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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随三十九军打响反击战戴政委水龙洞负重伤
9月初,戴政委率一、三连在市边里、丁参谋长率四连、机枪连在开城南九王
介里、二连仍在三豋所幕里一带、五连仍配属二团在桧仓,上级又调来一位副参谋
长曹在治同志。
14日师开会部署作战问题,传达了志司炮办匡裕民主任对炮兵部队的指示:
我们要准备东西线野战,地面空中全要照顾,车和炮需修者速修。就此我感到又将
有一场大的战役将要展开了。根据上级部署,我团仍为野战预备力量,待机位置以
能在两三小时内参加战斗为好。这意味着还将像以前一样:哪里是主攻第一线就要
把我团拉向哪里!当下研究了运输补给计划、对各类情况的处置办法等,我还提出
东线西线分头侦察与战役发起后分别运输补给的方案:我团主要负责西线侦察及运
输,师负责东线;东线侦察时我团只去一人参加即可,以便我集中力量侦察西线的
延安等不太熟悉的地区。师首长同意此方案。
大战在即,必先细心运筹。我回团后马上布置:军务股江晨股长做出计划运输
力的计划表,查清司机、车况以及现有能搞到手的木材、木炭;作教股陈又新参谋
做出射击指令,分成对空降及伞兵、坦克、飞机三部分内容;后勤处范秉恩处长清
查库存弹药,不够2个基数要速补齐;修车、备棉衣等项工作定时完成。同时告知
随一连转移阵地已至文成里的戴政委和仍带四连在开城前线的丁参谋长。
丁参谋长说:这里是中立区基本无仗可打,前些天谈判代表团还要我化装成武
器专家去那里检验一枚落地的炮弹,看是不是我方射出的。说对方谈判代表抗议说
我们违反停火协议,还在向中立区射击。我去看了,的确是我们的37高炮弹,分
析可能是离此最近的高炮独立营打的,报告给上级首长后我就回来了,估计那高炮
营可能要挨批评。
听了参谋长的话,我想既然这里无仗可打,正好下一步可以调往有仗打的地方
去。把这意思报告给师里,师首长也很赞成。
9月16日秋季反击作战第一阶段开始。当日18时50分接师来示:我团四
连及小炮1个连立即准备行动,具体任务随后告知。22时接到命令:“随同炮一
师配属三十九军作战。于18日拂晓前到达寺洞接受任务。”看完后感到还有2夜
1天,时间还来得及。可这时向上向下的电报联络已全部中断,只好派出摩托车前
去,将此情况向师报告了一下,以便上级正确判断我们的行动。
此时团部领导只有我一个,连主任都不在,怎样完成这任务呢?正在思考中,
主任回来了,又过了半小时政委也回来了。这一下可好了,有些问题可以研究了。
当下研究决定:一连、四连和机枪连一部分,分头于17日晚从各所在位置出
发去寺洞,到后由丁参谋长统一指挥,戴政委明日也回去安排一连的行军,然后与
丁会合再看情况确定下步行动。
9月18日我一连、四连和机枪连到达目的后,即向前线炮兵总指挥、炮一师
文击师长受领任务,随后按要求在临津江西岸的新村、林竹洞一带占领阵地。这次
战斗是我军秋季反击战的一部分,由炮一师二十七团支援一一六师进攻高阳岱西山
之敌。该目标紧挨着马良山,可以据高威胁我马良山阵地,因此三十九军接防马良
山后决心拿下这个山头,解除当面之忧。
我们进入阵地时,炮二十七团和三十九军炮团组成的炮兵群已经完成了炮火准
备,中午12时之后便不再射击了。他们这次采取了只行破坏射击、不行火力急袭
战法,为的是要造成敌人错觉以便隐蔽我步兵当晚进攻的企图。晚22时,步兵在
未有炮击的一片静寂中突然发起攻击,一举突入敌堑壕内敌人才察觉我军是真的进
攻,可已经迟了。短兵相接,我军一阵步枪手榴弹,25分钟后便占领敌阵地,歼
敌美三师一个加强连,俘虏30多。
第二天一早,敌反攻中出动大批飞机轰炸我前沿阵地,由于超出我高炮有效射
程,所以戴政委只好在炮群指挥所里看着,下令“只要在有效射程内即要打击!”
我连队盯住敌校正机打,使其远远地躲着,加上我炮群隐蔽较好,所以敌未发
现目标,打来一些炮弹非远即近,未有大损。此后的几天里,前沿在巩固阵地,我
连队亦在此周围一直不断地转移阵地,打敌校正机和宣传机。29日夜向水龙洞转
移途中翻车重伤2人;10月2日在坪村时,阵地遭敌机轰炸,但我连队已小转移,
无损失。
战争是残酷无情的试金石,它对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乃至一个人的检验是绝对
真实准确的。我们在前线的战斗,也检验出极个别贪生怕死的人:一连战士李玉泉
即是一个经不起检验的孬种,9月28日,他携枪叛逃敌方,途中还开枪打死伤我
军几人,终被我捉回,后被判处死刑。这也令我想起二次入朝不久,有个姓左的卫
生员偷跑回东北老家,后被部队发信、当地政府送回前线,受到批评。他不是感到
没脸见人就是害怕继续战斗,一天穿戴整齐到个山坡上躺下,把手榴弹枕在头下,
拉弦引爆自杀。战争不仅是枪炮的较量,更是意志的较量。经过了战争的人,意志
肯定要比没经过战争的人要坚强。
1952年10月1日国庆节与10月3日中秋节紧连在一起,我在新溪团部
参加了与驻地百姓联欢的文娱晚会,有我们和朝鲜学校小朋友们的节目。团里还组
织了二、三连、机关、后勤、指挥连和监运连六个球队参加的兰球友谊赛,打得比
“八一”建军节那次要好得多,那次是在大雨过后的泥地里打泥水球,出的洋相不
少。
节日一过,戴政委让我去他那里看看如何防敌炮袭和打敌校正机,我便去前线
一连、四连和机枪连处。
10月4日夜里行车赶到四连的上村阵地后,5日上午连队打击来犯的敌侦察
机,然后我同戴政委、陈定有连长、姚坦平政指等人一起研究了一下如何作战的问
题,主要是射击上的准确性及射击时机的掌握。连队当晚转移阵地至水龙洞。
6日晚,三十九军再次向敌发起攻击,此时我和戴政委与四连同志都在高炮阵
地上。我炮群在实施4次射击后便遭敌炮火压制,急速猛烈的敌炮也打到我连阵地
上,当时我们每人旁边一两米处都有个掩体,敌第一排炮打来时我便迅速跳进掩体
隐蔽,但戴政委和姚指导员见弹着点较远便有些麻痺,还在研究说话。第二排炮打
在炮位和我们之间爆炸,他俩不幸中弹,戴政委头部受伤、姚坦平指导员同指挥排
长牺牲,另外还有一名指挥仪修理技师任文斌和其他几人受伤。
炮弹炸后,我见戴政委昏倒在地,赶紧跳出掩体去扶他,只见他嘴里冒出一股
鲜血,叫了他几声还能睁开眼晴,再看姚指导员满身是血,已经不行了,于是喊人
赶快背他们下阵地抢救。我让跟我的警卫员王力福马上背政委下去,可小王个小体
弱,背起戴政委挺吃力,我又叫身边的邹股长:“你来背政委下去。”邹股长身高
马大十分健壮,二话没说背起戴政委就跑向包扎所,小王、戴政委的警卫员孟树华
和四连一些同志也背起伤亡者随之而去。
敌人炮击过后,闻听此讯的炮一师二十七团杨华敬团长立刻赶到我阵地上,详
细问了我阵地的伤亡情况,并对牺牲的姚指导员等同志表示哀悼。随后,他又赶去
包扎所探望戴政委等伤员。
邹股长他们背戴政委、任技师等伤员下阵地,到三十九军前线包扎所紧急包扎
后,因伤势都很重便迅速被转至前方野战医院。
牺牲的姚坦平同志是河北唐山人,家里有妻子和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高一团
第一次入朝时他在卫生队任指导员,妻子带着小孩还到安东来看他。他在锦州扩编
后到四连任指导员,前不久他爱人给他来信说孩子患病死了,问他怎么办,他赶快
回了信。后来机关和连队同志们问他是怎么答复的?他摇摇头甩出一口的唐山话:
“操,咋办?死了再揍(做)。”大家被说得哭笑不得,都感到他是个坚强而开朗
的人。现在他牺牲了,一块弹片打中他的心脏,从外表看血流的并不多,可抢救时
发现腹腔内几乎全是血,一整理搬动遗体口鼻直往外冒。
回到住处收拾戴政委的东西,见到师里发奖给他的红皮日记本,他坚特每天写
日记。就在前一天他还写道:“10月5号星期日晴林竹洞这是我们的天空。在我
们自由的土地上,朝中人民的自由天空绝不允许侵略者的贼机侵犯,大炮、小炮、
机枪组成了由地至空的火墙。今天午前九时,一架C47由1号飞来,遭到了我八
五大炮的迎头痛击,回头而去,由1号转向2号回窜又遭到了我大炮的轰击,一次
又一次的射击打得那贼机—C47宣传机左转东行,又迎头碰上了我6门小高炮密
集火网的猛射,一条条的火箭电闪一般,打得它象爬山似的一直上升,转向东而去,
直至炮火稀少的地方才过了去。这是我们的自由天空,绝不允许侵略者来侵犯。今
天便是给它一个应得的教训。告诉你美国鬼的贼机,我们中朝人民的天空绝不允许
侵犯!”
这次伤亡的主要是干部,使我痛心不已,发誓一定要报此仇。我当即向师汇报,
并接替戴政委负责指挥前边的这几个连队。
检讨这次遭受损失主要原因,是我高炮阵地的位置选择不当,阵地距离地面炮
兵群较近,而且是在地图上极易判明的大好阵地位置,恐怕早在敌炮射击预定区域
内,因而炮战一开即被敌瞄上。据此,7日晨立即将四连阵地转移到水龙洞西一千
米处,当日白天向敌机射击数次后又遭敌炮击,尽管敌炮火较前日更猛烈,但由于
我们吸取了教训,阵地配置较分散、以电缆最大间隔为限,所以未受大的损失,只
是火炮电缆被炸断两处。夜间再次转移至瓦洞阵地。
后来10月24日我正在上甘岭前线时,三十九军卫生处告诉要把戴政委送回
国内手术,请我们派出车辆。我马上照办并报师首长。27日晚我与石主任等人在
公路上等候从前面回来的送戴政委他们回国的车子,师里也派车把戴的爱人汪雪玲
同志送到这里,大家都很担心,不知戴政委到底怎样。石主任陪着汪雪玲一劲儿地
说:“呆会儿见了面无论如何都不要哭哇!”半夜10时左右车到后,我们大家都
分别上车看望了一下,我看到戴政委头上包满了绷带,斜躺在大卡车的车厢里,背
后倚着护送他的卫生员,说话困难,勉强还能认出人来。等汪雪玲下车后我听她说
:“我没哭。看上去老戴还行,他递给别人烟卷给我糖块,知道让大伙儿抽烟让我
吃糖,还送给我钢笔,他的脑子是清醒的。”我知道在这时任何的坚强表现都是由
高度觉悟支撑着的,小汪也是老高一团从北京南下时在武汉参军的老兵,前一段刚
刚入党。
戴政委后来被转到了沈阳的东北军区总医院动了脑部手术,取出一块弹片,还
留下两块无法取出的弹片,从此以后就再未能回到六零一团。任技师转回国内治疗,
据说伤好后被分在了荣军学校工作。
并肩的搭挡走了,我感到自己肩上立刻无比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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