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秋十月，是个收获的季节，很多收粮食的人都腰别挎甲地奔乡下来了。德福
跟李贵金也蠢蠢欲动，打上火车票直接奔粮食的丰收地而来。两人下了火车后，在
站前的一家小旅馆里先住了一夜。

    这是个比邻山区的小县城，站前小广场倒也热闹，来来往往的人跟鱼一样的穿
梭在夜色和灯火之间，有点像晨光中的菜市场，除了忙碌外还是忙碌。

    他们俩进了开好的房间后，简单的洗了洗，就带上门出来找夜宵了。

    也就是晚上九点多一点的光景，站前广场左侧的一些小饭铺还没有关门，他们
从这头一直走到那头，数着上面的牌匾，再走回来，最终选定了一家叫于记的抻面
馆。

    点两碗面，一个冷盘，一壶半斤装的酒，就坐下等。饭铺里只有一个男人在吃
饭，也是吃面，许是辣椒放多了，吃得脸上全是汗珠。男人只顾着低头吃面，连看
都不看德福他们俩一眼，有点旁若无人。

    面馆还算干净，靠窗台摆着一只矮茶几，上面有盆君子兰花，叶子碧绿碧绿的，
没看见花骨朵，许是谢了有些时日了，但还是透着勃勃的生机。

    面煮好端上来到两个人吃完结账，仅用了十分钟，老板娘收了他们二十一块钱，
说少收你五毛铷阿。两人出来后往回走，在街拐角处碰见一个年轻的女人，扯了李
贵金的衣服袖子说，背靠背要吗？李贵金被女人的话吓了一跳，忙甩脱了女人的手
匆匆忙忙地走到了前面去。后面的德福借着半米远的路灯看了一眼，竟是挺漂亮的
一个女人。看过了便十分机智的绕过女人，朝李贵金追过去。

    两人躺在床上抽着烟说着刚才经历的事情，都觉得好笑。李贵金说咋琢磨也是
不明白，“背靠背”究竟是啥意思啊？难道是一种毒品的名称？还是什么紧缺的商
品？他朝天花板上吐了个烟圈，再拿狐疑的眼光盯着德福看。德福哈哈笑着说，是
毒品，一准了是，只要你吃一回肯定上瘾。

    李贵金掐灭烟头说，那女人漂亮吗？

    德福说漂亮，在灯下看皮肤可白了。

    李贵金说听你这么说，也就是一般漂亮，不是有句话吗，灯下出美女。

    然后，李贵金接着说，奇怪了，毒品还有叫“背靠背”的，真是有意思。

    德福也掐灭了烟头，哈哈笑起来。

    引得李贵金懵懂着问他，你总是傻笑什么呀，说不准真就是毒品呢，不过那女
人胆子也够大的，大黑的天敢—个人出来卖毒品。

    德福这回不跟李贵金开玩笑了，他认真地说，告诉你吧，那女人是个鸡，她在
招揽生意卖她自己呢，你说她不是毒品是什么？

    李贵金这回明白了，他知道德福拿他开涮了。

    这时，两人床头柜上的电话响起来，李贵金接起来竟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问
他要不要特殊的服务。

    李贵金转头问德福，问你要不要特殊服务？

    德福忙摆手说不要，还是省省吧。

    李贵金便说咱们经理说了，不要，之后扣了电话。

    德福说，看来不能小瞧了这弹丸大的地方，还真就什么鸟都有。

    两人一觉睡到大天亮，起来下楼吃早餐，花卷大米粥，芥菜丝炒肉，每人收三
块钱。李贵金吃了四个花卷，还想拿第五个，被德福制止住。德福说大清早的你吃
那么多干啥？李贵金回头环顾了一下身后左右，小声地说，三块钱随便吃。德福仍
旧摁着他的手说，随便吃也不能撑着了，咱还要朝望奎赶呢。

    坐上去望奎的长途汽车后，李贵金仍旧没有忘了昨晚上那件事，他拿胳膊肘拐
着德福说，你说那些个女人也真就能琢磨，起啥名字不好，偏偏叫“背靠背”，我
怎么就记得好像跟一种什么商品的名称相似呢。

    德福说是一种名牌鞋子的名称。

    德福望着窗外的风景说，也就是个叫法而已，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言简意赅，
还特有那么一股子味道，你想想啊，背靠着背，会有多么暖和多么富于想象啊。

    德福接着就给李贵金说了他经历过的一件事。

    德福说，有一回他去东北的一座城市出差，在那城市比较繁华的人民广场坐着
歇乏，大白天的就有一个中年妇女凑到他身边跟他拉话。女人说一瞧大哥您就累了，
妹妹陪你找地方歇息一下吧，很便宜的。德福挺好奇，就问什么价钱。那女人说一
小时房费二十块，小费吗你自己看吧。女人说完就抬起了左脚，让他看鞋底。德福
告诉李贵金说，真他妈没想到，那价格就清清楚楚的在女人的鞋底上用粉笔写着呢，
五十块钱。

    后来那座城市里的朋友跟他说，就那种风俗，做那事的女人鞋底上的字只给嫖
客看，警察要是找上来，脚沾地使劲一蹭就啥证据都没有了。

    德福说，那叫鞋底买卖，绝对聪明人想出来的。

    李贵金听了就小声地乐，说女人要是聪明起来还挡不住呢。

    德福说，她们的行为也是有情可原啊，你说下岗了，不想点来钱道，你让她们
吃什么，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李贵金听了这话笑不出来了，他把头靠在德福的肩上，叹息了一声。

    下午六点钟，德福跟李贵金到了汤原县的小庙村。

    坐在村会计张德怀家炕上吃饭时，德福把四万块钱现金交给张德怀说，这是收
玉米的底金，这趟来先收四十吨，三天后让李贵金拉一车走，然后我再等几天，拉
另一车走。

    村会计张德怀说，行啊，我跟领着人在城里施工的村长打电话说了，他让我帮
你张罗着。

    另外，今晚就住在我家里，我想好了，你们怎么也得在村里呆上十天半月的，
饭呢，就按咱村的老习惯，还是每家派，一家吃一天，你们每天出二十块钱。

    德福说行，三十块钱也行，就是给村民们添麻烦了。

    张德怀说，得谢你们呀，你们哥俩要是不来，咱村这粮食还愁怎么往出卖呢。

    晚饭后，村会计张德怀领着德福跟李贵金出门挨门逐户的走，把他们介绍给村
民们认识，不嫌絮烦的说是从城里来收粮的老板，付现金的，就从明个开始，都把
自家的玉米准备好了，挨家装袋过秤。另外呢，从我家开始吃派饭，人家一天付咱
三十块钱，都往好了做，别对付，人家可是咱村的贵客，给咱带财路来了。

    小庙村是个有着上百户人家的大村，靠山临河，周围有着大片的旱田。

    旱田土质不好，种不了水稻，就只好种玉米。小庙村的人勤快，祖辈上留下来
的传统，管他种啥呢，种啥都是活命的粮食，都得伺弄好，大片的玉米就种成了优
质的粮食。

    德福是有经济头脑的，他听从前一起收过粮食的朋友说过，东北的玉米水质好，
价格也偏低，收上来运到南方，再加工成鸡饲料，就有得赚。他就在秋收前特意去
了趟黑龙江的几个玉米大县，最终是把收购点选在了最偏远的望奎。

    在村打谷场，德福摆上了磅秤，一包一包的给装好了袋子的玉米过秤，然后让
村会计张德怀记E 账，收完一家付一家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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