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　条

    便条始于何时，盖无所考。但肯定是夜鬼啼哭之后，纸张笔墨价廉若泥之时方
行，不然丝娟之属价昂难得，小平头百姓哪里得来？

    中国文明，泱泱五千年之遥，古人遗墨灿若群星，其中有相当部分就是当时的
便条，特别是尺牍中间，便条比比皆是。如果事情不是很重要，邮寄又不方便，惮
于出行，一张便笺，三两行淡墨，或问疾，或祈安，派个仆人，立时送到，人不见
面，意思到了就行，免了许多繁礼。

    我的外祖父是个很喜欢留便条的人。外祖母去世后，他一人独居，常常慢悠悠
地出门散步，怕我们来看他，就在门上留下便条，说自己什么出的门，到哪里去，
去多久，什么时候回，如果到时候没有及时回来，大可不必着急，可能有时间的话
他顺便到哪里办个什么事，如果去的话，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等等，不厌其繁，洋
洋尽尽，为的是不让来人等得着急。他的便条不光是留给别人，也留给自己。他常
常在门的背后、日历牌上、电灯的开关附近留下一些给自己的便条，以提醒自己。
例如在门后就留“出门三件事：水火电”，在日历牌上就留下“某某年兄今日华诞、
明日应缴水电费、某日要送某物到某处”等等，一丝不苟，年终了就将年历本装订
好，就是一本详细的日记，可惜后来没有很好的保留下来。

    受外祖父的影响，我们家里经常有便条，或母亲写给父亲，或子女写给父母，
电话机旁常备有一个本子，接了电话就随手记上，经常翻翻，不会忘事。我也很喜
欢写便条，每天将要办的事情写在一个小卡片上，哪个先办，哪个后办，一目了然，
做完一件就划掉一件，如果这一天卡片上所列条目全部划掉了，我就有一种成就感。
如果有一件事情需要同事帮助而他又正好不在，也可以很客气地写个便条，节时省
力。

    前段日子，婚事蹭蹬，心情交恶。新交女友美娇且慧，心情渐朗，但心中愁结
却非一日可解。回到家里便觉四壁凄怆，心神俱寒，一如恍梦。一日傍晚归家，发
现凌乱的房间悄然整洁，女友刚刚离去，杌几上留一便条：darling 李：面包是明
天的早餐冰糖泡酒红枣每天三粒盐、牙膏已经放好花仙子手捏纸片，看着桌上的大
小纸包，心中暖流涌动，阴霾冰融，四壁顿觉亲切，仿佛冬曝，遍体温熙。

    时光荏苒，昨日花仙已成神眷，那张便条，仍好好地收在我的笔记本里，每当
风雨凄迷，那里会有阳光从字迹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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