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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本味长
五代的李夫人素有艳名，尤为难得的是她还工书画，善诗文，成为倾国倾城的
一代尤物。后唐招讨使郭崇韬征蜀，大破蜀军于剑门，传檄而定巴中。于是尽取蜀
中宝货，以绝色名的李夫人，当然在其搜罗之列。后唐藩镇势大，李夫人无力回天，
强颜欢笑，降身以辱，从一个深宫，到了另一个深宫，其内心抑郁，自不待言。她
常于月夜坐于南轩，看竹影映窗，因而得悟，以笔就窗纸摩写，开文人墨竹的先河。
李夫人之后，画竹的文人灿若群星。北宋画家文与可，号笑笑先生，乃画竹大
师，朝野趋之若鹜，大师不厌其烦，以至于文人集会，看见已经铺好的笔墨纸砚，
掉头便跑，惟恐不及。他曾谓：“画竹必先得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
者，急起从之，阵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稍纵即逝也。”此番高论，
嗣后被文人奉为圭皋。
笑笑先生弟子满天下，其中名气最大的，当属其表弟苏东坡。东坡先生尝从笑
笑先生学竹，悟性奇高，宦迹所至，环宅遍植修竹，于竹影婆娑间自得其乐，说：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东坡一生蹭蹬，名满天
下，谤亦随之，借竹“聊写胸中逸气”。人传东坡为官，取公案上朱砂写竹，人问，
世焉有红竹乎？公曰，君安见墨竹乎？其谐可噱。
古有竹林七贤，清有扬州八怪。八怪均爱画竹，以板桥为高，人称竹翁，自刊
一印“竹本虚心是吾师”。其竹秀逸不群，疏放嶙峋，兼其诗、书，并称三绝，板
桥嗜狗肉，嬗腥异常，其爱竹也清绝异常，俗雅之间，相映成趣，可称第四绝。板
桥画竹一生，世所罕见，曾作诗曰：“四十年来画竹枝，日间挥写夜间思，冗繁削
尽留清瘦，画到生时是熟时。”其痴可见一斑。
八怪中另一怪金农，也是嗜竹若命。奇的是他六十花甲，才开笔画竹，环宅皆
竹也，以竹为师，以竹为友，写竹至废寝忘食，人称竹痴。他感叹到：“秋声中惟
竹声为妙。雨声苦，落叶声愁，松声寒，野鸟声喧，溪流之声泄。余绕宅皆竹，潇
潇骚骚，历历屑屑，非苦愁寒喧之声也。”冬心先生罢黜百声，独尊竹唱，深得竹
中三味。
年前得青玉印章一枚，上篆“竹本虚心是吾师”，韵味十足，清逸非凡，几疑
是板桥遗物。后又见竹笔筒一具，仅一握，宝光璨然。上刊“宁可无肉，不可无竹，
无肉人瘦，无竹人俗”，我爱其铁钩银画，刀笔老辣沉雄，问价于贾，罄囊而购，
案供清玩，追思古人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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