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站在广场,看了一眼办公大楼,就转过身,跨过小桥,围着梯田似的花园走了
一圈,最后站在小桥边的石桌旁,石桌四周有四个小石凳,我坐在石凳上,看着对
面的办公室。今晚上他们是不会在三点前休息的,每次出事故都会有这么几天忙碌
和紧张。前几天才刚刚忙过去,还没等人缓过劲来,就又出了事故,万幸的是没有
像上次那样有死亡。赵长征来到大林湾矿也就多半年的时候,就有了两次事故,看
来他的仕途之路并不顺畅。
“卫雪,你是不是在这里等他?想不到你这么不要脸,竟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来
勾引他。”郎红艳满脸怒气站在我眼前,手指着我,恨恨地说。
“我没有勾引他,你别误会,我和他之间只是朋友而已,这你是知道的。”
“朋友?就因为相信你们是朋友,我才会被你们欺负,才会让你这个狐狸精把
他迷的都不要我了。”
“红艳,你要相信我,相信雨泽。我们真的没有任何超出朋友之外的关系。”
“没有?你以为我没有证据胡乱说的吗?刚刚你们俩人在山坡边做的事情我都
看见了,他拉着你的手,他说的话我也听见了,他说他爱你,要和你在一起。”
“不是的,那是你听错了。没有。”
“我再也不信你,你去死吧。只有你死了,雨泽才会回到我身边来。”说着,
伸出双手,把我推到小桥上的栏杆边,“你去死吧。”于是一推。
“不,不要……”我从桥上掉落下去,眼睁睁地看着小桥在我眼前飞速地消失,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着坠地的那一刻,对不起,老爸老妈,女儿不能孝敬你们
了,请你们原谅。突然,我感觉到有人扶住我的肩膀,像是在摇晃我,我高兴坏了,
看来有人救了我,我立马睁开眼睛,咦,我不是在桥下的地面上,我还是坐在石凳
上,趴在石桌上,哪有什么郎红艳,刚才的事情是在梦里。我正要起身,就感觉到
肩膀两边有人抓着,见我一动就放开了,“醒来了,怎么在这儿睡觉,会感冒的。”
是赵长征。一瞬间的害怕又变成了尴尬,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又该说什么,结
果就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尽管是夏天了,可晚上还是有些冷。要注意的。”
我嗫嚅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我只是在这里坐一坐,谁知道就,就给睡着
了。”
“矿上出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赵长征长出了一口气,说“幸好不是很严重。”
“是的,要不然……”我轻轻说了一句。
“所以,我想出来解解闷,没想到你会在这儿。你住了宿舍?”
“嗯。”
“你出来了,家里不就剩下俩个老人了吗?能行吗?”
“我搬出来是为了想让姐姐住进去,姐姐不上班,这样才能照顾好我爸妈。”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你姐夫是做什么的?”
“就在咱们矿上,采煤三队的胡伟杰。”
赵长征就笑起来,“是小胡呀,嗯,我对他印象挺不错,听队长说正在考核他,
应该很快了。”
“姐夫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就是上班下班,从来不出去走动,所以这些年来一
直就是这样的。”
赵长征看着我。
见他看着我,我就明白他听懂了我说话的意思,于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
不起,是不是我说错了?”
赵长征也就笑着说,“这句话的正确与否很难定论的。”
“请赵矿长说说看。”
“话的本身只是告诉了听话的人这个人是个不爱活动的人,这并没有错,但是
如果去深层次的了解的话,那就变成了太老实了不走上层路线,以至于耽误到现在,
如果这样理解的话,那么这句话好像就是错的,可是这个社会的确也就是这样的,
真正有本事的人,如果不走动的话也就不可能有多少机会得到他本应该得到的东西,
那么这句话似乎又没有错。所以,我刚才那样说。”
我轻轻地笑了。
“现在分析你的这个笑容。如果赞同的话这个笑是善意的;但是如果不赞同,
那就是讥讽的,所以,这个时候该如何判断你这个笑容呢?”
我就捂住嘴大笑起来。这个赵长征还是蛮搞笑的。
“刚才是不是做梦了,喊叫着不要不要。”
他的话顿时让我又想起来梦中的一切,也就想起前一会儿和宁雨泽在广场那边
的事情,现在又见我在这里,肯定是以为我在等宁雨泽。算了,管他呢,他想怎么
想就让他怎么想吧,难道你还能管住人家的思维吗?我很无奈地说,“是做了一个
不好的梦,梦见我被人推下了这个小桥,就在快要落地的时候,感觉有人接住了我,
一高兴就醒了。”
“需要我给你解解梦吗?”
“赵矿长会解梦吗?”
赵长征就笑着说,“嗯,自认为解得还不错吧。”
“那就解解看。”
赵长征想了一下,就说,“梦见这样的梦,通常是做梦者心里有着困惑和难为
的事情,自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很需要一个给予点拨开来和解救的智者,帮
助自己离开。”
我又笑了。
赵长征看着我,“又笑了,我想大概是对了,和刚才的笑异曲同工。”
见他这样一说,我真的不敢笑了,抿住嘴,使劲憋着。
“不用这样,你想怎麽样就怎麽样,干嘛委屈人家嘴巴呢,还有声音。”
我终于大笑起来,笑得我捂住肚子蹲下来,好久没有开怀大笑了,以至于我的
泪水顷刻之间哗哗而下。就这样哭了一会儿,在我哭的时候,赵长征一直不吭声。
等我哭完之后,我站起来,抹去眼泪,笑着说,“谢谢赵矿长,我也不知道我会这
样,别笑话我。好啦,我该走了。时间久了会影响你对大政方针的思考了。那我这
个小女子可担当不起的。”我想起来李娟说的那句话,也不管用的用不得就用上了。
说完,转身一走,忘记了自己还是在凉亭的台阶上,结果脚一歪,摔倒在地,好像
脚踝上面还和一个东西擦了那么一下。
赵长征赶紧过来问,“怎麽样?摔着了吗?”
我摸了一下脚踝,感觉上面有捏糊糊的东西,还有点疼,心想,估计是被什么
东西给划破了,就问,“赵矿长,有打火机吗?”
赵长征赶紧掏出打火机来照着,果然,是被划伤了,流血了。
“这得赶快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不能让不干净的东西呆在伤口上。这样吧,我
身上还有一块还算是干净的手绢,先包起来,别让它出血。再带你去医务室。”赵
长征一边说一边拿出手绢包住口子,扶我站起来,“怎麽样?能走吗?要不,我来
背你吧。”说着就蹲在我跟前。
我被他搞得哭笑不得,“赵矿长,没有你这么夸张的,还要人背的。我又不是
电视剧里那些古代小姐,生长在矿区的人还怕这一点点血吗?”
我这么一说,赵长征就站起来,看着我,“真的不用吗?”
“哪有那么严重,大不了就是拐一拐吗?”
我就一拐一拐地和赵长征走过小桥,上了广场,又往右边走了一会儿,就该下
坡往宿舍楼走了,医务室就在宿舍楼边上不远。到了下坡处,我有些愁,自己单走,
会不会滚下去,可是让赵长征搀扶着又有点不好意思。就在这时候,大楼的楼门那
里跑出来一个人,是宁雨泽。他来到我跟前,紧张地说,“雪儿,你这是怎么了,
我在窗子前看见你一拐一拐地走路。”
赵长征说,“她的脚踝上面被划破了。”
宁雨泽这才看着赵长征,笑了一下,说,“谢谢你赵矿长,那就让我来送她到
医务室吧。”
我看着他,冷漠地说,“是宁主任,谢谢。不过,请你以后称呼我卫雪好吗?
我们只是同事,同事之间这样称呼怕是不妥当吧,也许你不在意,可我是个女人必
须要在乎自己的。所以请你不要给我带来麻烦。赵矿长,请用一下你的电话可以吗?”
赵长征把手机递给我,我打给了丽丽,“是丽丽吗?我现在在广场小桥边上,
你过来一下。”
“怎麽了?卫雪姐。”
“我的脚被东西划破了,有点不方便走路,你过来接我一下。”
“好的,卫雪姐,你别着急啊,我马上就过去。”
把电话还给赵长征后我又说,“谢谢你赵矿长,请回去后。我宿舍里的女伴儿
马上就过来了。”
赵长征看看我说,“那好,那我就进去了。记得,别沾上水。”说完就往办公
大楼走去。
“雪儿,一定要这样吗?”宁雨泽痛苦地说。
“请你离开。”我还是一副冷漠的神态。边说边往前又走了几步,宁雨泽要扶
我,我一把甩开了。
“雪儿,你究竟想要怎麽样?就算是别人我也会这样做的,更何况是你。你难
道真的不懂我的心吗?我回来就是为了要和你在一起的,要和过去一样。”
“回到过去?你觉得可能吗?时间会为你倒流吗?宁雨泽,别再胡思乱想不切
实际了。我再一次和你说明白,以前,现在,将来,我卫雪从来没有爱过你,所以
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永远不会。”
“那你刚才又去广场干什么?你是在担心我才去的对不对?雪儿,我知道你是
在说气话,是我以前没有明白你的心,所以,我不会再让自己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不能让他对我有丝毫的幻想,刚刚梦里的一切还在眼前清晰地闪现着……这
是警示,是在提醒我,一旦泥潭深陷了,那么就会真的掉在桥下了。为了断他的念
想,我只好拿罗子青说事,“你可真会自作多情,你以为我去那儿是为了你吗?我
是在等子青,是为了等他才去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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