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电话是小弟打来的，他告诉我不要停，也不要东张西望，一直走到前面进入城
区的那个十字路口，站在左边等着。我看了半天，才发现小弟正站在桥那边的河堤
上。

    小弟所说的十字路口，此时人来车往很多，我站在左边，等待着来接我的车子
出现，因为小弟并没有告诉我来的人是谁，坐的是什么车子，从哪个方向过来，也
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和我联络。只能凭着感觉判断我要等的车子。大约10分钟后，
从城区方向驰来一辆面的，停在我相反的方向，然后再也不动，我观察了良久，心
想也许是小弟把停车的方向弄反了，来接我的说不定是这辆车。因为不敢确定，我
迟迟疑疑地走到车子跟前，里面没有开灯，什么也看不见，我只好敲窗子，里面的
灯“啪”一下，突然亮了起来，我一看，里面坐了一车子的人，我全都不认识。我
顿时慌了，第一个念头想到的是：不好，遭到暗算了。我不敢掉头逃跑，自我暴露，
只好强装镇定，装着问路的样子，问驾驶员进城怎么走。还好，他们不是我想象中
的敌人，他们只是好奇地看了看我，然后手往前一指，说一直朝前走就到了。我说
了声“谢谢”，慌忙回到原先的位置，直听得自己的心跳得“嗵嗵”响，两手心里
全是汗。

    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怀疑，我又往堤坝深处走去，这儿路更黑，路下面的人家里
不时传来狗的狂吠，堆在两边的垃圾发出阵阵恶臭，不时从黑暗里走出的人影总害
得我一惊一乍的，我紧紧地护着身上的皮包，真怕从身边走过的这些男人会突然袭
击我。就在这样的恐惧中，我足足等了近一个小时，耿大队长的车子才出现，听到
他电话里的声音，我恨不得脚下生风跑过去，可是不行，我必须与他们保持一段距
离。耿大队长是和邢警官一起来的，他们佯装散步，在前面慢慢走着，我悄悄地靠
上去。我们大家互不相望，似乎互不相识。耿大队长一面走一面轻声对我说：“我
们重新找了一个货主，联系人已经跟他约好，明天上午8 点带他到宾馆来谈。还是
老方案，你不出面，由小弟和他谈。”话一说完，他们就离开了。

    回宾馆的路上，我一心想着第二天的交易，竟忘记了害怕。小弟在桥上等着我，
他已经在这里见过耿大队长、邢警官和联系人小李，见他情绪高涨的样子，我故意
板起面孔，以命令的口气对他说：“快点回去睡个好觉，明天起早点。”他给我一
个响亮的回答“是”。然而，我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在想准备迎接明天的战斗，小
弟俏皮地答应着：“是。”然而，这一晚我怎么也睡不踏实，心里一直在想着：明
天故事是一个怎样的结局呢？

    这个晚上，耿大队长和缉毒警们连夜作好了一切守候监视工作的准备，7 日一
大早，两辆载着缉毒警察的挂着地方牌照的车子，就人不知鬼不觉地停在宾馆大院
和大门外最佳的监视位置，耿大队长几个也不知什么时候住进了宾馆一楼朝北的房
间里，这个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宾馆大门，进出的人尽收眼底，宾馆周围还埋伏着不
少尖兵，而耿局长也带着一组人马在我们存钱的银行附近潜伏下来，一张严密的网
已经把宾馆内外和毒贩可能出现的地方牢牢控制，只待猎物送上门来。但是办理毒
品案件与侦破其他刑事案件截然不同，其他案件只要目标一露头，即可立刻采取行
动，将其抓获，而办毒品案件，即便毒贩已来到眼皮底下，并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
确是毒贩，都不能轻举妄动，必须等到他正在交易的那一刻突然出击，逮个人赃俱
获，否则搞不好就劳而无功，前功尽弃。

    约定8 点见面的时间到了，联系人小李和货主谢老板都没有出现，我又担心起
来：该不会又黄了吧？

    焦急地等待了一个多小时后，小李打来电话通知小弟他和货主马上就到。小弟
在自己的房间里严阵以待，我赶紧收藏起正在签发稿件的电脑，以防毒贩突然袭击
闯进来，识出破绽。我屏着呼吸，贴着门缝，倾听外面的动静，我的房间离楼梯很
近，不一会儿，我听到一阵散乱的脚步从楼梯上来，接着听到对面小弟的门“哐”
地一响，我知道货主进去了。

    我紧张起来，不知道小弟面对的是怎样一个狡猾的对手，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从
容应付，诱他上钩，我心急地在房间里不停踱步，胡思乱想。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
小弟的门又“哐”地响了一声，货主终于走了，我急切地想知道交谈的结果，不等
小弟过来，就跑去敲他的门。

    当然，就是在这一会儿，我也未能忘记头天晚上耿局长电话中的嘱咐：要特别
小心注意自己的言行，防止对方设埋伏，派人监视。也确实，昨天一个晚上，我左
右两边的客房都住进了人，从说话口音和穿着看，似乎都是本地人（后来的事实证
明耿局长的猜测是对的，我们一住进这个宾馆，就受到了监视）。我右边房间的门
是一直敞着的，见我出来，还有人把头伸出来看，我不敢大意，故意把小弟的门敲
得山响，大声喊道：“小弟，开门，是姐。”小弟门刚开一条缝，我就挤了进去，
随手把门锁死。

    小弟的房里烟味正浓，我悄声问他：“怎样？”小弟说：“小李带来两个人，
其中那个姓谢的肯定是老板，另一个姓闻的可能是他的马仔，那个谢老板真狡猾，
一直不出声，眼睛始终盯着我看，姓闻的就在一边不断没话找话，问个没完。他告
诉我谢老板当过兵，从部队转业后在司法机关呆了好多年，使枪特准，还说谢老板
在县上很有背景，亲戚朋友都在公检法，他跟这儿的经理还是朋友呢。”

    我听了，心里不由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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