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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一夜未眠，到了凌晨才眯了一会儿。早晨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疼，看着镜子里
面小脸黄黄的自己，觉得" 惨不忍睹".赶到公司，刚坐下没有多久，人事部的郭小
姐就笑吟吟地走过来，小声跟菊舞讲，下周交接一下工作，再下个周一就要到酒店
部报到了。
和谁交接？
哦，你认识，你们隔壁医疗器械部的Ivy.菊舞的心里咯噔一下，她？她怎么会
升这么多级？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地区主管而已！但是她没有作声，挤出一个微笑说，
好呀，我们很熟呢！
下午就开始做交接，Ivy 一过来就盛气凌人地要求清查所有的合同。菊舞从心
里升起了许多蔑视，几天以前还亲密地套近乎的人，几天后居然嚣张成这个样子。
哪里有这样的交接，部门的运营、人事等，什么还没有搞清楚，她居然就张狂得要
清查合同。菊舞很看不起她，不过也开始另眼相看这个小丫头，刚刚进公司才一年
多，居然绵里藏针暗地里篡了自己的位。
是不是我太老了。菊舞偷偷想，现在的小青年一个比一个能干，也一个比一个
更能钻营了。以后的竞争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了。
合同有些问题是很正常的，因为公司的运作总有一些漏洞，加上一些人为丢失
或者涂改等，所以合同并不很完备。部门华南几个办事处有几家汽配公司的合同查
出了问题，其实一般做法是补签几份合同，只要财务帐目能对上就行了。可是Ivy
不听菊舞解释，不依不饶上报了石总。
菊舞被叫到了石总的办公室。
就像我们公司偷税漏税一样，合同出一些问题也正常，财务制度也是这一两年
才逐渐规范起来的。菊舞说着说着就愤怒了起来：我们这个经营良好的公司，每年
财务报告出来，不还是亏损十几万？石总你到底要怎么样？我想业务上的有些运作
你也不是不知道！菊舞夺门而出。
事情最终以汽车部华南区的大区经理被解聘而告终，但是菊舞知道，这只是第
一步，华南区的经理是菊舞一手培养起来的，是她最得力的干将。以后所有她的亲
信都将被Ivy 一个一个给挤走，然后被安上Ivy 自己的人。
菊舞突然觉得自己愤懑异常，回到座位冷冷地对Ivy 说，李晓娜，你想做什么
大家都清楚，我希望你不要太过分！
Ivy 尖着嗓子跳了起来，我怎么了，我公事公办有错啦？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整个楼层开始一片哗然。
你公事公办？你！菊舞气得浑身发抖，自己吃了亏就算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是她偏偏就不能看见自己的一帮老臣子，兢兢业业地做了这么久以后，还要跟在
自己后面遭殃！
吵完了以后，菊舞去了洗手间，看看镜子里面的自己，越看越委屈。怎么会是
这样子呢？
本来想忍一忍先去酒店部做做看的，但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居然如此
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二十五岁的时候学会了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偷偷抽烟，二十八
岁的时候抽烟已经不能解决问题了。
女人的好年华已经流走了。报纸杂志上的广告几乎天天都在讲，二十五岁皮肤
开始走下坡路；生了孩子的同事也在讲，生孩子要趁早，二十八岁以后要小孩，生
了以后立刻就老了，身体怎么也恢复不来。菊舞想：我怎么办呢？我怎么稀里糊涂
就到了二十八？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菊舞开始写辞职报告。想到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不禁悲从中来！
下班以后，看到了孟嘉鱼。
他还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跟我上车。
菊舞又没有了主张，嗫喏着说，不，我要回家。
孟嘉鱼一把将她拖了过去。
踉踉跄跄地被拖上了车，菊舞才发现车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孟嘉鱼的另外一
个女人，也可以说是一个情人。
看到了她的样子，菊舞的愤怒竟然无意识地渐渐转变成了自卑。同为女人，常
歌是那样地高贵，莲灰色重磅真丝套裙，梳了髻，很淡的妆，看菊舞的眼神是从容
不迫的，温和里面夹了很多骄傲。菊舞觉得自己好象是" 小卒子" 碰" 帅" ，很有
一点惊慌失措。
第一次和常歌见面了，完全不是菊舞想象的开场。本来以为是自己威风八面地
出来叫阵，没有想到是敌人自己找上门。她开始有点恨孟嘉鱼了，将自己分了一半
甚至一大半给别人不说，还将这么骄傲的敌人满脸锐气地给带上场，在轻重上首先
菊舞就被放在了轻的那一方。
论年纪，我应该叫你姐姐！常歌先开了口。
菊舞想，什么意思！什么论年纪！听到这样的话，真是气得要死。而且哪里见
过有这么不要脸得妹妹，抢别人的男人！
不要这么客气，叫我名字好了。菊舞表面上装得很淡定。孟嘉鱼和我说过你，
也谈了你们的想法，不过我不能接受这么荒唐的建议。菊舞将" 孟嘉鱼" 这三个字
咬得很重。说完，转过脸去，发现孟嘉鱼紧张地盯着自己看。
那你不怕失去他吗？常歌若无其事地盯着菊舞，嘴角有些许轻蔑。
我对别人的东西没有兴趣，尤其是别人身边的男人！菊舞也讥诮地嘲讽了她一
下。这个女人比自己年轻，学历比自己高，长得比自己美，手腕更是千百倍的毒辣，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保留自己的可怜的自尊。
我很同情留不住自己男人的女人，所以往往我会给她们机会！常歌来了个针尖
对麦芒。
孟嘉鱼一言不发，坐在前排抽烟。
孟嘉鱼，你到底想怎么样？菊舞说，你不要装得很无辜，没有你我不会活不下
去的，不要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好不好！好不好？！
菊舞拉开了车门，对常歌说，我还有什么是你想要的，请随时拿走！不过，我
希望你尊重我的人格和你自己的人格！你没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即使你抢走了天下
所有的男人！
走上天色已晚的街头，菊舞控制不住了，眼眶湿湿的。
夏天的夜晚，人全部潮涌了出来。夹在车流人流里面，菊舞觉得自己那么渺小，
像一粒沙子那么微不足道。可是现在自己这粒小沙子，最后的一点点生存空间，也
要被别人给霸占了。
我该往哪里去呢？徘徊在街头，菊舞觉得自己既无助又彷徨！
找了一间小网吧，菊舞给孟嘉鱼发了一封电子邮件——要我和别人分享你，那
是不能够的。既然你已经不再全心全意爱我了，我对你的爱就已经失去意义了。我
们还是好聚好散的好，继续这样下去只会更深地伤害对方。你说你同时爱着我们两
个，我可以相信，但是我不能接受，而且我始终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将自己心爱
的人切了一半，生生地送到别人手上。
这几年，我从来没有违背过你的意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和尊严。因为爱你，因为始终相信你，才让我们走过了风雨的六年半。如今这条路
已经走到了头，我们就自然地分开吧。你不要再带别人来伤害我，你的一切都将从
我的生活里面消失，我亦会从此远离你的生活。
对于那个叫常歌的女子，我不想多说什么，我有自尊，我知道你爱她已经超过
了我，这就是我的悲哀。要我再想从前那样信任你、尊重你，已经是不能够了！一
个悲哀的女子，她或许再也不会相信所谓的" 爱情" 了。
写完了以后，菊舞还在想，如果孟嘉鱼和常歌分手了，我还会不会回心转意，
像从前一样爱他？
可是，孟嘉鱼终究没有再来找过她。
或许，这正是孟嘉鱼的高明之处，既然逼了菊舞自己提出分手，那他自己当然
也就不用负任何责任。
一个女子在夏天快过去的时候，发现爱情已经辜负了她六年的青春。
六年的青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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