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锁罪(4)

　　“不要。”

　　“乖啦雨崽，给白晴姐一个道歉的机会嘛，你要什么都可以……”

　　“那可不可以把你上次在CBD 买的裙子这个周末借我穿下。”一直低着头任
眼泪哗啦啦流的表妹抓住了白晴上句话的尾音，闪着狡黠的黑眼睛。

　　“啊？”没想到还被她反过来摆了一道。

　　李念雨那天和白晴哭诉时的眼泪倒是真的。当然她本来就爱哭，悲伤的剧情
还没准备好她的眼泪就准备好了。这要怪只能怪李念雨的老爹是个搞文学的，专
攻的还是古典文学。如果老爹是搞火箭的那么李念雨长大了最多为核战争和世界
和平殚精竭虑一下，可从小在一个随便从玩具堆里都能拈出一本《周易》《庄子》
的家里长大，你想没有一颗伤春悲秋的文学小青年的心都是不可能的。

　　书看多了就容易质疑人生。特肤浅的东西能被想复杂，那挖掘意义的劲头，
就是在不证自明的理里，没有困难也要制造困难来让自己困惑，非瞎折腾地找个
死胡同来钻。而真正需要落到实处的东西吧，又被轻易看透了，青春期里不是自
卑就是自怜，觉得这个世界不懂自己啊，顶着齐刘海的蘑菇头天天一个人晃晃悠
悠，在理科课堂上用古典诗词的笔触把科学道理改成十四行诗的华丽，下课塞个
耳机斜趴在窗口的座位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就恨没拿个lomo咔嚓一下定格一
张文艺照了。

　　其实李念雨打心底，是受够了这种只有臆想没有激情的生活的。林若然的出
现至少能让她更明确到自己的存在感。手机借出去之后的几天，她对自己的态度
确实亲热了很多。午休拉着李念雨一起去食堂吃饭，排队和坐下来吃饭的分秒都
能听林若然说不少她未曾接触过的校园人物的内幕。她诉说时那些扑面而来的生
活气息可比空洞的诗词真实多了——

　　“校队的陈斌，前段时间和女朋友分手了，女孩子在他们班门口，当着那么
多人的面，低声下气哭着求他呢。他一把就把女生的手甩开了，真可怜。男生果
然是得到了就不会珍惜你。”

　　“那个×班的刘熙熙，长得白白的那个，听她朋友说……她吃纸哎。有次午
休她朋友躲在教室门后看着她把一叠雪白的A4纸……解决了。难怪她那么白……”

　　“哎呀今天笑死了，两个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在我前面议论，说‘听说薛辉
学长的女朋友，叫什么若然的，长得不是很好看哎’‘对啊听说两个人好像分手
了’。我当时站在后面都快笑出来了……”

　　李念雨觉得，林若然是个有故事的人，跟个有故事的人在一起，晦涩平淡的
人生也能荡起涟漪来。校园里大小新闻发生后，通过林若然和她的交谈，她能发
现那些只能在走廊上看一眼的风云人物多多少少和林若然都有点关系。当然林若
然所说的种种，在流传的过程中早就失去了原来的面目也不一定。但这些茶余饭
后的谈资，似乎是最能让李念雨这片离群的孤叶，顺着传播人言的河流，在这个
集体里找到扎根土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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