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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夏天的中午自然是酷热难耐,菊舞坐了空调大巴,到了最繁华的市中心。
随便在路边一家茶楼坐了,透过落地窗,看楼下三三两两被阳光晒得蔫蔫的行
人和低楼翘起来的仿古飞檐,檐角挂了好大的铜铃,落上了许多的灰。
菊舞想,我应该找谁呢?唯一工作清闲,又比较知心的只有高中的同学塞米,
在普宁路的一个小街道办事处上班。菊舞拨了一个电话。
塞米风风火火地过来了,耳朵上两只非常夸张的大耳环,一圈一圈地,像丝络
盘起来的小盘子。人还没有到,声音已经先到了。一声菊舞之后,塞米像一只精力
充沛的火鸡一样,飞快地溜了过来,她的脚步又重,震得木地板咚咚地想。
我的乖乖。菊舞说,你的两只耳环恐怕有五斤重吧。看到塞米,菊舞的心情立
刻好了很多,甚至开始打趣了起来:耳朵怎么没有挂得豁掉。
塞米开始叭啦叭啦讲,她是如何在精品店看到了这对耳环,然后如何斗智斗勇,
杀价杀得老板娘脸色煞白。
有个人陪的感觉真好。菊舞放松了下来,两个女子开始絮絮地谈天说地。
话题终究还是来到了孟嘉鱼身上。
塞米开始大声地说孟嘉鱼的好处。
菊舞的心一疼。羞耻的事情,她是宁可放在自己心里烂掉,也是决计不会讲给
别人听的。所以,啜了一小口茶,苦笑着听塞米将所有的好话全部用在他的身上。
没有想到塞米说着说着,突然冒出一句:我家猫怀孕了,还吐。
菊舞大笑了起来,茶水呛得她直咳嗽。
邻桌的几位可能正在谈生意的男士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菊舞脸刷地红了,低下
头去,越想越好笑,拼命忍住,肩膀不停地抖动。好不容易停住了,和塞米相视一
下,两个人又一齐扑哧笑了起来。
菊舞问,真的吗?猫怀孕了还会吐吗?
塞米说,真的,我家慧敏就像人一样,我妈妈一拍手,它就走过来了。而且和
我们楼下的一只吉娃娃玩得很好!平时它还会撒娇,生病了的时候,只要你一说慧
敏好可怜哦,它就会流眼泪。塞米最向往做个淑女,所以猫的名字也随了一个以前
很红的香港玉女歌星。
聊了很久家常以后,心情好了很多。两个人又一起向附近各个大商场一路杀了
过去。
孟嘉鱼的电话打了过来。菊舞看了来电显示,按掉了。
在巴士站了塞米分手了之后,菊舞挤上了大巴。回了家。
奶奶照旧在厨房里面忙着,水咸菜炒毛豆,炖鸡蛋羹,冬瓜排骨汤。菊舞在外
面吃了好些小吃,所以一点也不饿,勉强动了两筷子就不吃了。
奶奶问,舞呀,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菊舞摇摇头,今天和塞米逛街吃了好多零食。
啊?你今天没有上班?
菊舞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扯了一个谎,哦,今天公司要采购下半年的办
公用品,刚好塞米有个朋友开了个小店面,所以约了过去帮衬一下。
哦,奶奶舒了一口气,帮帮朋友是应该的,反正公家的东西都是要买的。
饭后,陪奶奶去参加街道组织的老年舞蹈队,其实就是叫老人扭扭秧歌,跳跳
扇子舞,让老人家们活动活动筋骨。奶奶和一个苏北老太太聊得很开心,那个老太
太耐心地给奶奶讲,老年人怎样化妆才叫得法。
菊舞的手机响了起来。
孟嘉鱼,你到底想怎么样?菊舞走到了一个角落,压低了声音问。我不会答应
你的,你怎么能这样……
" 无耻" 两个字被硬生生地忍住了,她从不习惯出口伤人,尤其是对他,一个
自己一直深深信任着的人。
菊舞一个人走到了另外一条马路上,马路边上是一条小河,河面上漂浮着的一
瓣瓣月光,那么皎洁,那么明亮。
孟嘉鱼的话在菊舞的耳边盘旋,仅仅是几个月的时光,她的幸福就变成了另外
的模样。
菊舞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孟嘉鱼的条件。
六年以来,他一直是菊舞的依靠,是她的力量源泉。平缓的爱情线上,突然之
间又冒出这样的一个分叉,让菊舞觉得失落、绝望、沮丧、愤怒、仇恨与伤心交织。
我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女人,你以为我是泥巴吗?菊舞坐在河边,觉得自己像
个爱情的乞丐。
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说分手。明显在第一个回合菊舞已经输给了孟嘉鱼。
其实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么久了,爱已经被爱得成了习惯,一时之间哪里能说
不爱了就不爱了,改一个坏习惯、培养一个好习惯尚且需要很长的时间,何况是一
段曾经深深付出过的感情,菊舞怎么也不能说服自己,勇敢地对孟嘉鱼大声说:不!
我真的已经习惯了被孟嘉鱼呼来唤去吗?我真的是一团被爱情揉捏惯了的泥巴
吗?菊舞的心凉凉的。
月光在水面上漾动,菊舞的内心波澜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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