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班时小钱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关心地问:“闻姐,好点没?”
闻溪的脸色仍然苍白。她把自己关在房里这么久,一滴眼泪没掉,此刻听到小
钱一句简单问候的话,眼眶却一下子湿了。
身边的普通同事尚且能做到互相关爱,她的建义,一心一意想和他相扶到老的
建义,却在她心里狠狠地插上了致命的一刀。
她俯身装作整理鞋子,悄悄擦去了眼泪,对小钱笑道:“没什么,已经好多了。”
一直到了家门口,她还在心里对自己不停地说:“要镇定。就按照今天决定的,
装作不知道这回事,不动声色地把建义夺回来!要守护这个家!”
开了门,建义不在,闻溪顿时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一定去明莉那儿了!”
她本能地拿起电话,拨出了建义的号码,电话却关机了。
闻溪想出去找,却不知道从何找起,她站在客厅里,双手握拳又放开,只觉得
胸口气闷得快要爆炸的时候,建义回来了,诧异的问她:“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手机为什么关机?”
“我没关啊?”建义边说边将手机掏出来看了看,“哦,是没电了。”
“到底是没电还是关机?!”
建义觉察出了她的异常:“是没电了。不信你看。”说着把电话递了过来。
闻溪没接,她克制着回答:“不用了。我相信你。我是刚才打你的电话不通,
所以生气了。”
然后她去厨房做饭,听到建义换手机电板的声音,听见他开了电视,生活一切
如常。她对自己说,就像这样就好,闻溪,你刚才做得很好,千万不要乱了自己的
阵脚。
饭菜做好了,她叫建义吃饭,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一切如常。很好。
就在她去洗碗的时候,她听见建义的手机铃声欢快地响了起来,闻溪本能地竖
起了耳朵,铃声只响了两下就没了,估计建义已经接了,可是她能听到客厅电视的
声音被调大了,她怀疑地走到厨房门口张望,建义不在客厅里,他特意开大了电视
声音,然后走到阳台去接电话了。
闻溪浑身的血涌上了头顶,她丢下手里的碗,跟了出去。建义正压低了嗓门在
说什么,猛地看到她出来,下意识地迅速挂断了电话,随即觉得不妥,又试图想对
她解释:“是我同事....”
闻溪的动作快到连自己都想不到,她一把夺过电话,按了重拨,明莉的声音传
来:“建义,电话怎么突然断掉了。”
闻溪几乎是吼了出来:“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以后再也不许给我老公打电话!
你给我死远一点!”
然后她怒视着建义:“我已经知道了你和明莉的事!你说吧,该怎么向我交待!”
建义懵了。一直以来,他把和明莉的事瞒了个滴水不漏,没想到闻溪突然之间
变得这么敏锐,只不过刚刚回来几天而已,她竟然就已经知道了。
紧张的一瞬间过后,他感觉到的竟然是解脱。就像逃犯一样,虽然暂时没被抓
住很安全,可是心里有一个角落,总会让人时时刻刻不安,潜意识里甚至盼着警察
快点出现。现在警察到来,游戏结束,那么就只不过剩下了最后一个选择:是抗拒
从严,还是坦白从宽。
他低着头,一任闻溪沉默而威压地站在面前。半响他绕过闻溪,回到客厅坐下,
从包里拿出香烟抽了起来。闻溪跟着他来到客厅,不依不饶地坐在他对面。隔着呛
人的烟雾,十几年夫妻的,面目模糊得彼此看不清楚。
闻溪拿起摇控器,“啪”的关掉了电视。房间里顿时静得可怕,寂静的空间里,
无形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有形的实质,沉沉地包裹着两个人。
闻溪厉声道:“说吧。”
建义重重吸了一口烟,闷声道:“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没什么可说的?”闻溪的声音都在颤抖,“我自问我这个妻子对得起你!我
伺候你爸妈直到他们过世,我辛辛苦苦带大了小薇,家里的事情我没让你操过半点
心。任何时候,我都是先想到你和小薇,想到这个家,最后才想到我自己。可是你
竟然在外面找情人,你背叛了我,到头来只有这么一句:你没什么可说的?你还是
不是人哪?”
建义仍然低着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我并不想伤害你,只是.........”
“只是什么?!”
建义无力地辩解:“感情上的事很复杂,一时说不清楚。总之我承认我对不起
你,随便你怎么骂我都行。”
闻溪愕然:“感情问题?我现在和你说的是你的背叛,你却和我扯你的感情?
一个对家庭不忠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谈感情?你敢对小薇说,你是为了自己的感情,
所以给她找了一个小妈?”
建义反应激烈起来:“闻溪,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不能把小薇扯进来。我
说了我是对不起你,可是我对小薇,一直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爸爸,我做错了事,
你怎么说我都可以,可是你不能拿小薇来要挟我!”
“要挟?好爸爸?你如果真是一个爸爸,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闻溪忍了很久的泪迸发出来。建义也不再说话,只一口接一口的吸烟。哭了一
阵,闻溪冷静下来,记起了白天做的决定。她对建义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知
道我哭也好,闹也好,都改变不了事实。虽然我不能原谅你,可是我不想毁了这个
家。所以,建义,我问你,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建义抽烟,沉默了几分钟后反问闻溪:“那你希望我怎么办?”
闻溪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我要你向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再犯这样的错误,从
今天起,不许和那女人再有任何一点联系!”
建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地回答:“好。”
不知为何,这声干巴巴的“好”不但没让闻溪放心,反而激起了她的恼怒,在
她听来,建义更像是在敷衍,而不是在承诺。她盯着建义道:“那好,你现在马上
给她打电话,跟她说清楚,以后断绝关系,停止任何往来。”
建义果然拒绝:“你不要这样逼我。我答应和她分手,我就保证做到,我也会
找个适当的时机和她说清楚。你这样做,分明是不信任我。”
“这真是荒唐的笑话!告诉一个第三者你要和她分手都还要等合适的时机?你
是不是还要翻翻黄历选个黄道吉日啊?连叫你打个电话都做不到,你叫我怎么相信
你的保证?现在就打!马上!”
“不。”建义仍然拒绝。
客厅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的沉默。闻溪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她
抓起桌上的摇控器,狠狠地向建义砸去。建义躲闪不及,摇控器正正砸在了他的脑
门, 皮肤迅速地红了一块。他愤怒地站了起来:“你疯了?”
“对!我就是疯了!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见到你!”闻溪说着又操起了桌上
的烟灰缸,想砸向建义,却听到了小薇回家的脚步声。闻溪刚刚放下烟灰缸,小薇
已经开门进来了,呛得一连咳嗽了好几声,皱着眉头埋怨道,:“怎么这么大的烟
味啊?呛死人了!”
随即她发现有点不对劲,狐疑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闻溪和建义异口同声地回答。
然后建义说:“爸爸有点事情要出去一下。”
小薇问:“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哦,单位上有点事。爸爸今晚上不回来了。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建义轻
轻拍拍小薇,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闻溪避开小薇的探询的目光,道:“我先去洗澡,你等会再洗吧。”说完匆匆
拿了换洗的衣服飞快躲进浴室,把水流开到了最大。
这并不是她设想的结果!
她本以为,建义只是一时糊涂,只是因为一个人在省城生活所以一时放纵。她
和女儿加起来,十几年的夫妻情份加起来,再怎么说份量也比那个小三重!她本以
为建义分得清孰重孰轻,会痛哭着向她认错,乞求她的原谅。这才是她熟悉的建义
的面目。
然后她会尽量原谅他,把生活维持下去。
可是事情并没有这样发展,她凭着女人直觉,惊恐的发现,建义似乎并非是在
外调期间逢场作戏,他坦护那个女人,怎么也不肯打电话给她,难道是因为,他宁
可继续伤害闻溪,也不愿意贸然伤害明莉?!
闻溪既痛苦伤心,又惊惧彷徨,越想心越痛,在哗哗的水流声中,她禁不住失
声而哭。
整整一个夜晚,闻溪似睡非睡,难受至极,等到天亮,顶着一双熊猫眼去上班。
她心不在焉地进了办公室,压根没觉得单位有点变化,以往门神一样守着点卯的局
长今天竟然不在抓迟到。
小钱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哎,听到消息没有?”
“什么消息?”闻溪莫名其妙。
小钱立刻两眼放光,八卦爱好者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遇到一无所知的听众啊。虽
然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在,她还是压低了声音,突出消息的神秘性:“一把手要换
人啦。听说新局长已经到组织部谈了话,估计不用多久文件就会下来。”
这个消息是很突然。虽然以局长的年纪,明显是干满这一任就下了,可是现在
不到任期就提前换将,那么新局长应该是很有能量的。
果然小钱继续暴料:“那个新局长姓郑,还不到三十五岁呢。听说家里背景很
强,社会上混得很开的。本人名校毕业,长得也很帅哦。”
如果放在平时,闻溪一定也会热心地成为八卦军一员,可眼下她实在没有心情,
只敷衍道:“真的?那局长呢?要调走吗?”
“换个单位退二线呗。那个老头子,每天阴阴的,不知道想什么,单位福利又
不怎样,还把纪律抓得这么紧,真是讨人厌!”
闻溪讶异地望着她,平时她是根本不会这样提起局长的,以前在局长面前,她
不知道嘴有多甜。小钱看到闻溪的目光,自悔失言,赶快加一句:“不过局长业务
抓得紧,这个我还是佩服他。”
闻溪其实并没心情去替即将退位的老局长打报不平。她想到了自己,在建义眼
里,是否也已经成了灶台上放久了的锅刷,油污满身,虽然用着仍然顺手,却绝不
想多看一眼?一念及此,闻溪心中堵得喘不过气来。
昨天晚上一怒之下叫他滚,没想到他真的走了。他会不会去明莉那里?如果他
真的去了明莉那里,那闻溪这一场婚姻保卫战开没开打就可以宣告全线溃败了。还
没有制住建义她就已经自己抽掉了下楼的梯子,困在了楼顶。闻溪的心慌乱无比,
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是独女,一直以来,父母对她都
很宠溺,就算成家立业了,也是顺意惯了,此刻遇到这样的委屈,她首先想到的就
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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