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瞟了一眼,见上面写着“新写实画廊经理王启芳”字
样。我给他让了座,他坐下来抽出一枝烟给我,我用手挡住,他便自己吸了起来,
边吸边说:“我看到过你的画,也在报上看到过关于你的报道。说实话,我喜欢
你那种表现式的写实。现在从事写实画的人很少了,大家都赶时髦似的画新潮画,
什么抽象啦、主观啦、变形啦,什么装置啦、行为啦,似乎越空洞越好,但我就
喜欢实在的!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画?”
我一阵惊喜,心想遇到了知音,立即奔到屋角抱出一大堆。王启芳眯着眼睛,
一张张地翻看。看了半天,他说:“2000块一幅,我买10幅,当场拿货当
场付钱,怎么样?”
10幅就是2万块,真是飞来的横财。这可以让我一下子就挤到“有钱人”
的行列了,这还用迟疑吗?我一口答应。王启芳立即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叠现钞,
说:“你点点,2万元。”说着就随手从上面数了10幅画,卷起来。
真是大款,出手大方。看着他抱着画走到路口,坐进一辆白色的小车的时候,
我的心情仍然难以平静。我立即呼刘斌,刘斌比我还高兴,迫不及待地跑了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兄弟借我200块钱怎么样?我的房租该交了,正愁呢!”
我随手甩出几百块钱,得意地说:“借什么借,这些钱送你,不用还了。今晚我
请客,咱们去找点乐子去!”
我们打的来到长安俱乐部,桑拿浴池、高尔夫球场,凡是一切好玩的地方通
通玩了个遍。天渐渐擦黑的时候,我们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于是打的到一个酒
家喝了个醉,然后就到歌舞厅去唱歌。
想起来,我还没有进过歌舞厅,我对这种肉欲气息太过浓郁的地方一向没什
么兴趣,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想放开来玩一把。
门厅一圈黑沙发上坐满了女孩,脂粉的气息扑鼻。那些女孩一个个浓妆艳抹,
涂得漂漂亮亮,超短裙短得差点露出了屁股。里面灯光暧昧,歌声缥缈。
我摸摸口袋里的钱,不怕,还有厚厚一沓。我底气十足地对笑盈盈露出一口
参差不齐牙齿的女招待说:“要一个包间。”
立即有一个同样浓妆的女经理走过来给我们带路,把我们带向一个包间。小
姐随后跟上,端着一盘饮料。刘斌给自己要了杯龙舌兰烈酒,给我要了蓝带马爹
利。然后,他把电视打开来,屏幕上开始出现搔首弄姿的性感女郎。
我把手搭上了小姐的肩上,这个小姐长得有点像我大学时代的梦中情人郭静。
不过,大概由于读书不多,她在气质上根本无法和郭静比。刚才能在众多的小姐
中一眼挑了她,就是因为她长得像郭静吧。
刘斌怀里的小姐模样儿也不错,可能是在风月场中淫浸太久了的缘故,人有
点风骚,刚被刘斌搂到怀里,就发出浪声浪气的挑逗声,把刘斌弄得丑态百出。
这时,她挣开刘斌的怀抱,跳上去唱起了一首甜腻得让人倒牙的我不知道是什么
名字的歌。
听着歌,我怀里的小姐朝我嫣然一笑,竟积极主动地把身体靠上来,像个小
猫似的偎在我的怀里。我这时才听明白那个小姐唱的那首歌原来是杨钰莹的歌,
什么“不要问我太阳有多高,我会告诉你我有多真;不要问我星星有几颗,我会
告诉你很多很多”。
我搂着小姐听了一会儿,就拉起她跳起舞来,纯粹是胡跳,把脑袋伏在小姐
的肩上,双脚乱踢乱蹦,踩得她连声怪笑。
闹了一阵,我的酒慢慢醒了,我突然想起吴琼来,一阵愧疚之意顿然升起,
我赶紧拉开正和小姐抱作一团的刘斌,对他说:“哥们,我们该走了吧!”刘斌
迷迷瞪瞪地随我出了包间。
我与刘斌出了门,打的直奔画家村。我把刘斌送到福缘门村,然后又让司机
把车直接开到我的住处。
转眼就是冬天了,今年北京特别冷。空气干燥,画家村的地面一直积着厚厚
的冰,树枝光秃秃的。外面行人稀少,车子单调地来往。太阳却依然一如既往地
照耀着我们,天空依然蔚蓝,白云依然在漂浮。而我,依然喜欢北京。
北京的画展很多,这给我提供了不少机会,画展上有许多老外,据说有的老
外一天要接到好几十份请柬。和老外结识,就有了固定的渠道。一次,一位叫做
迈克尔的美国人看中了我的一套系列画,他要我开个价,我告诉他卖价是300
0美金,经过讨价还价,最后以每幅2800美元成交了5幅。这是我迄今为止
收入最多的一次。
为了方便吴琼的工作,我们决定在市四环买套商品房。富有戏剧意味的是,
我在北京待了几年都没有办过暂住证,这次要买房定居了,售楼小姐却要我出具
暂住证。也许我们这些外地人对暂住证特敏感吧,我将一肚子火都发泄到售楼小
姐身上:“老子有的是钱,老子买房不是暂住,是常住北京,知道吗?”小姐被
我吓得一愣一愣的。不过,暂住证最终还是让吴琼给办了。房子买好不久,我们
就举行了婚礼。度完蜜月后,我又搬回了画家村,仍住在管大爷家,似乎只有在
这儿,我才能找到创作的灵感。对我这种“怪癖”,吴琼表示理解,不过她仍要
求我最好能在周六回到我们的小巢去与她共度周末。
不久,画家开始陆续从圆明园迁移到通县宋庄,我也随着这股大潮来到了宋
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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