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从“水中花”夜宴之后,孙东坡和老季就常常到这边来。
孟繁不高兴,因为老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用心——表面是他陪孙东坡来看孟
繁,其实是孙东坡陪老季来看吕蓓卡。可孟繁凭什么要做吕蓓卡的栈道呢?
但孙东坡却做得不亦乐乎,真的是不亦乐乎。孙东坡本来是个极其节俭的人,
节俭金钱,也节俭时间。从来不会为了无谓的事情,靡费这两样东西——靡费这个
词是孙东坡从他父亲那儿继承来的。孙东坡父亲最痛恨的品德是靡费,平日最爱用
的批评话语也是靡费。他痛恨和批评的对象其实只是一个人,那就是孙东坡的母亲。
孙东坡的母亲是个天真又爱繁华的乡下妇人,经常会被外面来的年轻货郎的甜言蜜
语所迷。所迷的结果,就是买下一些家里用不着的花里胡梢的器皿。这种行为,在
孙东坡的父亲看来,是十分靡费了。不仅如此,孙东坡的母亲还极好客,家里只要
一来人,哪怕来的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远亲,她也会激动地往菜市场冲,总是
又买鱼,又买肉。这也让孙东坡的父亲痛心疾首,依他的意思,买了鱼就不必买肉,
买了肉就不必买鱼,又不是过年节,又不是祭祖宗,那么铺张干什么?可客人还在
呢,他不好把这话说出来,只能低声地嘀咕,又靡费,又靡费。
现在的孙东坡亦在靡费了。周末本来是孙东坡写论文的日子,或者上图书馆看
书。可现在为了老季——至少孙东坡自己是这么诠释的,孙东坡说,老季死缠他,
他没奈何,只好舍命陪君子了。然而孟繁有些不信,且不说孙东坡的表情,不是舍
命陪君子的表情。即使是,孟繁也怀疑他是否有这种舍命陪君子的美德。和孙东坡
结婚也是十几年了,他是什么人她孟繁能不清楚?就算他会为了朋友牺牲自己的时
间,他也不会为了朋友牺牲自己腰包里的银子——在外面吃饭喝茶,都是老季和孙
东坡轮着做东的。老季做东自然是应该的,他过来泡女人,且是泡吕蓓卡这样的女
人,他不花钱谁花钱呢?可孙东坡为什么要做东呢?
孟繁有些不明白,不明白孟繁却也不问,每次都笑吟吟地,看着孙东坡买单。
只是那笑,有几分李商隐《锦瑟》的风格,颇意味深长的。
孙东坡自然懂。搞理论的孙东坡最擅长的,是曲径通幽,所以,孟繁意味深长
的笑,在别人那儿,或许是李商隐的《锦瑟》,可一到孙东坡这儿,不过就是“鹅、
鹅、鹅,曲项向天歌”了。
直白的解释在孙东坡和孟繁夫妇之间原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两人都太聪明,也
因为他们一向的研究习惯——他们都习惯了意在言外的表达。然而这一次,孙东坡
却为他的反常行为,向孟繁做了意在言里的诠释。
之所以做东请吕蓓卡,表面是为了帮老季,其实呢,却是孙东坡有求于吕蓓卡。
孙东坡打算博士毕业后去吕蓓卡的学校。与他们夫妇现在呆的三流学校相比,吕蓓
卡的学校,显然能算二流大学了。二流大学不仅名气更大,关键的是,它更能为孙
东坡建构更好的学术平台。
对一个野心勃勃的青年学者来说,这样的诱惑几乎是难以抵挡的。但吕蓓卡学
校的门槛有些高,以孙东坡现在的条件,还很难迈进,除非利用吕蓓卡的关系。吕
蓓卡说,她和主管人事的副校长很熟,和中文系的系主任的关系也不错,活动活动,
把博士孙东坡弄进去,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这就合乎逻辑了,合乎孙东坡靡费的逻辑。孟繁知道,对他的丈夫孙东坡而言,
前程总是第一位的,比金钱重要,比时间重要,甚至比女人与操守重要。在锦绣前
程面前,孙东坡会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会披棘斩荆勇往直前,。
所以,孟繁一点儿也不嫉妒吕蓓卡,不仅不嫉妒,简直还有些幸灾乐祸了。
也不过是颗棋子罢了,她以为自己倾国倾城,她以为自己颠倒众生,却原来,
也不过是男人手中玩弄的一颗棋子。
不光男人,甚至孟繁自己,也参与了这种玩弄。孙东坡现在,一有机会就谄媚
吕蓓卡的,虽然那谄媚的方式有些隐秘,有些暧昧,和老季青天白日大张旗鼓的谄
媚不同。——自然不同,人家老季是正角,而孙东坡,说起来,只是一个跑龙套的
——至少在老季那儿,他只是一个帮朋友扛旗的龙套。
所以只能是暧昧的,且那暧昧,还不单单是地下的意思,是不光明的意思,它
还有一种不清楚,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不清楚。孟繁知道,这是孙东坡在用美
人计了,或者说,是孙东坡在反用美人计,吕蓓卡一旦避了孟繁的眼,对孙东坡,
总会有意无意耍点小花招的,从前,孟繁提防着她,总在背后把她的那些小花招一
招一式拆解了给孙东坡听,然而现在,她假装没看见,孙东坡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是顺水推舟罢了,这一点,他们两口子,都是心照不宣的。他们才是同志,是战友,
是一起在十字坡开店的张青和孙二娘,吕蓓卡再妖娆再风情,到头来,也只是那人
肉包子馅。这么想,孟繁心平气和了,心平气和之后的孟繁,对吕蓓卡也好,对孙
东坡也好,态度间言语间,没有一丝拈酸吃醋,而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不,是更温
柔,她从前对吕蓓卡也是温柔的,但那温柔有时还是绵里藏针的温柔,可现在,绵
里针不见了,完全是柔若无骨的姿态,至少在面上。这骗过了吕蓓卡,吕蓓卡以为
孙东坡对她眉里眼里的好,是天知地知的事了,是你知我知的事了。所以愈加把自
己轻浮成一只蝴蝶。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让一个女人快活呢?在一个女人的
眼皮底下,和她丈夫情挑,那种强烈的刺激,实在比罂粟和性更让人迷乱。
这让孟繁觉得好笑。一个女人把自己退化成一只蝴蝶,竟然还沾沾自喜,还洋
洋自得。她以为她自己是黑暗中的长袖舞者,其实呢,不过是一只在玻璃瓶里蹁跹
的昆虫,纤毫毕现,丑态百出。
在枕上和孙东坡亲密的时候,孟繁这样说吕蓓卡。孟繁这样说的时候,孙东坡
总是不开腔。只是身体的语言会有些变化,有时是更温存,有时却是更激烈。不管
是温存还是激烈,孟繁知道,孙东坡都是在安慰她,怎么说,当了自己老婆的面,
和另一个女人玩那眉来眼去的把戏,到底有些过了。孟繁虽然知书达理,虽然深明
大义,可再知书达理再深明大义,也还是妇人,妇人的心性变不了。该委屈还是会
委屈,该受伤还是会受伤。
伤不着的是老季,因为在四个人当中,老季其实是局外人。老季兴致勃勃,忙
里忙外地张罗着,却不知道,自己一直是在为别人作嫁衣。
当然,最局外的,其实是齐鲁。
老季的局外是内容上的局外,形式上,人家也还是局里的。孙东坡和孟繁,怎
么说,也还是为老季牵线;吕蓓卡呢,虽然暗地里在和孙东坡玩着猫腻,但面上,
也和老季周旋得花枝招展。所以,老季倒是杵在戏台中心的一个人物——至少看上
去是,虽然自己没有什么戏,但到底一直是端坐在中间的,而且周遭还灯火辉煌,
还锣鼓喧天。
齐鲁却不同。齐鲁的局外是从形式到内容的局外,是最彻头彻尾的局外——说
彻头,或许有些不准确,因为开头时,齐鲁也还是参加过一两次他们的聚会的,虽
然是心不在焉的参加,是大隐隐于市式的参加。但后来就退出了——齐鲁虽然是书
呆子,一般看不太出别人的眉高眼低,但一个人的眉高眼低如果越过了正常的分寸
的话,齐鲁也还是会注意到的。何况还不止一个人的眉高眼底,是几个人的。老季
显然是不欢迎她的,这个男人和她的交往打一开始就是骑驴找马的姿态,只是她这
只驴他还没开始骑呢,吕蓓卡那只骏母马就出现了。他当然要转身,齐鲁知道,从
他那个下午赖在吕蓓卡的房间里不出来她就知道了,从“水中花”夜宴之后她就知
道了。但这个男人惟恐她不知道似的,总要找机会表达他对她的冷淡。这又何必呢?
男女之间只有热过才需要冷,可他们什么时候热过呢?或者他是做给吕蓓卡看,把
她牺牲为祭品,献给吕蓓卡了——这更是多余,因为吕蓓卡不会领这个情,倘若齐
鲁是个美人,那这样的献祭还有意义,可齐鲁和美人有什么关系,完全风马牛不相
及的。
所以,对吕蓓卡而言,齐鲁这个女人,几乎是形同虚设的,在也罢,不在也罢,
都不相干。
真正嫌弃她的,其实是孙东坡。别看孙东坡的态度一直是客客气气的,但那客
气明显是敷衍,尤其在他买单的时候。毕竟多一个人,就多出一份花销,这一点,
齐鲁理解。小地方出来的人,都务实,讲究一份耕耘一份出获,耕耘土地,能收获
庄稼,耕耘吕蓓卡,能收获美色,可耕耘齐鲁能收获什么呢?什么也没有。
只有孟繁,总是笑吟吟地,前前后后地招呼她。可那笑,那招呼,仔细寻思,
完全也是温柔版的嗟来之食的意味。
所以齐鲁干脆把自己从那个群体里放逐了出来。她本来也不喜欢群体生活的,
更别说那种寄下篱下式的食客生活。她骨子里热爱的,是那种自由自在的黑暗生活。
虽然黑暗的生活是寂寞和孤独的生活,但也是更有尊严的生活。何况现在齐鲁黑暗
的生活也不寂寞了,因为有了墨的无休无止的纠缠。
这纠缠让齐鲁无比烦恼,也让齐鲁无比甜蜜。
墨说,我厌倦纸上谈兵了,老婆,我想要真正的爱情生活,以及性生活。
近一个月来,每一次耳鬓厮磨之后,墨都要这样说。
齐鲁也想。三十岁的齐鲁其实有些经不起男人这样撩拨的。但他们的关系一开
始就是黑暗中的关系,如何能见光呢?所有的事物都有自己的宿命,光明的属于光
明,黑暗的属于黑暗。鸟在天上飞,鸡在地上走,蚌安分守己地躲在深水里,躲在
自己的蚌壳内。能开出鲜艳花朵的,是牡丹和芙蓉,不是榆不是樟,能散发芬芳香
气的,是茉莉是桂花,不是桃不是李。什么东西能颠倒黑白呢?月亮到了白天,就
不是月亮,而是太阳,飞蛾从蛹里出来,就不再是飞蛾,而是蝴蝶。但世上能美丽
蝶变的怕只有飞蛾吧?倘若蚌从它黑暗的世界里爬出来,会有什么结果呢?不会变
成一只死蚌?
即使齐鲁有不顾死活的勇气,她仍然不能出来,因为在墨那儿,她不是齐鲁,
至少有一半不是齐鲁,而是阿婵。她和墨形而上的时候是齐鲁,在和墨形而下的时
候是阿婵。她有阿婵丰满的身子,有阿婵的玉兰花,有阿婵的风情和淫荡。墨爱上
的是她的哪一半呢?是形而上的那部分?还是形而下的那部分?墨说,他想要真实
的爱情生活和性生活。这句话的重点应该是在后面吧?也就是说,墨爱的,其实是
阿婵那部分。汤毛不是说过,男人在女人这个问题上,绝对是个马克思主义者,信
仰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而她和阿婵,正是物质基础和上层建筑的关系,阿婵是
物质基础,而她是上层建筑。没有物质基础的上层建筑,是沙上的建筑,再堂皇再
华美,最后都要土崩瓦解灰飞烟灭的吧?
可在土崩瓦解灰飞烟灭之前,齐鲁还想多醉生梦死一回。
四月的时候,吕蓓卡先后出了两趟远门。
一次是去成都,为了吃陈麻婆豆腐,和宋嫂鱼羹面。学校门口有家四川风味小
吃店,吕蓓卡爱死了那里的麻婆豆腐,以及宋嫂面里的芽菜和香菌。周末倘若没有
宴席,吕蓓卡必邀了师姐陈燕子去那儿过把瘾。陈燕子是成都人,对那些红艳艳的
麻辣食物几乎有间歇性的需要。两个女人的关系平日其实是不太好的,但因了感官
上的共同爱好,这时候却也能不计前嫌,把酒言欢。陈燕子的酒量很好,一个人能
喝下两瓶啤酒,或者半斤白酒。白酒总要文君酒,陈燕子说,四川女人里面,自古
至今,她最折服的,就是卓文君了。又浪漫又骁勇。竟然为了一曲琴声,就和男人
私奔了。私奔呀,多麻辣?陈燕子一喝白酒,言语就带四川腔,就带风月气。因为
这个,同门的师兄弟们,一逮着机会就灌陈燕子白酒。吕蓓卡一向看不上陈燕子的
酒后乱性,然而现在她也喝了酒,又没有旁人在边上,很容易地,两个女人就肝胆
相照了。她们说卓文君,说崔莺莺,说杜丽娘,甚至还说起了《世说新语》里那个
和韩寿偷情的贾午,直说得两颊云蒸霞蔚,双眼扑朔迷离,恨不得立刻就能学卓文
君,私奔了去,或者学崔莺莺和贾午,教唆了男人来后花园爬围墙。——当然,上
海男人一般不会爬围墙的,在上海读书的男博更不会,没有爬围墙的技术,也没有
爬围墙的胆子,要找爬围墙的男人,还是要上四川去。吃陈麻婆豆腐也要上四川,
青阳宫对面的陈麻婆豆腐,春熙路口的龙抄手,吃起来,才最安逸,陈燕子说。
另一次是去景德镇。为了买陶瓷器皿。博士楼202 的廖小红和朱朱,三月份去
婺源看油菜花的时候,绕道半日景德镇,买回来好几个古色古香的青花碗盏,和一
套灰蓝色和烟红色细条纹相间的咖啡杯,把吕蓓卡迷得神魂颠倒。之后吕蓓卡就总
往202 跑,企图游说朱朱把那套咖啡杯转卖给她,可朱朱生死不卖。吕蓓卡用双倍
的价格,甚至用三倍的价格,来引诱她,朱朱还不卖。一向爱财如命的朱朱,这一
次偏偏表现得十分清高。朱朱说,那可不是普通的咖啡杯,那简直是一次艳遇——
她很偶然地逛进了一条小巷,很偶然地看见了一家私人作坊,很偶然地探头到一座
屏风后面,然后很偶然地,觑见了这个美人儿。然后千里迢迢把她带到这儿,你说
说,我如何能为了几两银子让这个美人儿卖身呢?吕蓓卡被朱朱气得要命,你朱朱
又从不喝咖啡,要那么漂亮的咖啡杯干什么呢?就算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在你
那儿,不也华年虚度了?朱朱说,我现在不喝咖啡,并不见得将来我不喝咖啡。我
先把她当童养媳养着行不行?吕蓓卡完全没辙,总不成要偷要抢?只能自己去景德
镇了。她才不信朱朱的鬼话,什么小巷?什么私人作坊?说不定就是地摊货,只不
过见她痴迷那些东西,故意编了故事来戏弄她的。搞现当代文学的女人,本来就无
比热衷于虚构的。
吕蓓卡说。吕蓓卡从成都回来的那天晚上,请孟繁在她的阳台上喝了一回咖啡,
从景德镇回来的那个晚上,又请孟繁喝了一回咖啡。一边喝一边聊,聊得就是上面
那些话,那些话本来有些绕有些不着调,但孟繁还是听明白了,吕蓓卡无非想告诉
孟繁,她之所以要去成都,是因为受了陈燕子的蛊惑,要去吃青阳宫对面的陈麻婆
豆腐;之所以要去景德镇,是因为愤怒朱朱,要买套灰蓝色和烟红色条纹相间的咖
啡杯回来报仇雪恨。青阳宫对面的陈麻婆豆腐味道怎么样呢?孟繁问。就那样,吕
蓓卡说,至少在我吃来,和校门口的陈麻婆豆腐也差不多。什么东西原来都是经不
起近距离审美的,在传说中越美好的,越让人失望。那让你神魂颠倒的咖啡杯呢?
地摊上没有吗?孟繁十分关切地问。没有,——或者,是我没遇到。吕蓓卡起身,
到房间倒磁带去了。
杜丽娘的声音,又如水般,弥漫而来。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
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孟繁没动,一个人端坐在黑暗中。四月的空气里,有各种植物的气息氤氲。木
棉的气味,苦柬的气味,还有吕宋荚迷的——孟繁最不喜欢的,是吕宋荚迷的气味,
因为那气味太浓郁,有一种粘滞的、不洁的感觉。陈燕子曾经开玩笑地,把吕蓓卡
叫做吕宋荚迷,因为那花也姓吕,且芬芳,且魅惑。或者潜意识里,是因为这个原
因才讨厌吕宋荚迷的吧?以前那个学校的围墙边上,也种了一排吕宋荚,却一点儿
也没觉得它讨厌。果真这样的话,那吕宋荚迷不是遭了一回池鱼之泱?
也是活该!谁叫它散发出那么强烈的体味呢?身为植物,难道不应该有植物的
操守吗?不应该守身如玉散发出植物的清新气息吗?过于强烈的表现总是为了掩饰,
掩饰某种缺陷,或者某种秘密,可一株植物有什么秘密呢?
吕蓓卡是有秘密的。所以吕蓓卡关于陈燕子和朱朱的故事就枝叶扶苏,就藤蔓
缠绕,可再枝叶再藤蔓,又如何能绕过孟繁呢?孟繁早就知道了她既没去成都,也
没去景德镇,她去的其实是另外一个城市,和孙东坡一起。
这事是孙东坡告诉她的,孙东坡说,因为调动的事儿,他们一起去了吕蓓卡的
学校,第一次是去找副校长,第二次是去找中文系主任和试讲。吕蓓卡没有吹牛,
她在那个学校真是很有能量的,和系主任能谈笑风生,和副校长也能谈笑风生,所
以,他调动的事情估计没有什么问题了,就等博士学位一拿到,那边就可以拍板要
人了,副校长甚至还说了,一年后,夫人孟繁也可以解决。夫人也是博士嘛,和一
般的家属不同。不过,这事在办成之前,吕蓓卡希望不要惊动任何人,包括孟繁。
为什么呢?孟繁觉得这个女人莫明其妙。如果她和你出去是为了苟合,那当然
要瞒了我,可你们不是去办正经事么?那何必瞒呢?就算为了谨慎,怕横生枝节,
也是瞒别人,不是瞒我。毕竟我们才是夫妻,她吕蓓卡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外人偏
要做出内人的样子,不有些好笑么?
孟繁这样质问孙东坡,也有调笑的意思。孙东坡没好气地白孟繁一眼,说,说
什么呢?人家到底是在帮我们忙,你假装不知道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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