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雾散日出

    天津战役的总攻时间，确定在1949年1 月14日10时。然而，天明之后，整个的
天津区域却是一片大雾，远处什么也看不见，近处是朦朦胧胧。这不能不使刘亚楼
感到焦虑不安，他这个总指挥管得了数十万大军，却管不了老天爷。据老乡说，大
雾通常在9 点钟以后是可以消散的，可是，这说法究竟有多大的把握？到时候还是
一片茫茫雾海，那可怎么得了？炮兵观察员找不着弹着点，就无法校正炮兵射击；
而步兵看不见目标，也无法冲击。那样，也就只好把总攻的时间推迟了。推迟也无
妨，然而却打乱了原定的计划。要知道，对于指挥作战的整体来讲，每一分钟都是
在计划之内的，马虎不得。通常说，指挥员在组织一个大的战役的时候，不是在万
不得已的情况下，那是轻易不会改变总攻时间的。

    解放军天津前线指挥部的作战室，通堂的3 间大北房，玻璃门窗，宽敞而明亮。
这幢房子是一个资本家的，据说那资本家很有名气，在天津市内也有他的房产。资
本家的一家人都去了城里，只留下一个看门的佣人。这房子很有些年限了，屋中的
陈设古香古色：有条案、八仙桌、太师椅；条案上摆着掸筒、糖罐、漆盒，还有一
架古老的座钟。七、八个参谋人员，每人都守着一部电话机。刘亚楼焦躁地来回地
踱步，突然在一个参谋身后停住，命令道：“跟西边主攻的部队联系，问他们那里
有没有大雾，能见度如何。”

    参谋很快与前沿的两支部队通了电话，说：“一纵和二纵，都说那里有大雾，
能见度在十米之内。”

    按照刘亚楼的作战计划，在作战的主攻方向，要一纵队和二纵队并肩突破，这
是刘亚楼的一个创举。他认为，用两支部队并肩突破，可以调动部队的争强好胜的
心理因素，为夺得集体荣誉而不甘心落后；就像两个人赛跑一样，彼此都想超过对
方，始终是在竞争中前进。当然，第一个突破阵地的希望，他还是寄托在第一纵队
一师的葛东生身上。

    刘亚楼走出作战室，高高地站在台阶上，举目四望。他望着、望着，脸上忽然
绽开喜悦的笑容：“啊，大雾开始消散了！”

    太阳渐渐地露出来了，悬在蔚蓝色的空中。它光芒四射，将整个空间照得明明
亮亮。刘亚楼无比兴奋，慨然地赞道：“群众的经验是可靠的！”

    刘亚楼满心高兴地回到屋来，目光对准了条案上的那架座钟，钟摆在不紧不慢
地摆动着，这时，各自守着电话机的参谋们，眼睛也都在盯着座钟上的时针。座钟
的时针指向9 时50分时，几乎所有电话机的震铃都“铃铃铃”地响了起来，各部队
在向指挥部报告大雾消散的消息。

    刘亚楼坐到太师椅子上，似乎又显出一种不太安宁的样子。

    按照刘亚楼制定的作战计划，主攻方向选在西城和平门，由一纵队和二纵队并
肩突击；东城民权门，由七纵队和八纵队并肩突击。这两支东西对进的部队，规定
在金汤桥会师。刘亚楼实行的是拿破仑的用兵原则：火力必须集中在一点上，打开
一个缺口，一旦敌人的稳定性被破坏，尔后的任务就是把他们彻底击溃。所以说，
刘亚楼现在的注意力，就只集中在负责突破西城和平门的一纵队身上，更具体地说，
就是集中在由葛东生指挥的那个师的身上。葛东生是个争强好胜的指挥员，对部队
具有感召力，在他指挥下的广大指战员也都像他一样，表现出很强的英雄主义。英
雄主义是一种宝贵的动力，在战场上，勇敢精神是取胜的基本因素。可是战争又有
它多变的一面，尽管制定了可靠的计划，一旦战斗打响，仍然会有种种意想不到的
事情出现。一句话，刘亚楼于今顾虑的，就是葛东生所选的那个尖刀连———第三
连能不能顺利突破。

    10时整，刘亚楼响亮地下达了命令：“进攻开始！”

    这1949年的1 月14日10时，对天津前线解放军和天津人民来说，是个辉煌的时
刻，欢乐的时刻；对国民党天津守城司令陈长捷和13万蒋军来说，则是个沉痛的时
刻，悲惨的时刻，这时刻将被载入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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