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锁罪(32)
“阿姨你就叫我小桃吧。和小雨一样,也是小名。”
少年不禁在心里嘀咕了一下“你小名不是靓靓吗?还小桃,怎么不编一个小
花啊?”。想着便朝旁边的女孩看过去。
叶之桃依旧笑得莞尔。吃饭的她绑起了简单的马尾,显出白皙的脖子和清秀
的脸庞,比披着头发看起来要容易亲近许多。这份亲近让张子明忍不住多看了她
两眼。这时候叶之桃好像发现他的眼光正落在她脸上,她循着他的目光,轻轻地
看过去。眼神里不像是平时那般扎满了尖锐的刺,而是柔和干净如羽毛般,回应
了张子明的眼神。
叶之桃对他笑了。这比在马路中央拉住她时望见她脸上依稀挂着的泪痕还让
他惊讶。那笑容是深若潭水的眼睛里荡漾的碎光。不像是机械式的回应,或是官
方式的敷衍。只有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才能让人有时间都在那一秒停滞的感觉。
“我妈妈,妈妈她就是这么叫我的。”
女生的回答让张子明握着筷子的手颤抖了一下。又让他想起了白天她坐在车
厢里扬着脸说“我妈早死了。她算是什么东西”时倔犟无比的表情。余光里的叶
之桃依旧笑得和煦温暖。平时在一桌几千块的豪华宴席上可能都不动一下筷子只
喝两口汤水的她,今天把妈妈夹到她碗里的几块鱼肉和鸡腿都吃得干干净净,还
不停地说着“真好吃!”。那因为美味而幸福的表情看起来也不是伪装出来的应
付。
一天不到的时间,张子明看到了叶之桃脆弱的哭泣和没有浮现过的笑容,这
些变化让他有些迷惑。他忽然觉得,也许,他并不是很了解这个坐在他旁边扎马
尾的女孩。
同样是晚饭时间,有的饭桌上热气腾腾好不热闹。而城市把每一扇橘黄色的
窗户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火柴盒,在只隔了一堵墙的隔壁,就完全是另一个晦暗
色调的故事脚本。这里没有温暖的烛火,更别说满桌可口的饭菜,事实上在这样
的家庭想找到一个完整的盘子,恐怕都不太可能。
屋子阴冷如同冰窖,居室长期被厚实的窗帘隔绝,见不到半点阳光,在这个
白天都需要开灯来照明的房间,好像每呼吸一下,房间里的氧气就少了一寸,生
存就变得困难。于是站在卧室里对峙的男人和女人都屏住呼吸,睁着布满血丝的
双眼看着对方,好像两只互相用尖牙把对方咬得体无完肤的豹子,气数快尽时还
为了那一口气,目光里蓄满了要把对方撕裂的原始的生猛。
这样连续剧一样的场景对两个人来说都不陌生。年轻时都以为婚姻也没那么
坟墓吧,真的互相把对方的人皮撕扯下来后才发现死亡也许都不可怕,活在人间
地狱里以爱之名互相折磨才是真的可怕。也许夫妻之间走入坟墓的甜蜜方式各自
不一,但在坟墓里争吵的方式不外乎就是动手和动口。言语中伤都不能表达的仇
恨,那就用巴掌,用撕扯,有几次还用上了一起去家居城买的一套刀叉。它们没
有被用来吃过一顿烛光晚餐,倒是能引发大火。女人拿刀抵着男人的脖子,血丝
从暴起的青筋里渗出来,长长的指甲都嵌在他的肩膀里。男人也拿叉子毫不留情
地抵着女人的颈子——要不是当时杨怀亦颤抖地拉开窗帘,站上窗沿,眼泪流干
后就是那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他们是真的想杀死对方的。大不了明朝社会
新闻的版面又多了一条被人一扫而过的情杀新闻。大不了鱼死网破输死一搏我因
为你而进了监狱,也要圆了最后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把刀刃狠狠地逼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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