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在我们的最初(1)
3.在我们的最初
冬的夜幕绷断了拉索,飞快垂下,四周的景物随即变得模糊,我站在街边拦
出租车,往来的车辆已经打开了车灯。
我坐进的士副驾:“去明德门。”
司机不确定地问:“走美院门口?”
“美院门口。”
美院门口的三岔路边,有很多公交车站,学弟学妹们穿着奇装异服,背着各
式挎包和画夹,三两成群围在站牌下等车,嬉笑打闹,有几对紧紧抱在一起亲吻。
社会是发展的,我们那时候学画的女生很少,据说随着诸如山东此类的艺术大省
的崛起,学画女生的比例在直线上升,师弟们赶上了好日子,正如歌中所唱:越
来越好,啊来来来。
这个说法是老同学也林告诉我的。也林是他的笔名,他的真名比我的马文明
还俗,我们都叫他“野猪林”。当时他在我们这拨儿里成绩最出色,后来上了央
美的研究生,大家都以为他要出国,谁成想又回到了西美,当起了老师,给俺们
恩师做助手。成绩最出色,似乎就意味着创造力的缺乏,而绘画却最需要创造力。
我不敢说自己是那拨儿里创造力最出色的,却是个“瓜娃不怕狼吃”。比如当年
分工作室,我就报了“莫奈工作室”,他就报了“黄土工作室”,尽管他现在还
打趣我是“摸奶高材生”,但也正因为这个狠劲儿,他还惺惺相惜地拿我当莫逆,
不然他那双傲眼,夹都不夹我一下。
司机突然想和我交流:“后面看是讨饭的,侧面看是逃难的,正面看是捡破
烂的,仔细看是美院的。”
我嘴角一撇:“我也是美院的。”
司机不好意思地笑了,瞄瞄我的西装:“你是个老板,搞计算机的。”
认识梅梅后,她一直致力于对我形象的改造,今天司机的话,侧面验证了她
的成就。以前的我,头发总是纷乱的,如同一把燃烧的火炬,衣服宽大邋遢,上
面黏着斑斑点点的油彩。我喜欢收拾睡觉的房间,因为我需要舒适的休息环境,
却从不整理作画室的客厅,因为收拾残局往往会打断灵感,破坏创作的连续性,
最不喜欢倒饬自己,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我去做。
今年夏天,那块用了两年的试色画布,已经没有一寸地方可以下笔,于是我
把中间剪了个洞,把头钻过去,腰间系根绳子,就成了一件酷酷的坎肩。作画的
时候我几乎全裸,只有下楼吃饭的时候才穿它,接受人们异样的关注,好在附近
美院的人很多,画室林立,怪人如织,大家见怪不怪,也就其怪自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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