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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钥匙环
金秋九月,香港警察篮球队飞抵长沙,要同湖南警察在篮球场上一见高低。作
为摄影记者,我忝为末座。
赛前,客队向我方队员赠送了礼物——一枚钥匙环,我端着照相机拍下这珍贵
的一刻。钥匙环很精致,透明的环坠里面嵌着一枚精致的皇家香港警察的警徽,这
可是一件值得收藏的纪念品。我平时就有收藏各种工艺品的爱好,现在看见了这样
一枚不同寻常的精品,羡慕得手心直痒痒,拿着人家的一枚把玩良久,爱不释手,
真想要它一个。这个钥匙环是客人专门送给运动员的,数量有限,我不是运动员,
不在赠送之列。君子不夺人之爱,但心里却着实放它不下。
第一场球赛结束后,我正在忙着收拾摄影装备,一只手在我肩头重重地一拍:
“嗨!我是阿光!”转过头来,背后一张生动的陌生的笑脸,一双眼睛闪着热情而
真诚的光。旁边有人介绍了一句:“他是来自大屿山区警署的CID 陈永光。”我对
篮球是“老外”,阿光对摄影却颇有了解,我们似乎一见如故。我操着长沙普通话,
他操着香港普通话,很蹩脚地交谈起来,不久就谈得很投机,他“老李老李”地叫
个不停,我也“阿光阿光”蛮亲热地喊。他迟疑了一下,显出一丝为难的样子,说
:“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想到带记者的纪念品。”我一下子明白过来,我刚才把玩
钥匙环的动作,他竟看在了眼里,并特意来表示歉意。我心里一阵感动,于是连声
道:“不要紧,不要紧。”阿光抱歉地笑了一下,我们便转移了话题。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酒店,负责接待的同志告诉我,阿光找了我几次,最后
留下话要我到大厅里找他。在大厅的角落里,我找到了正努力读着简体字报纸的阿
光。显然,他等了我一段时间了。听见我招呼,他忙站起来,笑嘻嘻的将右手伸给
我,我用右手迎上去一握,顿觉手心被一个硬物硌了一下,凭感觉,就是那枚钥匙
环。他的脸上,仍然是那样的真诚和热情,露出了好像办完了一件大事似的轻松。
我的心里一热,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第一次到内地来的阿光,放弃了下午自由
观光的时间,就为了满足我的一个小小的愿望。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这个钥匙
环,弄到钥匙环后,又三番五次找我,最后在大厅里面一直等着我回来,亲手交给
我。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彼此默契地微笑着,什么也没有说。此时,我从他的眼睛
里面看到的不仅仅是热情、真诚,还有那不用言传就可意会的骨肉亲情。分手时,
我摘下自己的嵌着人民警察警徽的领带夹,塞进了他的手心,容不得他推脱,我跑
开了。
离别的时刻到了,等我赶到机场,他们正鱼贯蹬上舷梯,我看见,站在机舱口
的阿光,目光在送行的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我的身上。他飞快地撩起领带,用手
指着上面的领带夹。我看见,那一枚小小的警徽,在他胸前金灿灿地熠熠生辉。我
往前跑了几步,用力向他挥手,旁若无人地大喊:“阿光,明年见!香港回归的大
喜日子里见!”他收敛了笑容,挺直了身体,慢慢抬起右臂,当手与肩齐平时,突
然加力抬到了帽沿的位置,同时双腿猛力一并,给了我,给了机下的祖国大地一个
标准的敬礼。
飞机起飞了,远去了,消失在万里长空。我一直向着飞机消失的方向,向着蓝
天白云,长久地挥着手。我知道,舷窗里,阿光一直在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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