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锁罪(33)

　　那时才十三岁的杨怀亦，赤裸着脚踝，爬到桌子上，推开窗户，站上勉强容
纳一人的窗沿，说：“爸，妈，你们都别死。我死。”

　　男人和女人这才找回了他们被仇恨那只野兽撕扯走的理智，他们放下利器，
发狂一般地把女儿抱下来。三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或是火灾般，劫后余生地
拥抱在一起。女孩的嘴里不断有眼泪流进去，有自己的，有父母的。一家人的泪
水融在一起，滚烫地打在心上。

　　无数次争吵后都是这样抱头痛哭各自悔过，感谢良好的隔音效果没让家丑外
扬，也许也不是悔过，只是大家都累了，没力气再各自针对了，一家人就躺在床
上。杨怀亦看到左边的父亲和右边的母亲都抬头各自看着天花板，她还垂死挣扎
地左右各握着一只手。

　　朝阴的居室里拉上了窗帘，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们三个，躺在床上，活像躺在一口巨大棺材里，三个等死的人。

　　凑不足可怜的戏份，回想起来荒唐可笑也许还多一点。

　　有些人在一起就是为了分开。今天刘凛然来找杨虹，一凑到一起就要生要死
的两个人，演的不还是那一出陈年旧戏。不过这回男人来是有目的的。这也让这
快要爆炸的火药有了新鲜的燃料，不知道这回又能爆破出什么惊艳的烟花。

　　“我不会让你带走小亦的。”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法院新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儿子女儿都归我。”杨
虹做梦也没想到，就算她有能力打赢无数场官司，在丈夫重新上诉之后，她只是
赢到了房子和部分财产，最终却失去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哥哥她早就不得不放
弃了。他们从杨怀亦八岁时开始分居，早在前几年分居的时候哥哥就跟了父亲，
反正哥哥本来就寡言少语，因为家庭的关系，从小就和母亲不亲近。可是她没想
到，男人大概是因为公司起死回生，有了资本和新的人脉，利用这些居然再次上
诉，想把女儿也带走。

　　“你不能带走她。法院会尊重她的意愿。”

　　“你在这行做了这么久还相信法律？这回我找了不少人，肯定有办法带走她，
你说什么都没用。”

　　“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女人碎碎地念叨着，眼神里满是惊吓
和躲闪，像一个流落街头的疯子。

　　“不要装了杨虹。我知道你清醒得很。”男人一脸冷漠。

　　“你不能……”女人愤恨地上前抓住男人的手，指甲都刻在皮肤上。男人以
为又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要开始了，却没想到，一向尖锐刻薄，骂人不带个脏字
伤人用不着刀子的女人，“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你不能……不要。你不要带走她。”女人的脸上挂满了崩溃的泪水，她像
个纸人偶一样跪在地上，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男人的手，另一只手空荡地垂在那里。
她颤抖着嘴唇，颤抖着身上每一个关节，像个被抢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女孩一般。
放弃她所有的尊严，丢掉她所有装腔作势的抵抗，换了一副从来没有过的软弱面
孔，试图用她最后的可怜，哽咽着哀求：“我，我求求你。别带走我女儿。我只
有她这一个女儿了。你带走她……我就……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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