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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枚
来金斯顿的第二年，皇后大学发生了一件震惊校内外的事件：林玫失踪了。之
所以说" 失踪" ，是因为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像魔术师手上的鸭子突然从人
们眼前消失了。根据物质不灭定律，她当然不可能真的消失在空气中。隐居他乡，
自杀身亡，惨遭杀害，难道这个周旋于数个男人之间风情万种的交际花就这么无声
无息地香消玉损了？
林玫长得很美，是那种妖艳的美，就像她的名字。她的失踪在金斯顿的中国学
生中引起一阵骚动。认识她的人议论纷纷，怀疑对象渐渐集中到三个人身上。
最有作案动机的是她丈夫大刘。大刘真名刘汉厚，山东人，敦敦实实，往那儿
一站像堵墙。出国之前在商业部食品局计划处当处长。以他的年龄和背景，这不是
一个小职务。可见此人并不像他的外表那么简单。一九八九年林玫自费来到皇后大
学商学院读硕士。两年以后刘汉厚带着他们四岁的儿子追随而至。刘汉厚英文不好，
读书不太实际。好在他来的时候带了一笔钱，於是他就用这笔钱开了一家中餐馆。
这边刚有点头绪，就听说林玫行为不轨，新情旧交，藕断丝连。特别是最近林玫回
了一趟国，呆了一个月回来就发现怀孕了。前一段大刘忙餐馆的事儿已经好几个月
没跟林玫发生关系了，算来算去这孩子不是自己的。大刘是个火爆脾气，连着几天，
住在隔壁的张家都听到他们激烈的争吵声。粗壮的山东大汉大刘若想杀死他偷情的
妻子林玫岂不是小菜一碟。
其次是中国留学生万家华。万家华由中国外交部公派作为访问学者来皇后大学
进修一年，后转为读国际关系学硕士。他老成持重，城府很深。第一次见到林玫，
他就像发现了猎物那么兴奋。这个女人唤起了他沉睡多年的冲动。她不安分的眼神
和一声声浪笑，无一不在挑逗，诱惑着万家华。当时有一种很普遍的现象就是留学
生中女同胞极少有长得漂亮的。大概是漂亮女孩中苦巴巴读书读到出国水平的不多。
所以林玫来皇后不久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不少自认为风流的男人拜倒在她的石
榴裙下，鞍前马后。有一次林玫病了，这帮男人们大发怜香惜玉之心，发起了募捐
集资为她治病。也是这次募捐让万家华突颖而出，他的捐款额独占鳌头。而且他一
直坚持每天送林玫一枝红玫瑰，躺在病床上的林玫被感动得泪流满面。万家华的慷
慨赢得了林玫的爱情。从医院一出来，他们就公开同居了。出出进进，俨然一对夫
妻。晚上，搂着林玫香软的身体，抚摸着她丰满的酥胸，听着她快活的呻吟和叫喊，
万家华恍若隔世，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几乎忘记了这个女人并没有
给自己任何承诺。后来，那个该死的吕帆就出现了。他怀疑这个从法国转来的博士
后在法国压根儿没正经学什么专业，倒是把法国佬骗女孩子的伎俩一套套给摸了个
滚瓜烂熟。来了两个月就把林玫生生从他身边夺走了。他恨水性杨花的林玫。当初
他爱她爱到极至，如今他恨她恨到切齿。一想到别的男人正在她身上揉捏他就受不
了。钻进牛角尖的男人什么事干不出来呢。
对林玫的失踪，吕帆当然逃脱不了干系。那时他刚从法国来皇后大学不到两个
月，中国的春节就到了。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组织了一个很隆重的舞会。就是在这
次舞会上他遇到了林玫。他对林玫几乎是一见钟情。那天林玫穿了一件低胸连衣裙，
薄如蝉翼的黑色连衣裙裹着她那成熟女人丰满性感的身段像一条美人鱼在人群里游
来游去。她的舞姿绵软而洒脱，是吕帆见过的女孩子中跳的最好的。吕帆也是个爱
玩的人，交际舞是他的一绝。他身材修长，一身白色西服妥贴潇洒。当他挽起林玫
的手滑进舞池的时候其他人很自然地让出了地方。两圈舞跳下来两人已经依依不舍
了。在吕帆的强烈攻势下，一个星期以后，林玫就快刀斩断了与万家华的情丝，搬
进了吕帆的豪华公寓。比万家华棋高一着的是吕帆每天都要亲手为林玫熬一碗冰糖
玫瑰羹，养颜美容。两人像初尝禁果的少男少女如胶似漆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
他们常常整夜整夜地做爱，白天就相拥着昏睡，饿了就让人送一块pizza.林玫感觉
自己似乎已经把一生的情爱都提前透支了。就这样直到林玫的丈夫来了俩人才不得
不分开。
林玫的丈夫孩子来了以后，就总是躲着吕帆。不知道是丈夫的宽容唤醒了她的
良知，还是孩子的出现唤醒了她做母亲的责任。这对吕帆无疑是一种折磨。他像一
个染上毒瘾的人要戒掉对林玫的倚赖实在是太难了。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或者
睡着了大片大片地遗精，眼前晃动的梦里见到的都是林玫那白花花像蛇一样的身体。
他曾经在图书馆便门的楼梯上堵住了林玫，想找回昔日的柔情。谁知这个曾与他耳
鬓厮磨了近一年的女人竟然像陌生人似的甩下一句" 咱俩的一切都结束了" 就转身
走了。好像过去的欢爱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黄梁美梦。这大大伤害了吕帆作为男人的
自尊。在法国的时候他有成打的女朋友，她们中间有温柔可人的中国姑娘，也有浪
漫漂亮的法国女郎。和她们的交往都是以吕帆的厌倦而结束。因为他受不了那些中
国女孩同居几天就闹着要结婚的固执，也受不了法国女人对性过於随便的态度。林
玫是他唯一动了真情的女人。可现在她居然对自己说不，恼羞成怒的吕帆曾扬言一
定要给林玫点颜色看看。
就在人们为谁是凶手争执不下的同时，警察也对这起人命案展开了调查。他们
首先找到报案人刘汉厚。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已被痛苦折磨得面黄肌瘦。他说刚来加
拿大的时候就听说了林玫红杏出墙的事。他连是谁都没问就原谅了她。他知道林玫
这女人跟一般女人不一样，她的性欲特别强。谁让自己没有一直守着她呢。当初就
不该放她出国，分开这么长时间，不出事才怪呢。他对林玫说，只要你跟他从此一
刀两段不再来往，咱俩还安安稳稳过日子。没想到我来了一年多了，她的心还没收
回来，这不，回趟国都能带回个野种，我还怎么做男人啊。一气之下揍了她一顿。
她说肚子里的孩子是跟国内的情人弄的，我就不信，她没出国的时候可没这么浪，
根本没有能睡觉的情人。都是金斯顿这帮饿极了的色狼把她给宠得不知道自己是几
斤几两了，还以为她是天仙哪。吵过以后有两天她回家一句话都不说，我心说她在
反省自己的错误就没理她。第三天她就失踪了。开始我还以为她赌气离家出走到谁
家住两天吓唬吓唬我。后来一问才知道她哪家也没去，这才着急了赶紧报案。我怎
么可能杀她呢？一日夫妻百日恩，只要她回来，我还会像过去一样爱她。求你们帮
我找到她吧。
警察调查的第二个人是万家华。届时他已经离开金斯顿去多伦多的中国领事馆
任职，和老婆孩子一起住在密西萨加的一栋独立房里。提起林玫，他的眼睛里露出
深深的自责。他说林玫如果真有个好歹，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可能就是林玫了。
前不久林玫回国之前来多伦多找过他。一见面两人抱头痛哭，尽弃前嫌，又爱得死
去活来。林玫对他说经历了这么多变故，她已经没法儿再回到过去做一个相夫教子
的良家妇女了。可是她又不可能跟丈夫离婚，因为大刘没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倒
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何况他们还有个孩子，做个不称职的母亲已是罪
过，怎么忍心再让他失去母爱呢。林玫在多伦多的一个星期，万家华骗老婆说去外
地出差，天天在旅馆陪她。那一段时间他们做得最多的当然还是男欢女爱，但多了
点悲壮的味道。林玫像饿了很久突然看到一桌丰盛的饭菜，吃了还觉得饿，要了又
要。而万家华也是好久没有这么尽兴了，所以百般迎合。万家华的老婆是个瘦瘦高
高的女人，过去万家华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自从认识了林玫，他就对老婆再也
提不起兴致。林玫富有弹性白如凝脂的肌肤让他欲火中烧，情不自禁。要说有什么
反常的就是那几天林玫做爱有点太疯狂。过去她从不忘吃避孕药，可那几天一次也
没看她吃过。本来万家华想提醒她，他自己做事都是很小心的。又怕林玫笑他胆小
鬼，就忍住没说。想不到这么一点疏忽会导致林玫与丈夫反目并惹来杀身之祸。
当警察出现在吕帆的面前时，这个昔日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已像变了一个人，
让人不得不感叹爱情力量的巨大。他严谨于学，谦卑待人，对女人尤其尊重。正在
和一个朴实端庄的中国女孩谈朋友。他怀着对林玫深深的眷恋谈起林玫从中国回来
后曾经找过他。当时他正处在失恋的煎熬中，整个人极度颓废。那天林玫来了之后
一句话没说，只是温柔地让他的头枕在她的胸前，用手指理顺他乱糟糟的头发，然
后静静地帮他解开钮扣一件件脱去衣服，又脱光了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他身边，任
凭他在她身上蹂躏发泄。等到两人都平静下来，吕帆发现林玫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 帆" 她说" 千万不要因为我乱了方寸。你已经拿到博士，在你的生活中还有更重
要的事去做。为一个女人，尤其是我这样一个女人，真的不值得。" 说得吕帆鼻子
直发酸。他紧紧抱住林玫再也不愿松手。两人就这样相拥着静静地躺了很久，时间
似乎都停止了。最后还是林玫轻轻推开他，起身穿好了衣服，帮他收拾好书桌上零
乱的书籍和房间里到处乱扔的脏衣服。然后像一片云一样消失了。多年以后，每当
吕帆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都觉得那是一场梦。自己当时怎么会没去阻拦她呢。
和林玫同一办公室的中国学生魏丽娟说林玫在失踪之前没有任何徵兆。尽管听
说大刘为怀孕的事打她了，林玫本人还是挺平静的。其实林玫除了比较爱慕虚荣，
学习不太努力，并不是坏女人。她是自费出来的，一来就忙着打工挣学费，生活费。
为了生存，她在化学系洗过试管，学生宿舍扫过楼道，也在中餐馆端过盘子。所以
来了这么长时间正经课没选过几门。别人用两年就拿到的硕士学位，她到现在还没
读完。林玫爱上别的男人，大刘也有责任。林玫曾对魏丽娟说过，大刘这个人太粗。
自己年纪轻轻就嫁给他还为他生了个儿子，可跟他这么多年就从来就没收到过他一
件礼物。哪怕是一盒巧克力呢我也会很高兴的，那也是他的一片心啊。我还没成黄
脸婆呢他都这么麻木了，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为这事我还跟大刘谈过，可他说
老夫老妻的送啥礼物，不能惯她这坏毛病。反正我挺同情林玫的，她长得那么漂亮，
当然会有一颗细腻敏感的心。她尤其喜欢红玫瑰，好像在它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说她喜欢红玫瑰充满诱惑的红色，饱满的花瓣，和长长的花季。她可能忽略了玫
瑰的花季虽长，如果遇到暴风雨也还是在劫难逃的。
警察对林玫失踪案的调查就这样表面上看来收集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实际上
一无所获。这个案子看上去不难破，因为金斯顿的中国留学生人数并不多，而且这
些留学生在加拿大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社会关系，活动范围大都在大学附近。可是三
个当事人各执一词，似乎都与本案无关。侦破工作一时陷入僵局。警察们能做的就
是对这三名嫌疑犯24小时监控。不久检察院收到万家华作为林玫好友对刘汉厚的杀
妻起诉。刘汉厚被捕入狱。
在狱中大刘收到林玫母亲的信。信中谈了林玫这次回国的情况。整整一个月林
玫寸步不离她妈，还给了她一万美元，说是自己多年的积蓄，留给妈妈养老。她妈
不肯要，说你读书交学费什么的都需要钱。但林玫硬给留了下来。信的最后，这位
悲伤的母亲写道，大刘啊，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怪只怪小玫太任性。你千万代妈
求求警察先生尽快找到我的小玫。
正在办案人员一筹莫展的时候，负责监控万家华的报告说发现万家华每天下班
以后都不直接回家而是拐进领馆旁边小路上一家不起眼的花店里买上一枝红玫瑰，
包得严严实实地拿回家。林玫会不会藏在他家呢？於是警察对万家华的家进行了突
击搜查，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就在他们打算撤的时候发现地下室有一个立柜上
挂了一把大锁。这好像不太正常。在警察的强烈要求下，万家华极不情愿地打开柜
门，所有人都惊呆了：一张放大了的林玫照片前放着三十几朵枯干的红玫瑰！好一
个痴情男儿，他竟在老婆的眼皮底下为情人设了灵堂！
一年以后，几个在安大略湖钓鱼的年轻人钓上来一只女人用的手提包。安省警
察立即组织在附近打捞，捞上一具女尸，面目已模糊不清。但女尸项链坠上的" 玫
" 字仍依稀可见。这是林玫过三十二岁生日时万家华送她的生日礼物。
届时刘汉厚也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并接受了邓元元的爱。自从林枚出事以后，
邓元元天性中的母性情怀一发不可收拾。她同情刘汉厚一个大男人摊上个不忠实的
老婆太不幸一直默默地帮他照看孩子。刘汉厚觉得她一黄花闺女不嫌弃自己有孩子
拖累实在太不容易了，对邓元元也是知冷知热。爱情的嫩芽就在彼此的关爱中萌生
了。他们在整理衣物时发现了林玫压在她和大刘结婚照下面的一封留给亲人的信。
在林玫的遗书里，她说大刘，你想移去我们的结婚照吗？那么你一定已经找到新的
爱人了，让我祝福你。她还说她之所以选择离开是因为突然发现尽管每次她都真诚
地去爱，但她的爱给她所爱的和深爱她的人带来的只是短暂的快乐，对接踵而至那
绵绵不绝的痛苦，自己却束手无策。她愈是爱他们对他们的伤害就愈大。她已经陷
进自己设的怪圈里无法自拔。只有死才能让她得到永久的解脱。但是她死而无憾，
因为有三个男人真心爱她，她得到的比活了七十岁的女人都多。她还希望母亲节哀，
在天国他们还会相见。
出狱后的刘汉厚讲一口地道的英语，让认识他的人跌破眼镜。原来他在里面不
愁吃不愁穿，整天跟加拿大难友聊天打扑克，这英语就练出来了。充满自信的大刘
和邓元元喜结连理，还把林玫的母亲也接出来安度晚年。吕帆事业有成，当上了副
教授，已与他的女朋友结婚，成为一位称职的丈夫。万家华也摆脱了和林玫相爱留
下的阴影，与太太相濡以沫，平淡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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