上辞呈。
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地委屈，带上门的时候，看到石总在大班台后坐着，菊舞突
然觉得自己的六年多的勤勉在别人眼中是多么不值一提。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出身的原因，菊舞一直都很现实，她觉得自己天生就是一个平常命
的平凡人，出生在小弄堂里，进了一个一般的高中，考了一个一般的大学，找了份
普通的白领工作，有一个样貌平常的、从小就认识的男友。从来就没有想过做个商
海里面的女强人，只是想在出嫁前给奶奶存点老本，然后安心地嫁个人，在家相夫
教子，菊舞从来就没有太多的奢望。所以在汽车部做文员的时候，她就小心谨慎地
工作，勤勤恳恳，到后来部门从四个人做到十个人，自己成了主管以后，还是同样
努力，和业务员一起跑市场、拜访客户，直到最后熬成了部门的总经理，其中受过
的委屈，常常让她觉得顶不过去了。但是一切终究还是过去了，这两年部门也开始
逐渐走上了良性循环的轨道。没有想到，在一切都有了转机的时候，现是感情的链
条脱了节，后是事业的路子偏了轨。
菊舞觉得不知所措，跑到一楼大厅的服务部去买了一包烟，找了个角落，拨了
孟嘉鱼的电话，手机里面传来——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为什么会是这样？
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了QQ，大哥的头像是灰色的，不在线。菊舞觉得自己快
要崩溃了。她害怕自己就此掉进了怪圈，什么都不顺心起来。
有一个业务员打电话过来问提成的事情，怎么解释也听不懂，菊舞开始烦躁起
来，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自己竟然气哭了。办公室里，好多同事投过来异样
的目光。菊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电话请了一个假，提了包走出了写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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