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周末的康乐中心里,裴光光正坐在一边咬牙切齿,“你说他那么有钱干吗还要
压迫我?”
肖意凡摸摸她的头,“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表现出强烈的占有欲,那代表他
在乎她。”
“才不是。”裴光光反驳,“他就是坏,从头到脚都坏。”
肖意凡反问:“那他为什么条件只写你不能嫁给除他以外的任何男人,而不写
其他的?”
这个问题裴光光倒是没想过,甩头,“你怎么替他说话?你应该站在我这边强
烈声讨他才对。”
“我没有替他说话。”肖意凡摇头。他心里甚至还隐约希望他们离婚……只是
他一个光明磊落的男人还不至于当男小三去破坏人家现有的婚姻。
裴光光咬手指,“为了表达我的抗议,昨天晚饭我菜里只放了一点点盐,今天
我还准备睡沙发和他分居。”
肖意凡一下子笑了出来,“你不是吧?”
“当然是,尊严绝不容亵渎。”
肖意凡笑不可遏,“那他吃了没有?”
裴光光沉痛,“他竟然当没事一样照吃不误,所以我才说这人简直坏透了,阴
险啊。”
肖意凡安慰她,“那大概是因为只要是你做的东西他都爱吃。”换做是他,他
也会很高兴地吃下去。裴光光做的菜可不是每个男人都有那个幸运可以享受到。
裴光光瞪眼,“你又替他说话。”
肖意凡拉她起来,“好了好了,不讨论这个话题,出来了我们就好好玩。”
左苏陈虽然坏,倒也不会限制她的正常社交,因而她今天能够不大扫除而出现
在康乐中心和肖意凡一起玩。康乐中心是本地人沿袭下来的老称呼,该地的前身,
如今那儿已经是本市最大的健身娱乐中心。
之前没玩过保龄球,可在肖意凡的指导和亲自实践下裴光光很快掌握了要领,
不论是姿势还是命中率都十分可观。
肖意凡不由得上下打量她,“真是不赖,没看出来你这么有天赋。”
裴光光摇头晃脑故作谦虚,“人聪明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肖意凡又被惹笑了,“通常笨的人都不觉得自己笨。”
“你说什么?”裴光光眼睛眯成一条缝,举起一个分量最大的保龄球威胁他,
“再说一遍!”
肖意凡举手投降,“我夸你呢。通常笨的人都不觉得自己笨,但是聪明的人能
看到自己的聪明。”
算他瞎掰得可以,放过他。裴光光退后几步,摆好姿势,上前,出手,肖意凡
则在一边鼓掌。
裴光光扬了扬眉毛,走近他,“肖意凡,你后面大约五米处有两个女人一直在
看你,看了好一会了。”
帅哥的受关注率自然高,左苏陈出门也是,所以说有一身好皮囊还是相当重要
的。肖意凡帅了这么多年,早就很蛋腚,也没回头,只是说:“人帅那是没有办法
的事情。”
这话和她刚才的如出一辙,不过人家帅是多年的事实她反驳不得,裴光光脑子
一转笑得不怀好意,“说得对。还有,帅哥的最高境界就是男女通吃,恭喜你,你
做到了。”
肖意凡噎,作势过来打她,裴光光赶忙跳开,动作十分敏捷。
看到裴光光笑,肖意凡也跟着心情很明朗。今天穿了身轻便休闲衣的裴光光看
上去身材匀称修长,举手投足流畅充满活力,眼睛很亮很清。她和大多数女人不同,
有着自己独特的吸引力,只是她自己还没意识到。他肖意凡很多年前就看到了,却
得不到,而现在重逢后她已经是其他男人的女人……有些人大概只有相遇和朋友的
缘分。
傍晚时分肖意凡送裴光光回家,临走时不忘交代,“今天还是别睡沙发了。”
裴光光摆出个痛心的表情,“你真老妈子,快回家吃晚饭去吧。”
肖意凡这男人看着就比左苏陈好欺负,可她就独独想欺负左苏陈,但又欺负不
来……
照旧,做晚饭的时候她做了两份,自己那份美味的已经吃掉,剩下的一份只放
了少许盐。她要表达她强烈的抗议。
把菜端上来,裴光光趴在餐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左苏陈,“请用。”
不愧是一个大公司的决策者,明知这菜淡而无味,左苏陈还是面不改色地享用
着。
裴光光忽然想到肖意凡的话:“那大概是因为只要是你做的东西他都爱吃。”
真的是这样?这个臭男人会那么有心?裴光光忽然内疚起来,“好吃吗?”
“还不错。”左苏陈抬眸看她一眼以示鼓励,又继续不紧不慢地闲闲吃着。
这定力实在是强,裴光光涌起了罪恶感……不,她一定不能被他蒙蔽理智,可
能他在攻占她的心理防线让她崩溃,她必须时刻记得他是阶级敌人。其实她想多了,
男人对男人的心理通常看得很准,肖意凡对左苏陈的猜测完全正确。
于是她坚决抱了条薄被子窝在沙发上,装睡。
左苏陈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那个小家伙蜷在沙发上,走过去,“你今晚睡这儿?”
士可杀不可辱,让他一个人睡大床爽去吧。裴光光从眼缝里偷看了他一眼,不
理他,继续装睡。
忽然她被连人带被抱起来。意识到发生什么,裴光光奋力反抗,无奈在被子里
施展不出神功,演变成一只大米包一样被左苏陈抱到大床上。她刚想拨开被子像武
侠电视里的高手一样破关而出,左苏陈已压上来,揭开被子把她抱了个密密实实。
“睡沙发会着凉,乖,别任性。”
裴光光今晚洗澡后换了条丝质吊带睡裙,比较贴身,一来二去辗转摩擦让两个
人的身体迅速热了起来。身下是柔软的被子,身上是坚实的男人身体,一强一弱对
比鲜明,越挣扎越紧密,一切似乎都要失控……
一种外星机器人般幽幽的声音,“你想犯婚内强/ 奸罪?”
抱着她拉好被子准备睡觉的左苏陈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微楞,“什么?”
推开左苏陈的身体裴光光坐起来,叉腰,“你那天说过,不经过对方同意发生
姓关系可以视为婚内强/ 奸,你刚刚为什么抱我?”
圆润的肩,纤细柔软的身体,明明是个可爱极具女人魅力的形象,却总是想摆
出一副强悍大女人的模样。左苏陈发现自己很喜欢看这个样子的她,“我是说过。”
“你刚刚不经过我同意就抱我,你已经有了犯罪嫌疑,我可以告你。”
“所以呢?”左苏陈似是无意地侧过脸,实则是掩饰掉一抹想笑的冲动。他说
过这话,如今反噬到自己身上了么?
裴光光扑闪扑闪眼睛,很有霸气地指着他,“以后不许抱我,不许对我动歪脑
筋,不然我告你。”这是他当初用过的招数,她也会。
左苏陈极为爽快地答应了,“好,一切听你的。”
裴光光用眼尾蔑视他,然后翻了个身在床边边上躺下保持安全距离。
等到裴光光睡着后左苏陈就把她拉过来抱入怀里。没有他抱着她睡,她睡觉极
为不老实,明早上肯定摔到床下。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夜深沉得遥远诡谲,皑皑月光从窗口旖旎而入。裴光光
在左苏陈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美美地睡觉。即使睡觉前还针锋相对,睡觉
时也要抱在一块,这是习惯。反正他们以后的时间还有很多很多。
没错,她裴光光现在和左苏陈势同水火了,每次她看他都是用极其轻蔑的眼神。
无奈左苏陈承受力实在强,每每都无视她的鄙视。
自从那天NUM 说了不要脸的话后裴光光几天没敢找他,这会看着NUM 的头像她
忍不住了,点他:洞幺洞幺,司令我来了。
NUM :你终于肯出现了。
光杆司令:有要事相商。
NUM :你还能有要事?
光杆司令一拳揍过去:我的要事多了去了。
NUM :行,说吧。
光杆司令:你认不认识什么开锁专家密码专家什么的?
NUM :……
光杆司令拍桌:我要去撬一个保险箱。
NUM 笑:不是吧,谍战?
光杆司令:差不多,我吃了点亏,罪证落在别人手上了,所以要去撬人家保险
箱。
NUM :你还真是……这行得通么?
光杆司令:行得通,那是我老公的保险箱,法律规定他的就是我的,我撬了也
不犯法。
NUM :看来你觉悟很高,都知道他的就是你的,不错。
光杆司令:觉悟高有个毛用,保险箱又不会跳到我手上。
NUM :你又吃败仗了。
(看来NUM 已经习以为常)光杆司令假装抹泪:最近我真的很受伤很受伤很受
伤。
NUM :打住,这超越了你的风格。
光杆司令继续泪奔:我觉得我很没用,很没出息,一无是处。
NUM 安慰她:我想很多人都喜欢你。
光杆司令落寞:没有,没有人喜欢我,没有人关心我,我就是个可怜虫。
NUM :你忽然这样我很不习惯。
光杆司令继续忧伤地自说自话:我还听说我老公有其他女人了。(说到这句话,
她的忧伤不假)
NUM :不会吧,你哪听说的?
光杆司令:我也不确定,我听别人说有,还说的有模有样,可他说没有。
NUM :这个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光杆司令摇头:我和他现在水火不容,他在外面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NUM :笨蛋。
光杆司令:我还听说男人在偷/ 情时的智商仅次于爱因斯坦,你说我怎么跟爱
因斯坦比?我当然发现不了。
NUM :傻瓜。
光杆司令哭:我都这么可怜了你还笑我,还骂我笨蛋又骂我傻瓜,我鄙视你。
(NUM 这人就是够义气,明知道她在假哭还安慰她)NUM :是我不好,你别哭,
乖了。
光杆司令:我处于水深火热中你不安慰我反而落井下石,摧残我的心灵,侮辱
我的人格,贬低我的智商,践踏我的尊严,让我痛不欲生,我不理你了,以后再也
不理你了!
(果然说完这句话裴光光的手就离开键盘。)
NUM :有这么严重吗?
不理他。
NUM :出来。
不理他。
对峙三分钟后,NUM 震屏:行了,我认错,说吧,怎么样你才不生气?
光杆司令可怜兮兮:除非……
NUM :什么?
光杆司令:你替我想一个对付我老公的法子。
NUM 笑得很是意味深长:这个我压力很大。
光杆司令贼笑:呵呵呵呵呵呵,是男人就不能反悔,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到时
候想不出来我灭了你。当然越快越好。
NUM :我只能试试看。
光杆司令温柔抚摸NUM 的头:嗯……真是我的好朋友,下次姐姐请你吃糖。
于是,裴光光初衷是去问NUM 找开锁高手,中间演变成哭诉,最后变成要挟他
帮助她一起对付左苏陈。NUM 向来纵容她,也就由 4
虽然和NUM 只是开玩笑,这年头哪还有娃娃亲这事,可这确实也反映了裴光光
的一种真实心态:那就是对生孩子一事有些着魔。
有个可爱的会叫她妈妈整天撒娇的小家伙是多甜蜜的事啊,孩子还能顺带整一
下左苏陈,想到这里,裴光光拍桌傻笑。当然光靠她一个人生不出孩子……不过最
近她和左苏陈关系缓和了些,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成真了。
沈静今天兴致高昂要去做头发,裴光光也跟着过去,看着沈静和发型师在那叽
咕说笑,她忽然心念一动,“我也要做头发。”
有人一起做头发当然开心,沈静喜,“你不是从来不做头发的么?”
裴光光搓手,“换一个形象,说不定就转运了。”她仍念念不忘骑在左苏陈头
上作威作福的伟大梦想。
沈静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嗬,是换个漂亮的发型给他看吧,很好,作为女人
你终于开窍了。”
裴光光假装心里挣扎了一会,然后亮着整齐闪闪的白牙坐到了发型师面前,发
型师热情异常,“你想要做什么样的?”
裴光光看着美发店里总能把人照得很丑很丑的镜子挠头,“她拉直,那我烫头
发,青春一点,年轻一点,有朝气一点的,千万别烫得跟大妈一样。”
今天是周日,她和沈静都没有像平时工作日那样穿套装,而是穿得比较随意,
加上二十四五岁的女人看上去和二十一二的女孩子也差不了多少,裴光光本身又有
些娃娃脸,发型师一时眼花,想当然了。裴光光没什么经验,自然全权交给发型师
处理。
三个小时后大功告成,发型师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我就说你适合这个
发型,披着,或者随便挑一点乱蓬蓬扎起来,或者盘个高高的髻,我包你们同学都
说好看。”
沈静充满期待的眼神转变为震惊的斗鸡眼然后捧着肚子笑倒在一边的沙发上,
裴光光也不敢相信地看着镜子里完全陌生的自己。
这个发型师给她弄了个十七八岁小女孩的爆炸头,就是大街上很多小女孩那种
蓬蓬的摸上去像绒毛的那种……可是她都二十五了……
发型师继续吹捧,“你的脸型和皮肤弄什么发型都好看,尤其这个,我敢担保
你走出去回头率百分百。”
然后,美发店里有个人疯了。
……
夜黑风高,一幢别墅外围的白色栅栏后潜伏着一个黑影,连晚风都带着些诡异
的味道。如果保安不是认识她是这里的主人,一定以为她是贼。
裴光光抱住栅栏,活脱脱像蹲在铁窗里的罪犯一样哀怨,嘴角微微抽搐着,最
后心一横走进去。
左苏陈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等她,看到她上下打量,“晚上你戴什么帽子和太
阳镜?”
裴光光扶了扶太阳镜,“问那么多干吗,我洗澡去。”
她这身行头实在怪异,也难怪左苏陈跟着她。一进房间裴光光就哆嗦着跳进浴
室洗澡,出来的时候头上多了个花边浴帽。她和发型师已经商定明天就去顺直,所
以只要熬过今晚就可以。
感觉到左苏陈追随的目光,裴光光清清嗓子,“那个,我今天去做了个新发型,
发型师说第一天晚上睡觉怕被压坏,所以戴浴帽巩固一下。”
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
左苏陈眯眼,“你去做头发?有这么奇怪的发型?”
裴光光给他一个心虚又轻蔑的眼神,“这是新式巩固法,你一个男人不懂。”
平时都是左苏陈关灯,今天裴光光果断自己灭了灯,黑漆漆的才有安全感。可
是灯又亮了,她被迫跌坐到左苏陈身上,左苏陈抱住她柔软的身体,修长的手指不
怀好意地伸向浴帽。裴光光一个不妙双手护住头,两人呈对峙之势,接着展开肉搏
战。
这是一场强悍的肉搏战,堪比滚床单一般激烈,结果是在搏斗过程中浴帽啪的
掉了,那荣耀的爆炸头耀武扬威地蓬在裴光光头上。
然后一切静止了,静止了……左苏陈从惊讶到唇角不可遏止地扬起,再到笑出
声,笑得裴光光只想掐死他。
左苏陈摸上她的绒毛,“你明天就这样去上班?”
“当然了,大家都说好。”事实上她也知道见不得人,已经请了假,可是她绝
对不能在左苏陈面前示弱。
其实裴光光配上这发型效果还不错,挺可爱,只是对于一个二十五岁的已婚女
人及上班族来说有些……
左苏陈很有兴趣地揉着她的爆炸头,揉得更加凌乱,裴光光挣开他,背对着躺
下,磨牙,“睡觉!”
裴光光就在恨恨中入睡了。等她睡着后左苏陈开灯,看着她的爆炸头又笑了好
一会,亲下她的额头才睡。
第二天早上裴光光贼溜溜地出门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警觉地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仔细看了下认出是左苏陈的车。走过去围着车转了两圈,裴光光踢踢轮胎,“干吗
跟着我?”
左苏陈下车,“今天我不去公司,陪你去做头发。”
有些小惊喜,裴光光作势看向浩淼天空,“谁说我去弄头发,我去上班!”
左苏陈又走近一步,低头,“真的?”
裴光光摸着自己的爆炸头,“当然,这发型很不错,你看那边就有两个人看着
我呢。”
她说的没错,确实有两个人从路边住宅区里向着他们走过来,只是她很快察觉
到不对劲了,因为那两个人非常眼熟,像是左苏陈公司里的人。
让别人看到她的爆炸头,她总经理夫人的威严往哪放?
几乎是立刻,裴光光把脸缩在了左苏陈胸口,拉开他的西服裹住自己。这样的
怀抱这样的身体太有安全感了,她一点点蹭着他的味道。
那两个人过来打招呼,“总经理早,你也在这边?”
左苏陈单手搂住怀里的人,“刚好路过。”
那两个人的眼珠子滴溜溜在裴光光背影和发型上转来转去,八卦极了。没错,
他们对总经理夫人不熟悉,确实光凭背影认不出裴光光,于是顺理成章错把她当成
了别人……他们的总经理一大早和一个女的亲亲热热,还是个顶着爆炸头的女学生
……
“总经理我们去上班了。”那两个人几乎是用逃的速度飞离奸/ 情现场。
裴光光紧张的神经终于松下来,“好险!”
左苏陈没有放开她,揉她的头发,“以后如果听到外面有人说我找了其他年轻
女孩,不许回家和我闹。”
“什么?”
裴光光木然,看看左苏陈,又回头看看那两个狂奔的人,终于领会过来,笑得
头发在风中更加爆炸飞扬。这样灿烂的早晨,连风都在笑。
“等我把头发弄回去了明天就去和他们俩解释,绝不让左总经理你形象受损。”
这一声左总经理很有些调皮的口吻,左苏陈扬眉,“这么顾全我?”
裴光光骄傲地仰头,“当然,和我一比你惭愧不?羞愧不?要撞墙不?”
左苏陈点她,“也不用特意去解释,只要你明白就好。”
这算不算对她的重视?裴光光低头窃笑,心里那一点点微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满
足。
左苏陈带她去的地方自然比她昨天去的地方规模大得多,也有专人接待。
“左先生你好,这位是?”
“哦,我太太。”
这一声“太太”真是渗透进裴光光心里去了,她笑得怎么也合不上嘴。特意拿
出手机把自己爆炸头的模样拍下来留念,裴光光忽然觉得这个发型的确给她带来转
机,今天左苏陈都愿意陪着她出来玩了。
终于恢复到以前的样子,裴光光蹦到左苏陈跟前,美美地转了两个圈。左苏陈
看都不看她,只轻轻咳了一声。
裴光光做了个掐他的手势,然后拉他起身,“你今天的时间都给我了吧,那快
去玩吧。”
公司准备放年假出去旅游,分两批出去,原本半公费,后来因为揽到了致宁这
只大鸟老板心情好,大赦天下,全公费。线路最后定的三亚。
不过裴光光觉得老板肯定是有意选的三亚,这只女狐狸摸女人心摸得很透。三
亚有什么?海。去海边免不了干什么?游泳呗。怎么游泳?自然得穿比基尼……这
对于很多身材不够理想或者害羞的女性来说是一种考验,更不用说要在男同事面前
显露。当然你也可以去了不下水,纯粹玩,只是少了很多乐趣。于是有好几个女职
员当场决定不去,拿一千块补贴(这可比去三亚便宜多了)。
所以说,资本家最奸。
因为她和肖意凡关系铁,公司里那些对肖意凡垂涎不少时日的女同事都来她这
打探小道消息,问肖意凡去不去泳技如何。帅哥嘛,人人都想看他的“胴体”。
忍着笑,裴光光贼眉鼠眼地进了肖意凡办公室,刚进去就有个什么东西扔过来。
她矫健地闪到一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说的是真的,真有男人问我。”
刚刚她已经在MSN 上和他探讨了一番,并告知另一个部门的男同事曾过来向她
询问肖主管去不去的问题。肖意凡自然以为她在调侃她,“没道义的家伙。”
走过去把文件放下,裴光光一本正经,“你放心,你现在身材那么好,又不是
以前的排骨身材了,怕什么?”
肖意凡笑眯眯,“真的很好?”
裴光光郑重点头,然后顺利收到了一个脑栗子,肖意凡斜睨她,“那你怕不怕?”
“又不是没穿过,以前在游泳馆那么多人呢。”
肖意凡挑眉,“好,只要你老公同意你去,同意你下水,我也没什么好怕。”
裴光光拍胸,“没问题,这点小事我做得了主,他都听我的。”
肖意凡瞧不起她,“别说大话,打个电话问问你家领导。”
打电话问老公能不能去这种行为一直被裴光光鄙视和不屑,作为一个大女人这
点都不能决定的话她还有什么脸面?不过肖意凡坚持要她打,她也只能装装样子。
清嗓,“咳……喂,是我。”
左苏陈的声音真是她永远听不腻的,有一点点低,像磨砺过的沙砾,既没有原
始的粗野,也没有刻意,恰到好处。“嗯,很少主动给我打电话。”
裴光光顺顺头发,“跟你说一声,我们公司要组织出去旅游。”
左苏陈笑,“我很高兴这事你会跟我报备,几天?”
“大概四五天。”哎呀,别说四五天,一天不见都难受,裴光光忽然恍惚了。
左苏陈也沉默了会,出口气,“没办法,公司集体活动还是得参加,有没有定
下去哪?”
裴光光兴奋,“去三亚,听去过的人说还不错。”
手机对面马上有了回应,“不去。”
“什么?”裴光光抬高声音,心虚地看了肖意凡一眼,肖意凡果然好整以暇地
看着她,好像早猜到了。她缩到肖意凡办公室角落里,小声,“集体活动一定得参
加。”
左苏陈让步,“那好,去,不过不能去海里游泳不能穿得太暴露。”
她的身体只有他一个人能看。
裴光光嫌他,“亏你经常去国外,你也太保守了,这有什么,海边的人都那样。”
左苏陈貌似又让步了,“那好,随你,以后我也不在家里游泳,去市游泳馆男
女混合馆。”
裴光光差点跳起来,“这怎么行,家里有泳池你还出去干吗?”
左苏陈轻轻笑了,“你太保守,这有什么,游泳馆都这样,氛围好。再说我是
男人,更加无所谓。”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裴光光捶墙,一想到左苏陈去游泳馆让那么多女人欣
赏他的身体口水他的身体她就憋闷郁结。他的身体只有她能看……
左苏陈反问:“所以?只许你去海里游泳不许我去游泳馆?”
裴光光脸全皱在一块了,偷偷瞄了眼肖意凡又转过身,“好了好了,为了公平
起见我不下水总行了吧?你也不许去那里。”
左苏陈声音柔了些,“成交。对了,今天不回家做晚饭,我们出去吃,你想吃
什么?”
“真的吗?”裴光光笑得甜蜜蜜,“那我想想,等下再跟你说。”
“等你电话。”
约会啊!裴光光乐坏了,一转身看到肖意凡,笑容堆在脸上来不及收回,“这
个,那个,其实,其实我不会游泳,我就在上面看你们玩好了。”
肖意凡转过脸笑个不停,“你这个理由真强大。”
“其实是我好多年没有游泳,已经忘了怎么游……”
肖意凡点头,“明白了,我是你老公的话也不会让你这么干。”
被肖意凡直接说中心事,裴光光觉得自己形象受损了,临走时还不忘对着肖意
凡仰脸,“你们这些男人全都小气得很。”
说到底她也很小气……
这还是他们结婚后第一次正式约会,裴光光兴奋了一天,下午打电话和左苏陈
说她要去见客户,直接去约会地点见面,实际上她是回家换衣服去了。可见她对这
次约会的重视。
好好打扮了一下,她乐呵呵出门了,只是正好赶上了周五下班时间堵车高峰期。
看着前面长长的车队,裴光光果断决定下车走二十分钟去目的地。
走着走着她发现前面有一对搂一起的男女,那男人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然后
两个人停下来,就这么Kiss上了。
这下裴光光看清楚了,顿时像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那男人亲完,余光散了散
发现后面的裴光光,也吓了一大跳。
这男人就是沈静的男朋友李桐,这下沈静非得哭死。裴光光差点气得晕过去,
指着他,“李桐?”
李桐连忙拉那个女人,吼,“快跑。”那女人不明所以,跟着李桐狂奔。
裴光光蹬着高跟鞋跑不快,“喂,你们跑什么,回来说清楚。”
那两个人疯了一样狂奔,然后转了弯出现一声男人的惨叫,裴光光纳闷,也转
过去,愣了,因为转弯过去是往下的大楼梯,李桐那个贱男直接栽了下去,跌了个
狗吃/ 屎。那女人扶李桐,李桐疼得嗷嗷直叫,站不起来,估计是扭伤或者骨折了。
裴光光本来是要好好和他理论的,现在他摔成那样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犹豫
着要不要给沈静打电话。沈静对李桐痴心得很,肯定得哭好几天。
李桐看裴光光没走越加心虚,想着该怎么脱身,刚好有个交警经过,他拦下交
警,“同志,这个女人疯了,她把我从上面推下来。”
交警看了看上面的裴光光,有些怀疑,“她?”
“对!”
“你这脚踏两条船的混蛋!”裴光光火了,从上面冲下来,她这辈子最不能忍
受被人冤枉。“你自己遭报应从上面掉下来还来诬陷我?你是男人吗?”
李桐,“同志你看到了吧,就是她,她还会几下功夫,你都打不过她。”
那女人也一口咬定,“同志,我们俩是同事,办完事路上走得好好的,她忽然
出现然后打他,还把他从上面推下来。”
这对贱人!
李桐和那女人感觉到裴光光的怒气了,赶紧缩到交警后面,“同志,她准备动
手了,你要帮我们。”
交警眯着眼,“这事不归我管,得到公安局找公安。”
一听找公安,李桐怕事情闹大,连连摆手,“这个倒也没必要,没什么大事,
犯不着去公安局,您帮我们离开这就行。”
交警已经拨通电话,“老赵,你在哪?这边有点事情,你过来一下。”
三个人都愣住……接下来去医院,李桐检查拍片取证,警察例行问话。因为李
桐躺床上,所以一切都在医院里进行。裴光光生平第一次和警察打交道,没想到是
在这种情况下。
手机没电,她也不知道左苏陈还在不在等她,第一次约会就这么泡汤了,还扯
上了公安,想想都难受。
到了这份上李桐硬着头皮一口咬定是裴光光推他下楼梯,加上那个女人做人证,
裴光光暂时处于劣势。
八点多的时候沈静闻讯赶来,李桐一见她就做出可怜状,“阿静你终于来了。”
那个女人也极为镇定,“沈小姐。”
裴光光疑惑,“你们认识?”
沈静点头,“海雾姐是李桐的上司,我们见过几面,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是和上司搞一块,太贱了。
李桐恶人先告状,“阿静你一定要相信我,下午我和海雾姐办完正事下班,正
要去吃晚饭,走在路上海雾姐脚扭到我扶了她一下,你这个好朋友不知道从哪里冒
出来激动地说我背着你找其他女人,揍了我几下还把我推下楼梯,我的腿,快废了。”
裴光光无语,“那你们用得着亲嘴吗?你扶一下她用得着亲嘴吗?你明明自己
摔的还冤枉我!”
李桐对着沈静,“根本没有,她看错了,她近视阿静你知道的,要不就是她安
什么坏心故意破坏我们。阿静,我打电话跟你说过我今天办完事直接和海雾姐去吃
晚饭,如果我们真有什么我会告诉你吗?”
男人偷情时智商果然等于爱因斯坦,这话丝毫不差。
一边是男朋友,一边是好朋友,沈静完全懵住,“光光,李桐他是跟我说过今
天和海雾姐吃晚饭……”
裴光光有些不敢相信,“那你就是信他不信我?我裴光光是那种造谣生事的人
吗?”
沈静完全没了主意。
警察和李桐的处理结果是让裴光光赔点医药费早点了结回家,因为这本来就小
事一桩,但裴光光坚决不同意。这样等于默认她做了那件事,原则问题她绝不退让。
沈静给左苏陈打了电话,九点多的时候左苏陈也过来了,还带来另一个人,应
该就是传说中的律师。这点小事本用不着律师,大概有钱人习惯于交由律师处理。
对着左苏陈裴光光忽然觉得很委屈,左苏陈揽过她,同样的决断,“事情没查
清楚,绝不出钱了事。”
有左苏陈和律师的介入裴光光自然能离开了,沈静看看李桐又看看裴光光泪眼
汪汪,“光光你真的没打他吗?”
裴光光回头留给她一句话:“我现在很想揍他!”
走在路上,依旧是个美丽的夜晚,只是裴光光心情很糟,“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左苏陈替她扣好外衣扣子,有些心疼地抚过她的头发,“乖,回家洗个澡什么
都别想,以后这事别管,全都交给我。”
裴光光顿了顿,抬头,“什么叫我别管?我的事我为什么不管?你是不是也觉
得是我干的?你也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他们两个口口声声都说是你,你给我几天时间查一下解
决这事。”
“你还要查什么?我说的话不够吗?”裴光光甩开他的手,难受,“沈静不信
我,你也不信我,你们全都不信我是不是?”
左苏陈又拉住她,“你是我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容许任何人欺负你,
交给我好不好?”
裴光光忽然想哭,“那你今天来就是因为我暂时还是你老婆你丢不起人是不是?
如果我不是你老婆你就不管我了?”
左苏陈抓紧她,“我说什么你都能理解成另一种意思,你今天这么激动,我们
明天再讨论这事行吗?乖,先跟我回家。”
裴光光又甩开他。她从小生活环境比较简单,上学、工作环境也都比较简单,
人更加简单,第一次遇到这样黑暗的事情,顿时整个人全乱了,情绪崩到低点一下
子爆发,“你明明就是不信我。因为我打过你,你就要和我离婚,你一直想着这件
事,现在你肯定也觉得是我打他又把他推下去。你们都是这样想我的。”
左苏陈叹了口气,又去拉她。
“我今天回我爸妈那睡,我不跟你回去,你们全都不是好人。”避开左苏陈的
手,裴光光飞快跑开。
裴光光本来想回家,可是一想到回去后裴家的风暴她犹豫了,最后趁家人睡着
后悄悄潜进裴家拿了些换洗衣物直接去酒店。
左苏陈打来电话,她掐掉,再打,再掐,最后来了条消息,“到了吧?今晚冷
静下,明天我接你回家。”
“不用,我在酒店,不要你假好心,也不许你告诉我家里人。”
关机,扔掉手机裴光光四脚朝天躺在酒店大床上,平时清澈有神的眼睛此时极
其空洞。没错,她会打人,可她坦荡荡是有原则的,那种推人下楼的害人之事她从
来不会干。而因为她会打人,大家都就此给她定性了吗?
沈静不信她,左苏陈不信她,她好像有些失败。她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
样自卑过。还有李桐,竟然会有这样的男人!一瞬间裴光光觉得这个世界如此陌生,
好像她被隔离了一样。
边胡思乱想,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晚。大概是晚上空调开太低,早晨起来人晕
乎乎的。反正是周末,她又躺下,准备睡一天。
很快唐西雅打来电话,约她出去逛街。虽然情绪十分低落,裴光光还是一口答
应了。
两个人去完书店又去买衣服。唐西雅心思细密,没多久就发现了裴光光的异常,
关切地问:“光光,今天你老是走神,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裴光光摆手,“没有啊,大概昨天晚上没睡好。”
“还说没事?平时都那么神采飞扬,今天却没精打采,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早
知道不约你出来。”
裴光光笑,“没那么明显吧?”
唐西雅捏捏她的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信得过我就告诉我,我帮你出出主
意。”
裴光光想了想,这等不光彩涉及警察的事还是不要让未来大嫂知道比较好,以
免影响到裴小多的形象,那样的话她妈也会怪她。“其实没什么,就是我被人冤枉
了,没有人相信我。”
“被冤枉这种事的确郁闷。”唐西雅体贴地替她拎衣袋,试探,“你老公呢,
他总该相信你,有他相信就够了。”
一提左苏陈裴光光心里更难受,酸酸的像有什么哽着,又不能在外人面前透露
详情,只能点头,“嗯,还好。”
唐西雅敏锐地捕捉到裴光光的表情,笑,“有你老公相信你你还怕什么,傻。”
裴光光憨憨地搓手笑笑。
唐西雅拉她到旁边的茶室坐下休息,拨着头发有些感慨,“我们女人要求不高,
有个疼自己的丈夫就已经很满足。”
裴光光点头,搅着冰激凌,“是啊。”她有吗?好像没有。
唐西雅目光投向她,“所以我问你你老公对你信不信任,这才是关键。其他人
怎么看你你完全可以放在一边,可是如果连你老公也不信任你,那这个丈夫未免太
失职了,可以直接pass掉。”
裴光光咬汤匙,“是吗?”
唐西雅极为肯定,“当然。两个人之间如果没有信任那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真心相爱的话他一定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裴光光一个头两个大,头更晕。她和左苏陈根本就不是那种相爱的夫妻,她心
里清楚,可他们之间混乱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唐西雅握握她的手,“你比我小上几岁却先结婚了,又有个那么好的老公,说
实话西雅姐真的很羡慕你。”
在外人看来她和左苏陈大概是模范幸福夫妻,她也是灰姑娘的典型……裴光光
忽然觉得吃什么都没味,嘴里苦苦的,不过还是不忘裴妈妈的交代,充当好媒婆的
角色,“不是我自卖自夸,我哥真的很不错,一定是个疼老婆的男人。”
唐西雅悠闲喝茶点头,“我知道,他是个好男人。”
能得到唐西雅的肯定裴光光笑开。这时手机响了,裴光光看了一眼就摁断,狠
狠嚼冰激凌。没错,是用嚼。
唐西雅极有兴趣地侧头,“怎么不接?”
裴光光,“陌生号码,估计是骚扰的。”
电话又来了,裴光光又摁掉,然后直接关机。
唐西雅看着那灰掉的屏幕淡淡一笑,温雅恬静。
……
裴光光不是爱情专家,对爱情她浑浑不知所以然,所以一直在纠结唐西雅的话。
这两天的大起大落可以说在她生活中不多见,由此让她完全乱了步调,甚至想
找个壳缩起来。也许是她以前的生活太过简单,而现在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不
全是阳光,还有潮湿和阴冷,每个人都必须承受,躲都躲不开。
在茶室里的电话是左苏陈打来的,只是都被她摁断了,大概是受唐西雅的影响
吧。
这会,裴光光在酒店床上盘腿傻坐着看电视,思考她和左苏陈的关系,思考他
们这段婚姻的可持续发展性。
电视里在播什么她根本没注意,过了很久打开手机,发现有左苏陈的电话,还
有沈静的。犹豫了下,她给沈静拨过去。
“干吗?”她心里还有气。
沈静的声音带了些哭腔,“光光……”
听到电话里有说话声,裴光光随口问:“你在哪呢?”
“医院……”
裴光光在床上笔直站起来,“你还在医院照顾他?你别跟我说你昨天一整晚都
在照顾他。”
沈静沉默,等于默认,裴光光恨铁不成钢啊,“算了算了,没事我挂了,我头
晕想去睡觉。”
“别。”沈静拖住她,“光光,你昨天……真看到他们接吻了吗?”
“大白天的我能看错?没事我造他的谣干吗?你醒醒,那个男人靠不住。”
“不是啦光光,我没有不相信你,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当然信你……就是昨
天我太伤心了一时间缓不过来。”
沈静说着说着哭起来,裴光光一下心软了,“你别哭,早点看清他的真面目也
好。现在你马上离开医院回家睡觉,以后再也别给他钱花,别再做傻事。”
“我知道,我就是难受。”沈静哽咽,“其实我早觉得李桐不对劲了,可我就
是离不开他。”
爱上一个贱男是没办法的事,而法律没有办法制裁一个贱男,这时候裴光光涌
起一股冲动想去教训一下李桐,用拳头制裁他,只是这会她大脑实在混乱。女人的
爱情有时候的确很艰难,想到爱情这两个字,裴光光驼着背几乎晕菜,电话里安慰
沈静好一会,“过几天我们出去玩,散散心,我们很久没出去玩了。”
沈静连声答应,“好好好,我先回去睡了,好累。”
“你行么,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沈静在电话里笑,“不用,有些事我也要一个人面对。等过几天他出院了我会
找他谈,然后分手。”
裴光光点头,“好样的!”
被她一夸沈静又哭了,沈静一哭裴光光也想哭,又不好意思哭。谁让她是强悍
的“母老虎”呢?两个人在电话里纠结了半天。
沈静痛下决心分手了,她该怎么办?
她的脑子以每秒钟数以万计的速度深沉思考着,万分深沉。
酒店环境虽不错,但终究空荡荡没有温暖的感觉。裴光光坐在酒店大床上抓头
发,那个纠结啊。昨天到今天掐了好几通左苏陈的电话,这会她盯着手机里“左坏
蛋”的名字犯愁。
沈静都愿意相信她了,她忽然觉得说不定左苏陈也能相信她。她不过就是嘴硬
说说而已,心里还是很舍不得他的,再说这事好像确实和他无关……
裴光光盯着那串滚瓜烂熟的数字眼冒金星,“你再打来我一定接,我命令你快
打,快打!”
可手机愣是像冰冻了一样纹丝不动。
晚上手机终于响了,裴光光从床上弹跳起来,一看原来是肖意凡的电话。聊了
几句才发现肖意凡就住在这酒店附近,于是两人相约去周边的公园游逛。
虽然是晚上,肖意凡还是一眼看出她的状态,“你脸色不太好,病了?”
裴光光甩头,“哪有,你也不想想我裴光光什么人,身体强壮着呢。”
大概是“强壮”二字触到了肖意凡的笑点,帅哥笑开了,“就你这身板也配得
上强壮这两个字?”
“什么眼神?”裴光光挺胸,用余光对他表示鄙视。
夜风起了,四周有些淡薄凉意,肖意凡脱下外套给裴光光披上,细心地替她拉
好拉链。肖意凡算不上外人了,相识多年,他们已经是亲密的老朋友。
裴光光向来大而化之对这些毫不在意,可今晚她忽然鼻子酸酸的,人存有孤独
感的时候总是会对一点点温暖就特别感怀。
“怎么会一个人住酒店,又和他闹别扭?”
肖意凡一问,裴光光情绪就有些泄闸,憋闷终于有地方发泄了,巴拉巴拉把李
桐的事说了一遍。肖意凡听完很有些动容,“不会吧,这个叫李桐的男人这么没格
调?”
格调?这两个词和李桐沾不上边。裴光光负手,“是不是我和沈静看上去真的
很好欺负?你说我用不用去揍他一顿?”
肖意凡考虑了下,摇头,“你再揍他刚好让他抓着把柄。”
“可是这样的贱男法律根本没有办法惩罚他。”裴光光握拳,“所以有时候我
在想生活在古代也挺好,我一定会是个武功高强的侠女,然后看哪个男人不顺眼就
狠狠修理他。”
肖意凡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如此看来你生不逢时,应该把你丢回一千年前。”
对,让她坐着时光机穿越吧,裴光光天马行空地想开了。可是一穿就见不着她
爸妈和大哥了,也见不着左苏陈了,这可不行。想到左苏陈裴光光下意识拿出手机,
手机依旧静悄悄。
肖意凡大略是想到了什么,“那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会一个人住在外
面?”
被肖意凡一揭露裴光光也觉得理亏了,心虚地两条腿蹬得越来越快。肖意凡追
上去,“你不会因为这事迁怒冤枉他吧,蠢材!”
裴光光本来就觉着有些不舒服,被人一骂蠢材更加晕乎,“哪有!他明明就是
瞧不起我,还要和我离婚,这种人我没有冤枉他。”
对于左苏陈要和她离婚一事她始终耿耿于心。
陷入爱情中的女人总是患得患失,有时候做事不按常理不讲道理,更不用说裴
光光这种大脑构造不太复杂的人了。
肖意凡拧她的耳朵,“这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你这女人真是……”很快肖意凡
住了口,皱眉,“光光,你耳朵和脸都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裴光光确实有点晕沉沉,以至于话都听错了,“你才发骚,猪。”
肖意凡忍住笑,“你自己摸摸,真的很热,好像病了。”
“放心,不会,我身体杠杠的,医院很少能赚我的钱。”这倒不是吹牛皮,她
向来很少生病,仅仅在乡下有过一次,高中时有过一次,很巧,那次也是肖意凡背
她去的医院。
肖意凡放开她,“照理说他不会不管你,肯定是你自己耍脾气,等会我送你回
家。”
裴光光的一颗心早就扑哧扑哧飞回去了,只是在肖意凡面前不能表露,“不用,
酒店住得很舒服。”
肖意凡毫不留情地指责她,“回去跟他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他肯定护着
你。”
要她向左苏陈道歉?裴光光眼前一黑,“那多没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除非你真不想和他过日子了。”
裴光光脚下一滑,攀住公园小浮桥的栏杆。
肖意凡见她没反应,拍她肩,“有时候也别太好面子,该放下身段的时候就得
放下,两个人互相迁就互相理解才能一直走下去。”
裴光光眯着眼,脑子里混沌得一塌糊涂。
“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裴光光抱住栏杆,有种腾云驾雾感,“你别说了,我想睡觉,你让我睡一会。”
“你在这睡什么?”话一说完肖意凡发现不对劲了,“光光,你是不是发烧烧
糊涂了?”
裴光光推开他,脸贴着冰冷的栏杆,肖意凡当机立断背起她去医院。这也是他
第二次背她去医院了。
……
吹一晚上二十二度的空调都能让她发烧,躺在医院里输液,裴光光觉得自己真
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纸老虎。
肖意凡在一边笑她,“还说自己从来不给医院做贡献。”
如果能动,裴光光一定给他的花花帅脸一拳,现在只能有气无力地翻眼皮,
“你乐吧。”
隔壁病床上陪丈夫输液的中年阿姨调侃,“哟,这两小夫妻感情真好。”
肖意凡笑着摇头,“阿姨你误会了,我们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裴光光意外发现肖意凡细皮嫩肉的脸红了,这人再怎么变在她眼
里还是个受,她很想调戏他一下,无奈没什么气力。
隔壁的阿姨很健谈,和她丈夫一直在说话,偶尔也转过头和他们聊天。裴光光
吞吞口水,很有些羡慕。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很脆弱,她也不例外,开始想念左苏
陈。好在她也不是一个人,有好朋友陪着,可毕竟感觉不一样。
“要不要吃什么,我出去买。”
经肖意凡一提醒,裴光光真觉得饿了,“想吃很多,你多买点。”
肖意凡欣慰,“有胃口就不会有问题,你也说你壮得像头牛嘛。”
“我要真是牛就把你踩扁。”她自诩强壮,可是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被称为牛,
说老虎还差不多,多威猛,比较符合她的憧憬。
这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裴光光示意他接听,肖意凡看看屏幕,犹豫了一会。
“谁啊?是他的不接。”等她一个人的时候再接……
肖意凡扬眉,“是你哥。”
“那还不快接。”
肖意凡悠悠按下通话键,“喂。”
电话那边沉默,然后电话断了,肖意凡对着手机笑出声,“挂了。”
裴光光咂嘴,“我哥他抽风么?”
没几秒钟电话又响了,肖意凡再次接通,“喂。”
这次对方没有挂断,裴光光在一边交代,“你问问他有没有事,没事等我好了
回去再说。”
肖意凡点头,走到角落里,略带些调笑的口吻,“裴大哥?”
具体“裴小多”说什么裴光光听不到,只是觉得肖意凡和“裴小多”对话极为
缓慢,最后肖意凡还是告诉“裴小多”,“光光她发烧了,现在在医院挂水。”
肖意凡出去买了些水果和其他零食,坐在床边剥了壳喂给裴光光吃。护士换好
第二瓶吊瓶后离开,裴光光视线随意瞄了瞄护士的方向,结果在门边看到个熟悉的
身影,差点噎着。
肖意凡问:“怎么了?”
“我哥他出卖我。”裴光光一口吞下,然后侧过脸,摆出拿手绝活:装睡。
门外出现的人是左苏陈,这会他已经走进来,肖意凡向后看,“挺快的。”
肖意凡这话说的耐人寻味。裴光光掐自己手指,明白出卖她的不是裴小多,而
是肖意凡。
“你就是光光的上司吧,有劳照顾光光。”
“不用客气,我和光光也是多年老友,算不得什么。”
左苏陈伸手,“左苏陈。”
“肖意凡。”肖意凡也伸手,“那我先走了,完璧归赵。”
“多谢。”
裴光光闭着眼看不到两个人的表情,只是刚刚清醒的脑子又一下糊涂了。其实
距离昨晚和左苏陈分开不过二十四小时,却好像已经隔了很久一样。这次的事情左
苏陈可谓躺着也中枪,裴光光心里不是没有反省过。只是女人嘛,在自己爱的人面
前难免有小性子,也有委屈,这会生病了更是再怎么强悍的女人都会脆弱。
隔壁的阿姨八卦地伸头过来,“哎呀,现在来的这位才是先生吧,瞧瞧都撒娇
哭了。”
裴光光哭真是天下奇谈,走到门口的肖意凡也忍不住回头看,出口气,现在的
裴光光已经不需要他像第一次那样在医院守着了,她有能守着她的人。
此情此景,裴光光真是恨不得拿胶水贴住那位阿姨的嘴巴,可是不能,得尊老。
一只手探到她额上,裴光光擦眼泪不是,睁眼不是,避开也不是,于是她只能
紧紧闭着眼睛装晕到底。
俗话说输人不输气势,最要紧的是姿态。可是被隔壁床阿姨一揭露她哭了,裴
光光顿时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她可是从来不哭的……真是没用透了。
那只手在她额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替她理着脸上的头发,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处
着。隔壁床的阿姨又笑道:“刚刚还挺能说,怎么见着自己先生反而不说话了?”
这位阿姨绝对是八卦热心人士一枚。
裴光光不想睁眼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憔悴很
难看,她不愿意让左苏陈看见。可她越是不想让左苏陈看见,偏偏觉得左苏陈的目
光一直缠绕在她脸上。
唔,能不能不要看了?人倒霉的时候真是装死也没用。
隔壁床的阿姨很有兴趣地在他们俩身上看来看去,“嘿,还真是很般配的一对
小年轻。”
虽然那阿姨八卦得很,不过说了如此中听的一句话,裴光光嘴角咧了咧,暗暗
给那阿姨打了满满的一百分。真是可敬可爱有眼光的一位阿姨。
隔壁阿姨和她丈夫先输液完毕离开了这儿,于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实在不知
道该怎么面对左苏陈,裴光光只能秉持着沉默是金的黄金准则,咬紧牙关就是不醒,
无耻地充当睡美人。
睡美人果然有睡美人的待遇,王子,不,国王吻她了……
只是轻轻的一碰,点水般轻触,却又美好得漫漫荡漾开来,让人熏熏然忘了一
切。
裴光光本来胡思乱想一大通,想李桐的事,想唐西雅的话,想沈静的事,想她
该怎么对付左苏陈。可是被他一亲,她所有思绪全都乱了套,眼角又有透明液体滑
落。
左苏陈抱起她,调侃,“竟然会哭?”
裴光光偏过头,痛恨自己的没用,也痛恨他的嘲笑。
“看来没我真是不行,一个晚上就生病。”
左苏陈手指伸向她眼角轻轻替她拭着眼泪,动作很轻很柔。这感觉就是和别人
不一样,有一种归属感,安心感,让裴光光忍不住想靠近。所以换作平时裴光光听
到他这么自恋的话早回击了,可这会她嘴硬不起来。窝在人家怀里说重话,怎么看
怎么没气势。
“那件事你要相信我。”
左苏陈点头,笑,“当然,你还没那么坏。”
什么话?裴光光很想拍飞他,无奈没什么力气,“我真没有打他,也没有推他
下楼梯。”
左苏陈按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只打过我。”
“是。”裴光光屁颠屁颠赶紧承认,一想不对,这男人拐着弯套她的话呢,
“你阴险!”
左苏陈看她,“所以我在想你到底为什么只对我一个人动手?”
裴光光毫不犹豫给他理由,“因为你欠揍!”
左苏陈扬眉,“是吗?”
这个问题其实她也思考过,她只打过两种人,一类是很坏的在学校里欺负过她
和沈静的人或者色狼,还有一个就是左苏陈。所以原因她自己也知道个大概,就是
觉得不能让左苏陈猜出来,于是她抚额,翻眼皮转移话题,“头晕头晕!”
病人最大!
明知她故意的,左苏陈还是替她揉起脑袋,“我已经找人查过,昨天傍晚有路
人看到李桐自己摔下去,我也已经通知警方。”
裴光光头马上不晕了,“真的?这么快。”
“嗯。”
裴光光从下至上看他,“那你把李桐怎么样了?”
左苏陈表情不变,“没怎么样。不犯法,不过分,只是也让他明白我左苏陈的
老婆没有人能欺负。”
应该是人生病了比较脆弱吧,裴光光又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又模糊了。从小
到大都是她罩着别人,她替别人出头,这会有个男人罩着她不让她被人欺负,而这
个男人就是她丈夫,她怎么会不想哭嘛。裴光光狠狠揪着左苏陈里面的衬衣默默擦
眼泪。
左苏陈打趣,“弄脏了还得替我买新的。”
裴光光斜眼,发现左苏陈今天穿着她上次买的衣服,看来左苏陈还是很喜欢这
件衣服的,因为他平时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复穿一套衣服。
又用他的衬衣继续擦脸,裴光光抬头,“你答应我,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今天的
事,不然我饶不了你。”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让别人知道她裴光光哭成这样一塌糊涂,尤其是让她
家里那三个人和沈静知道,她也不用活了。
“好。”左苏陈看着她哭得跟花脸猫似的有些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看来
是他错了,昨晚本来是想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没想到冷静出这场无妄之病,让她
白白受罪。以后不管怎样他都会第一时间带她回家护着她,绝不让她独自在外过夜。
裴光光哪知道左苏陈想那么多,她只是心里盘算着看来生病也不全是坏事,今
天的左苏陈对她温柔得无以复加。偷眼瞄着左苏陈完美的侧脸,她忽然觉得自己该
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于是,裴光光做出了她这辈子最不齿的一件事----演戏:撒娇耍赖。
单手捧头,裴光光趴在左苏陈胸口继续哭,“难受……”
左苏陈紧张了,“哪里难受?”
裴光光摇头,“就是难受,一两天可能好不了。”
左苏陈眼神当然锐利,这会看出她不对劲了,抚着她的背,“那这段时间好好
养病。”
裴光光继续摇头,眼泪已经干了还在嚎,“可是我还要干活……我不要干活,
我不要做家务,很累很累。”
原来是打这点小算盘,左苏陈笑得胸口微微有些颤动,“好,那就不干活。”
没什么比她能活蹦乱跳更让人快乐心安。
裴光光咳嗽一声,不敢想象会这么顺利,“真的?”
左苏陈确定,“嗯,以后都不干活了,我把赵姨和陆姨再请回来。”
这会裴光光哪里都舒服顺畅了,觉得左苏陈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光环,比平时
更帅,那些明星模特什么的全都靠边站吧。不过她还是觉得不太现实,颤悠悠掏出
包里的手机,举到左苏陈嘴边,虚弱无比,“你再说一遍,让我录下来。”
没办法,这男人实在太狡猾,她必须留着证据防止他出尔反尔。
左苏陈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笑起来。不过看她这样子应该没有大碍,他也放心了,
于是大大方方对着手机开口,“是,以后都不用做家务。差不多了,我去叫护士帮
你拔针回家。”
“回家回家!”裴光光恨不得自己把针拔了这就跳回去。那分别二十四小时的
家真是可爱无比。
终于可以不干家务了,裴光光捧着手机傻笑了半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