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迈一步台阶就要到了五楼的时候，二皮的身子猛然抖动了一下，像有凉风锥
刺脊骨一样寒冷，用眼睛觑了一下防盗门，血，几乎就要凝固了。二皮似乎不明白
自己这是做甚，可想了一下，他又明白了。手缓缓伸进怀里，一丝一丝朝前蠕动，
当摸到那凉瓦瓦的刀柄，鼻翅上就突兀冒出一层白亮亮的汗珠，手也跟着战抖起来。

    真他妈是块熊货！他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

    随之，胆气便豪壮了许多：身子挺了一挺，脸向上扬了一扬，眼睛半睁不睁的，
故意弄出一副临危不惧的样子……差不多，就是带着这种姿态，他跨上最后一级台
阶，上了五楼。

    五楼，昏昏暗暗的，光线有些朦胧，不很干净的墙上贴着巴掌大的一块广告，
像打了补丁的一样抢眼。广告上面，飘动着几缕落满灰尘的蛛丝，有一截蛛丝上还
粘着一只干巴巴的死苍蝇，偶有风吹来，那死苍蝇就忽悠忽悠荡漾，像荡秋千一样。

    二皮无暇顾及苍蝇，而是将眸子牢牢地盯着那扇铁门。他多么希望透过铁门，
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其实不用看，里面的情形他也是一清二楚。

    枝子就住在里面，就住在靠墙角的那张床上。另外三张床，是三个洗碗的女工
租住的。现在女工肯定上班了，只有枝子能在里面。他选择的就是这个时刻，如果
他们都在，他是无法下手的。

    想对枝子下手，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自从枝子提出和他分手，他就谋划
这个事情。他先是到录像厅里看了几部暴力影片，增加一点杀人的感性认识，了解
一下杀人的基本程序，然后便去市场里买了一把短刀、一根绳子、一副手套还有一
卷胶带……当所有的准备一应俱全的时候，他就寻觅着机会。

    倒不是除了枝子天底下就没有别的女人了，有的，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
的女人多的是。话虽这么说，但这口气是不好咽的。枝子是他带进城里来的，是他
帮着安排的住处，是他帮着找到的活计……可以说，为了帮她，他把本就没有人样
的日子，弄得更没样子了，一天三顿，就用几个馒头顶着，穿戴几乎像个乞丐，打
工挣的那俩钱也搭了进去。更可悲的是，就连走道拉拉尿的毛病也是为她落下的：
有一次，他为了给枝子租房子少花个中介费，竟在中介那里偷了个住户电话号码，
不料让人家中介发现了，那几个后生也是忒狠哟，吊起来打他，噼哩啪啦的，如果
只是打打腿，也还不要紧，庄户人的皮肉厚实着呐，打个一下半下的，挺一挺就过
去了。可是有一个后生打着打着，竟起了高调，愣是将那只亮闪闪皮鞋从他大腿上
面滑了过去，尖溜溜的鞋尖准准地踢在了他的裤裆上。这一下，他就觉得脑袋嗡地
一声，整个身子遽然朝里一紧……以后尿尿就有了问题，走着走着，有时裤裆就给
弄湿了。这么豁着性命为了她，竟然没挽回她的心，脚跟还没怎么站稳，竟提出了
和他分手。这一下，把他弄到了绝境。使他感受到了人财两空的窘迫。

    二皮已经来到门前了，手几乎碰到门框。他清楚，只要他冲进屋，那随后的一
切都不堪设想了。其实，他已经做好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准备，哪怕到时枝子耍什么
花招，甜言蜜语也好，跪地求饶也好，他是不会手软的。手软了一次，今后就无法
硬了，就是咬紧牙关，也要硬到底的。他觉得这种机会，于他来讲是不可多得的。
于是他将耳朵悄悄地贴在房门上。

    他本以为屋里不会有什么声音的，若有，顶多是枝子的喘息声，可是令他惊诧
的是，耳朵刚一贴到房门上，屋里就传出哗啦哗啦打麻将的声音。震得他耳膜一阵
阵发颤。

    完了，他暗自苦叫了一声，知道无法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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