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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寻宝记
爱收藏的人很多都有到乡下收购藏品的经历,我是多次下乡了,对下乡寻宝有
着浓厚的兴趣。约上三两个收藏密友,开着车四乡八府的转,有古董收就收收古董,
没有古董就看看风景,权当是一次郊游,两天的双休日实在是太适合我们从喧嚣紧
张的工作解脱出来了。
昨天晚上,好友就打来电话,称某处有古董出现,今晨天还蒙蒙亮,初夏的早
晨还很凉快,微微的小雨不会阻住我下乡寻宝的脚步,我们驱车到了郊区。农村的
空气实在比城市里面的要清新得多,凉凉的晨风里,挟着甜丝丝的气息,仿佛是田
野上绿油油的庄稼散发出来的,仔细嗅去,却又没有了踪迹,不经意间又芬芳扑鼻,
扑朔迷离。
车子三拐两拐的停在一个屋场,好友小赵下车到了一家人家家里面,片刻,一
个中年男子跟了他出来上了我们的车,男子憨厚的笑着,小赵介绍他是我们的“线
人”,也是一个文物小贩,倒腾点古钱币和杂件。也许在他的眼里,坐着汽车从城
里面来的都是大老板,他很拘谨的坐着,同时憨厚地微笑着,让我们这些城市里来
的工薪阶级们很有面子,很是扬眉吐气,极大度的一叠声的请他坐进来些,放轻松
些,中年男子更加拘谨了。
又走了上十里路,路愈见崎岖,山也渐渐高大起来,进山了,我开始莫名的兴
奋起来,我非仁者智者,然爱山爱水无出其左。山行渐高,鸟鸣渐稠,耳得之目遇
之,无不欣然。不久到了一小片山间农家舍,约莫四五家的样子,我们下车进了一
间,房子过于陈旧,显得格外黑暗,主人也是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脏兮兮的脸上
卑恭的笑着,忙着要张罗茶水,我们拦住他,一叠声的叫他拿古董来看,主人很奇
观的显出了一副犹疑神色,踌躇了片刻,将引路的男子叫了出去,在屋檐下嘀嘀咕
咕,半天不见进来,我们有些不耐烦,小赵走了出去问情况,一会儿就看见他在那
里笑着指手划脚,再过一会儿他哭笑不得地摇着头进来,一问才知道,主人家的古
董是传了好几代的,珍若拱璧,平时密不示人,带路的小贩是他的表亲,连他都没
看见过。主人最近因为手紧想变现钱,就告诉了带路的小贩,请他做中人卖掉,现
在见一下子来了好几条大汉,却又怕了起来,生怕买卖做不成,财先露了白。
“乡下人曲辫子。”圣陶先生书里的名骂在我心里蓦然翻腾,但是唯其如此,
我们心里的好奇极大的膨胀起来,非要看上一眼才甘心,公推小赵再去说说好话。
小赵好话说了一箩筐,主人就是不通融,反而愈加坚定,喝茶抽烟,在乡下带些时
鲜蔬菜回城都行,古董是不给看的。我们只好遗憾地嘟嘟囔囔着准备打转,临开车
时,我仍不死心的回头喊了一嗓子:“给不给看,不看我们真的走了!”
主人的表情很奇怪的犹疑着,大概他也看出来我们真是有诚意,最后终于点头
同意。我们如获大赦地挤下车,涌进堂屋,满怀希望地等着看传世珍宝。
主人从里面屋子的米桶里面掏了几下,掏出一个毛蓝布包,细心的抖落上面的
米粒,小心翼翼的捧到我们面前,毛蓝布上污渍斑驳,一股沤臭直冲鼻子,小赵伸
手去接,主人把手一缩,避开他的手,仔细的打开布包,里面又是一个花布包,根
据外形推断里面可能是一尊佛像,我们屏住呼吸,等待着那辉煌的时刻。
花布包终于打开了,我们一下子傻了眼,花布包里面哪里是什么精美的古董,
分明是一尊造型粗劣且年份不长的瓷娃娃,看年份最早不超过民国时期。我们面面
相觑,谁也不知道讲什么,连带路的小贩都傻了眼,望着我们的眼神里面很是抱歉。
最后小赵打破了僵局,安慰着说:“我们看过了,东西很有味。我们先走吧。”我
们忙不迭地挤出房门,挤上汽车,主人的眼里满是茫然和不解,我们不忍心让他的
迷梦破碎,很是客气地向他告别。
白跑了,这一趟算是白跑了,我们纷纷嘲笑着那个乡下人的无知,心里面却失
落得很,带路小贩怀着浓浓的抱歉,提议到他家里作客,享受一下乡下的饭菜。我
们无可无不可的答应了,小贩如释重负。
到了小贩家里,我们几个不知足的收藏家又叫他拿些东西来看,小贩拿出些铜
钱和杂件,我看不上这些东西,随他们几个挑选,自己屋前屋后的四处乱溜达。突
然,窗台上一个小黑疙瘩跳入我的眼睛,入手就沉甸甸的,原来是一块黑不溜秋的
玉,上面雕着一个人物,蒙着厚厚的污垢,从工艺上判断是一件明代的玉雕人物,
我是专玩玉器的,得此好玉岂可漏过?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这
个要多少钱?”
小贩正忙着跟他们几个讨价还价,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放在窗台上的。”我举起玉器晃了晃。
“这个呀,”小贩很不在乎的说:“随便给两个钱吧。”
我心中暗喜,看来这个小贩没认识到这是玉器:“随便是多少?”
“我反正是五毛钱(五十元)来的,你随便给吧。”小贩正与他们谈得欢,根
本就没注意我在干什么,头也不抬的说:“一块钱(一百元)好不好?”
我心中大喜过望,这样的明代玉雕人物怎么会是这样的价钱,今天的运气来了。
我将玉器捅进口袋,随手抽了一百元给他。
在乡下折腾了一整天,我们几个多多少少都有些收获,回城的路上大家交流着
今天的心得。小赵突然问我:“你今天一百块钱收了什么?”
我旌持的一笑,掏出那样被我在口袋里秘密盘玩了半天的玉器,他们惊讶地叫
了起来:“好家伙,你原来憋着宝呐。”原来这是一件明代雕的刘海戏金蟾,人物
简练生动,是一样典型的明代民间玉雕,最难得的是它完整无缺,大家很是为我高
兴。
仔细端详着玉人,我心里得意洋洋,上午的失落被下午的胜利取代,得失之感,
云泥之别,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想到这里我也就恬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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