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 将
中国老百姓有句俗话:“一个人凄凄凉凉,两个人没有主张,三个人就好商量,
四个人麻将一场。”
我从来不打麻将,每当大伙儿吆五喝六地酣战时,我便只有站在一边端茶递烟,
作鹭鸶笑,被视为一怪。我有个麻将精的朋友,他看不得我这副傻样,他着急,就
谆谆教导,给我开窍:“麻将是联络感情的好途径,一场麻将下来,输赢不是关键,
不是朋友的成了朋友,本是朋友的成了兄弟。”我听了茅塞顿开,连连称善。忙购
置一副麻将,在家里摆开了台子,邀上些朋友,也开始这围城之战。
越数日,是一个周末,几个朋友呼啸而至,初次上阵,朋友们都耐着性子慢慢
打来,战至酣处,就根本顾不得这多了,只见玉手纷飞犹如琵琶在手,哗哗之声宛
若奇峰泉泻,快若流星,敏如脱兔,谈笑间连碰带吃,风度翩翩之至,便是公瑾重
生也得甘拜下风,只看得我目瞪口呆,恨无三头六臂,这张牌还没来得及出,又要
出下张牌了,手忙脚乱之下自然是该碰的没碰,该吃的没吃,往往举牌不定。举牌
不定在麻将中称为“长考”,又称“憋牌”,为行家之大忌。一家长考,三家暴躁,
催促渐急,最后只好放个炮了事。
他们知道我是外行,就建议我先下桌,在旁边学学,我欣然从命。他们去了包
袱,更是得心应手,牌若惊鸿,来去匆匆。失意时憋得面红脑涨,青筋暴跳,口中
长吁短叹,做吃矢状;得意时如坐春风,笑口呵呵,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眉毛都喜气
洋洋。这一战可谓旷日持久,从晚上九点直至次日下午七点,连续打了二十二个小
时,烟抽了八包,盒饭吃了十六盒,他们竟没有一个人动动身子。等大战结束,我
就觉得天旋地转,腰酸背疼,双眼发涩,脑子里面是一团浆糊,疼得象要炸开,顾
不得一地狼籍,倒头就睡,一连几天都萎靡不振,仿佛大病一场。
麻将是中国的国粹,一百三十六张牌里面变幻莫测,趣味浓浓,贤者不免。据
说梁启超先生酷爱麻将,他有一句名言:“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
忘记读书。”麻将诱惑力之大,吸引力之强,自不待言。据说胡适、徐志摩也是个
中高手,但他们之道德文章,非常人可比,文章不若以上诸君者如我,不得援例。
胡适先生曾经说过:“麻将里面有鬼。”次日起来,急忙将麻将送人,发誓不
再碰此劳什子,其怪遂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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