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锁罪(11)

　　杨怀亦对他的了解并不仅仅停留在那个戴着光环在国旗下演讲的少年的肤浅
表面。

　　和诸多因为他优秀而在背后窃窃私语，恨不得全世界知道她们有多憧憬张子
明的小女生相比，她多了一个引以为傲的身份——两年前的某个清晨，揉着惺忪
的睡眼一打开家门，穿着松松垮垮睡衣的杨怀亦就看见了对面新搬来的邻居一家。

　　第一眼发现她的是卷发披肩的女人，一侧身看见杨怀亦居然立刻吐了吐舌头，
一副做错事的小孩表情：“是邻居吧。不好意思啊，我们今天搬家，吵到你们睡
觉了。阿姨一定让他们小声点啊。”

　　“人家是出来拿报纸的。”身后应该是她丈夫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提醒女人，
握在女孩手里醒目的一叠报纸。虽然妻子长着一张娃娃脸，但男人却长着严肃的
扑克脸。

　　“哎呀没吵到你们睡觉就好，都怪你和儿子要这么早搬家。完全不尊重我的
意见！”

　　“再晚就上班高峰了，车在一环路上根本没法走。”

　　“还不赶快进去收拾啦！第一天就被楼层其他人投诉怎么办！”

　　杨怀亦有些出神地看着这对拌嘴的夫妻。忽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她，她这才意
识到一直站在夫妻俩一侧的少年。

　　少年看到同年人，就理解性地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张子明。我们家才
搬过来的。”

　　她刚想回应就听见里屋传来母亲尖锐的抱怨着“怎么这么吵！”的声音，连
忙把少年颀长的身影和淡淡的笑容关到门外。

　　都没来得及告诉他她的名字。

　　城市的高楼封锁一直具有神奇的阻隔力。住个三年五载都不知道楼下的爷爷
奶奶姓什么也是很正常的。就算只隔了一堵墙，杨怀亦和张子明一家的关系也仅
仅到点头微笑的程度而已。

　　就算是简单照面，还是很害怕在她糟糕的时候碰见他。好巧不巧，每次碰见，
总是那种让她想立刻在少年面前隐形的时刻：拎着一大堆垃圾出门打算倒掉的时
候。额头长满了痘的那几天。扎着冲天辫打开门拿牛奶的时候。都能碰见他。反
而等痘痕消掉买了新衣服刘海也不长不短正自然的时候，都没法偶遇他。

　　不管怎么懊恼，都是点头你好，转身再见的关系。想再多有什么用呢。幸好
有那个开学之前暑假的一次遇见。

　　当时温度高得要把大地灼出一个洞来。在她居住的陈旧街区的一条小巷里，
三个叼着烟的小混混，因为实在无所事事，就围着垃圾桶旁一只受伤的野猫打发
时间。生而为人在同一种族里找不到优越感，他们就将别人压榨在他们身上的权
力体系病态地移植到一只跛腿的小猫身上，借此发泄满心的空虚和愤懑。

　　一向柔若无骨的杨怀亦听着这尖锐兴奋的笑声，都不忍再旁观一眼这血腥的
场面。当他们其中某个人抬起脚，作势要一下子踩在小猫崽的肚子上时，她把手
里准备丢弃的垃圾扔在一旁，觉得再不能坐视不理了。

　　脚才迈出半步，手腕就被谁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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