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每个人都有新衣服穿
伊风又匆匆出去了,我的心往下沉、往下沉,我知道他去找那个叫米米的女孩,
可我心往下沉的原因却不在此,那是因为我知道,那个女孩已经高位截瘫了。
伊风对那个女孩是认真的,伊风对丢丢和我也是真的。
那天在沃尔玛,我们遇上了,我还看见麦兜——就是蔡民贤后来养的那条狗,
它对伊风叫,它和他很熟的样子。
女孩和伊风也很熟,她的脸像红苹果,她真美丽!
伊风以为我忘了米米,怎么可能,从我刚来几天的那个“星期五”,我就看出
来了,你们的眼神出卖了你们。我大着肚子去勾伊风的脖子,就是潜意识里不想让
她再接近。
我还能再爱伊风吗,伊风是在报复我吗?我宁愿他是真的爱着那个女孩,我不
希望米米被他伤害。
从沃尔玛碰面回来的一个星期后,伊风也穿上了一件新T 恤,他告诉我说是蔡
民贤买了两件,给他拿了一件。我不想寻根追底地问他,为什么买了两件会是蔡民
贤没有?伊风以往穿新衣服之前都要过一遍水,他从来不会直接把商场里的衣服穿
上身,可是这一次,他在哪里过的水?
不要自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人聪明,你一个男人心思绝没有女人细敏,你
的眼睛出卖了你。
最重要的是,那些曾经的感觉,恩爱缠绵的温情,全都不在了。我对于你,恐
怕只是一个模式一份记忆了。
这是我的耻辱,你伤害了我的自尊。
前些天原先单位的同事给我打电话,她们高兴地告诉我现在的新军装比原来的
好看多了,我说是吗。她们就又告诉我丁宝宝你转业了太可惜了,你那身材穿新军
装绝对好看,比我们都好看!
新军装,07式,建军80周年的一份厚礼。我怎么能不知道?那两天我天天盯着
电视屏幕,想像自己穿上它的样子。
哦,松枝绿,很好看,我们陆军的都是松枝绿!
可惜,我再也穿不上了。我为了伊风我脱下了军装,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爱上
的它,我现在也永远不会知道了,我永远不会再去想这个问题。
所有这些,都是我要承担肚子里孩子的苦果,没有人真正地了解我,即便伊风,
他也只能给我带来失望。
孩子,你理解我吗,一颗救赎的心?!等你长大以后,你一定要相信,这个世
界上有爱。它浓密,无处不在。
并且,永远不会冷却,因为,永远都有我这样的人存在。
每个人都有新衣服穿,每个人都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只有丢丢,即使是新衣服
穿在她身上也像旧的一样,那上面充满了奶渍和药渍。没办法,她每天都得服用大
量的药,她要以最好的生命状态去等待医院的角膜,而在我们前面光是排队就排了
五百多人。
五百多人,五百多个人都等待着一双健康的角膜给他们带来光明,每一个健康
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角膜对他们来说是那样地弥足珍贵。
人,只有在失去了以后,才会感知珍惜。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经历失去?
五百多,这个数字对我们来说遥遥无期,但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
上天啊,你是多么地不公?你怎么忍心让丢丢来背负我们的罪恶?她还是一个
襁褓中的婴儿,别的孩子可以看见苹果看见玩具看见那么多的色彩,可她却只能听
着声音向我们爬来。
每爬一步,膝盖都像跪在了碎石上,每一步都存在着那么多潜在的危险。
她总是不停地用手指挖眼睛,或者用手背摁眼睛,怎么拿也拿不开。我问过医
生,医生说盲童都喜欢这样,因为他们看不见,而用手挤压眼睛的时候会刺激到视
网膜,通过神经形成视觉亮点,就像我们看见烟花一样全是亮点点,这个也许会令
她兴奋。
兴奋吗,这视觉的烟火?
她看不见她的手所以曾经插进了一杯滚烫的开水里,她看不见她咕咚一声就掉
下床去,她看不见她用手揉眼睛,她把我的心都揉碎了!
我总是想去“沃尔玛”的那个红苹果一般的脸颊,我总是看见王嫂冰冷的面容
在我面前晃动,我总是听见她不停地跟我说她看见了……
我看见MSN 上女孩的签名像凄美的咏叹调:风!风!天上的风!
我曾经叫过伊风“风筝”,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以前的风是我的风筝,可
是我到北京后才发现,线分成两股了,被两个人牵着,更容易断了。
现在那个女孩却突然地截瘫了,一个好端端的21岁的女孩突然见只有一只胳膊
能动了,我想我该走了,我想伊风应该留下来,应该照顾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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