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锁罪(12)

　　少年从她身后走上前，迈向前面狭窄的小巷。杨怀亦错愕有余，以为他是要
挺身而出了。早前只是打个照面其余一无所知的街坊，没想到还是个勇敢的少年。

　　“你要干啥？”三人中那个打了一排耳钉的混混隐约感到来者不善。

　　“别他妈多管闲事！”仗着人多他们对眼前这个除了身高以外毫无优势的、
戴着眼镜的羸弱少年明显并不畏惧。

　　少年俯下身，轻轻地提起小猫没受伤的腿，在它凄厉的一叫后轻轻抚了抚它
的背。

　　“我想带它走。”

　　杨怀亦听到他轻柔的声音后，立刻否认了她之前以为会看到一场斗殴场面的
猜测。事实上马上就有人一脚踹在他蓝色的T 恤上，而他显然也没有奋起搏斗的
力气。

　　“真以为自己能耐了啊！快给你大爷几个滚开！”“靠这小子怎么这么烦！”
又一脚不留情地踢过来。少年弓着的背趔趄了几下，还是把小猫紧紧抱在怀里，
这时还不让抱着猫的手碰到它受伤的腿。

　　杨怀亦已经记不清他们拿张子明的后背发泄了多久。她被吓得慌了神，只看
着自始至终无论拳打脚踢，张子明都保持着半跪在地上抱住小猫的姿势，好像恨
不得自己变成一尊雕像，不会倒塌也不会发觉痛。

　　“操！真没意思！”“真以为他是动物保护者协会的啊！傻×！别跟他浪费
时间了，咱喝酒去！今天我请客！”

　　时间久了，三个混混好像也对眼前的一只跛腿猫和不言不语不反抗只是死死
抱着这只猫的少年失去了兴趣。杨怀亦在他们转身往这边走来时赶紧侧到另一条
街巷里，看着他们走远后她连忙跑到少年旁边。

　　“你怎么不还手？”她努力克制住澎湃的情绪，轻轻地把他扶起来。

　　“他们……他们只是恨而已，只要发泄掉就不会有事。那发泄在我身上还是
它身上，都不怎么重要了。直接还手，他们反而会更恨小猫，可能会做出比一脚
踩死还要过分的事情。当然，要是真还手，我也打不过他们的……”少年说到这
里，看着杨怀亦尴尬地笑了笑。

　　他不知道，那个笑容里显露出的难得的诚实、骨子里的软弱，被杨怀亦装裱
在心里。如果非要挑出一个被他某个细枝末节激起心中涟漪的片段，它也是杨怀
亦终于鼓起勇气，拿着写好的信件，走到他所在班级门口的理由。

　　她和诸多把张子明当做寄托的暗恋者不一样。她们是因为在偶像剧里失了方
向，一头扎进了臆想的云里，就把一个普通少年送上了海市蜃楼的神殿——而杨
怀亦是切切实实地为那个夏日午后，瞥见了少年的软弱和勇气而感动的。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在镜子前挤掉痘痘和粉刺，只为了等会儿开门拿报纸时，
如果遇到他，会笑得稍微好看点的早晨。

　　所以此刻，在拿着情书走向张子明教室的路上，杨怀亦每往前走一步好像都
是从一个深渊掉进一个愈加不可测的深渊里。

　　当她走到教室的后门时，这如美人鱼踩着现实的土地忍着刀尖般的疼痛的感
觉终于结束了——从她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张子明和一个女生并排坐在一起，
女生正趴在桌上小憩，一旁的张子明一动不动地僵坐在那里，仔细看才发现是女
孩熟睡时压住了张子明的袖子。显然少年为了不惊扰她，怕是连叹息都不会，更
何况大幅度地移开手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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