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园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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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园的哲学

    静园先生，不知何许人也。我只知道他在丙午年（1906）年作了一个素胎刻瓷
四方形水洗。这个水洗辗转近百年，最后成为我案头清玩。

    水洗呈四方形，高约寸五，宽不满一掌，底衬一个红木座，素胎白釉，胎质亦
不见得很好，但是其满身的文饰，均为雅致的刻瓷，极其有趣。一面刻着一匹瘦骨
嶙峋的马，马脖子老长，看上去似乎不合比例，低头踏莎而行，瘦得却也有些生气
勃勃的样子；相对的一面却刻着一个傻乎乎的人，光头顶一片秋叶，盘腿而坐，身
边有两块石头，腰背后放着一个鱼篓，恬然微笑。在另外一面，不是汉隶，是有清
以来的隶变，两个大字：“涤尘”，古朴清逸。相对的一面是清劲有力的行书款：
“丙午初夏，静园主人制。”老收藏家不无遗憾地告诉我：“这静园先生的功力非
三、五十年磨砺不能为功。只可惜他不见经传，漫无籍考，我查遍了名人词典，竟
不知这个静园是何许人也。”

    我既为这满身的文饰吸引，也为这有才学而无名份的静园先生感到惋惜，便请
求老先生转让，爱物求得，平生一快。我开始寻找各种名人词典，翼图找到静园先
生的生平，但是我一直没有找到，但是这水洗上的文饰，我却融汇于心了。

    满清腐朽，吏治败坏，列强环峙，外辱日深，民不聊生，国家岌岌可危。有识
之士莫不忧心忡忡，扼腕叹息，我们这位静园先生也许就是其中的一位。他在水洗
相对的两面，刻上了伏枥的老骥，同时也刻上了闲逸旷达的休闲生活。表示着自己
出则可跃马疆场，入则可以归隐田园，居庙堂忧民，处江湖忧君，他或在朝为官，
或在野为民，满腹牢骚，无处排遣，只有寄情书画。“涤尘”即为他渴望安宁清静
的最好诠释。把玩良久，我似乎读懂了静园先生。

    然而，这个水洗在我的柜里，老是若隐若现地吸引着我的目光，仿佛还有没有
被我完全读懂的东西在召唤着。我端详着它，努力地将自己的思维，融到静园先生
的世界里去，渐渐地，一些被隐藏的语言开始由朦胧而清晰起来。一个矍烁安详的
老人的样子，恍如亲见。出世入世，原本是生活的两极，在静园先生的作品里面，
是如此完美和谐地统一着，宠辱安之于命，得失安之若素，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至此，我才完全懂得了静园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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