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乔树根的预感总是准确的。那个坐在门口台阶上等他的人是成信的儿子笑华。
笑华年后出来打工，进了东坑的一家电子厂，一个多月了，才抽出半天时间来找乔
树根，完成村长的嘱托。

    根叔，村长让我带口信给你，叫你回家去照看一下老屋，院子里都是草，说是
拖长了时间，回去怕是只能看到一堆土了。

    乔树根点头称是，倒是晚辈有了抱怨。笑华说，根叔，在外面挣了钱，也不买
个手机，村长联系不到你，总是指使我们跑腿。

    笑华话音未落，乔树根心里就涌起了歉意。他晓得村长是真正关心他这个长年
在外的老人，村里的年轻人也却不得村长的面子，不然，人家何苦要请假转车老远
跑到他这个破地方来。

    乔树根笑哈哈地说，我都是黄土埋到胸前的人，斗大的字不识几个，买了手机
也不会打。大树二树两兄弟总要给我买手机，我都劝住了。

    乔树根说的都是实话。他想自己一个送煤球的人，凭力气吃饭，天天做些熟门
熟路的事，要手机有何用？大树二树两个儿子花钱买，不也是破费，儿子挣的钱也
是钱，也是流汗换来的啊。

    乔树根极力劝说笑华留下来吃饭。看笑华有些犹豫，就说，我去超市里买些熟
菜，费不了多少时间。不要担心没车回去，隔壁租屋住的都是摩托佬，随时可送你
去镇上坐车。听说别处禁摩，村里却还是老样子，谁甘愿放下这个饭碗？乔树根平
时话少，今天见到乡亲，竟有些唠叨，接着又说道，我是老了，如果年轻十岁，我
也买部摩托搭客……

    怪不得你不想回家啊。笑华止住根叔，他担心老人一说下去便没完没了，耽误
做饭，担心回厂太迟。

    其实乔树根是一个乡土情结很重的人。五十多岁的人了，走到天边地角，鞋子
上还沾着幕阜山里的泥巴。

    那个时候，大树二树走出中学校门到广东打工都两年多了。兄弟俩偶尔回家一
次，看到爹总是眉头不展，沉默忧郁。乔树根从两个儿子身上看到了老伴在世时的
好处，当着儿子的面都会老泪纵横。怕老爹孤单闷出病来，两兄弟便劝爹去广东散
散心。两兄弟虽然不在一个城市打工，但相距也不是太远，且两人都在外面租房居
住，生活也还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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