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节：锁罪(28)

　　“让你道歉。道歉不懂吗？”男人是真的生气了，他回过头来一把扼住女儿
的手腕，“不好好说句对不起，现在就给我滚下车。”

　　“青云……别这样。靓靓她……”女人不知如何是好，想打圆场却只能让事
情越变越糟。“不关你的事。”男人还是没有放松握住女儿手腕的手。他心里清
楚这已经不是道歉不道歉的问题，而是他们父女两个人之间的较量。他收起所有
温和的笑容和宠溺，狠狠地看着女儿。她长了一双和她亲生母亲一样的眼睛，琥
珀色的光里透着不服软的倔犟。可今天他一定要驯服这被他放任过度而无法无天
的倔犟。要不她永远都学不会什么是尊卑。

　　那扼住手腕逼迫她道歉的力气大到叶之桃不敢相信。她不相信，不相信一向
对她百依百顺的老爹，她超人一样无所不能有求必应的老爹，对她无微不至的关
怀比天鹅绒覆盖在身上还要轻柔，帮她充话费比移动网络在线还快的老爹，竟然
会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女人这么对自己。

　　“滚就滚。”叶之桃愤恨地咬了下嘴唇，挣脱开父亲的手，“滚远了，到时
候叶青云你别求着我回来！”说着真的就立刻推开门离去了。

　　张子明不敢相信居然会有子女敢这么对父亲大呼小叫。给他十条命他都不敢
这么和他爸爸说话，光是对父亲大吼一声，还毫不避讳地直呼其名这一点就够他
挨一顿皮带抽打或者是跪个一年半载的电脑键盘了。而叶之桃还敢摔了车门掉头
就走，这得有多少不怕死的胆子。

　　“都是我给她惯得！”叶青云在女儿狠绝地离开之后捶了一下方向盘。出了
一口气后，想着她一个女孩子在大街上到处乱跑怎么能放心，后视镜里还能看到
她瘦弱的背影。这一个孤单离开的背影就把男人彻底打败了。他叹了口气，对后
座的少年说：“张子明，你快下车帮我跟着她。她除了家门口那条街不认识什么
路。身上又没带钱。”

　　张子明赶紧打开车门，忽然女人又叫住他：“给她带件外套。”她眼角眉梢
里都写满了愧疚。本来是为了拉近和叶之桃关系的举动，却南辕北辙造成了更大
的裂痕。因为在讨厌你的人的心里，你做什么都是错，连示好都是虚情假意的殷
勤。

　　绕过几辆汽车，握着外套的张子明跟着前面还没走远的叶之桃。忽然他发现
外套里面的口袋里还装着什么，一看是准备好的叠在一起的零钱。大概是女人特
意放进去的。

　　真是不晓得知足的大小姐。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紧紧跟上去。

　　城市是可以走出来的。地铁都变成了沙丁鱼罐头。双层巴士上下两层都被挤
满。从公路上头俯瞰，汽车的红色尾灯排成一串，好像燃烧的河。

　　叶之桃从这条缓慢流动的河流旁边走过。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
这是什么地方。就在这个迷宫一样的城市里没有方向地走着。手机和钱包都丢在
车里，不过她也不在乎这些。当叶青云扼住他的手腕让她给那个女人道歉的时候，
从来没有过的恨和不甘涌上心头。她看着父亲的眼睛就像在照镜子，显然两个人
都在等着对方先低头，拔河一样，毫无结果地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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