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一天,根生最后一个进灶房端饭,见了那条黄毛大狗,又骂一句灾狗,三妹
终于忍不住嗤嗤地笑起来。
根生见灶房里没有其他人,就说,你笑什么?
三妹说,笑你哩。根生有点惊讶,我有什么可笑的?三妹说,我以为你只会讲
灾狗两个字。三妹发现根生的手指特别细长。
根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一手端着碗,一手抓着脑壳。三妹拿起菜勺,又舀了
一勺菜放进根生的碗里。根生诧异地看了三妹一眼,三妹也正看着根生,那双平时
飘浮着一丝哀伤的眼睛里就明显地多了一层另外的意思。根生心头一颤。
根生过后还久久地回味着三妹那双看他的眼睛,以及心头一颤的那种感觉。这
种感觉对于根生来说,从来没有过的。也是奇怪,一旦有了这种感觉之后,根生就
老喜欢往灶房里跑。帮三妹挑水,上山捡柴,好像他也是灶房里的人。
其他人倒没说根生什么话,只是觉得根生勤快,太宝却来火了。那天根生正担
着水桶想去挑水,刚走出灶房,太宝一把抓住扁担,凶狠狠地说,根生,献殷勤啊?
根生吓得一身冷汗,赶忙放下水桶。太宝说,老子说过的话不记得啦?根生低
着脑壳说,记得。
太宝说,那你说说看。根生说,你说谁要是打三妹的主意,要把他的卵子扯下
来。
太宝叼着烟,眯起一只眼睛,那你呢?根生胆怯地说,我不敢。
太宝哼哼几声,我谅你也不敢。他抬起一条腿,重重地踢了根生的右脚一下。
根生觉得这一脚踢得很重,右脚格外的痛。
这时三妹提着篮子从井边洗菜回来,看见太宝在骂根生,就忿忿地说,根生帮
我挑挑水,关你什么事呢?
太宝的眼睛在三妹脸上身上扫了扫,说挑挑水倒是小事,只怕到时候把你也挑
走了。
三妹说,挑走也不关你的事!
太宝嘎嘎地淫笑起来,至于谁挑走你我不管,不过要先让我挑一回,看你三妹
到底有几斤几两?
三妹满脸涨红,骂道,你舌头底下含了草!
太宝没动火,说,你一个女人家骂我,我太宝不会与你计较,要是换个男人,
试试看?老子要抽掉他两根肋子骨!太宝抬起右手,快速地做了一个抽的动作。说
罢,就离开了灶房。
根生站在原地,身边是两只木水桶。这时候他拿不定主意,到底是挑还是不挑?
三妹手里还挽着一篮子水淋淋的菜,望着根生犹豫不决的样子,说,挑担水就
怕啦?
根生心里说怕,嘴上却没说。三妹说,哪天我让你挑,怕不怕?根生疑疑惑惑
地望了望三妹,突然说,不怕。
三妹笑了起来。三妹终于有一天对根生说,一起离开窑山,到她那里去,她有
屋子,两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这是根生求之不得的,他也是想过安稳日子。但根
生顾虑重重,害怕太宝要他的命,就对三妹说要走我们夜里悄悄地走。
三妹不同意,说我们又不是做贼,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根生说,太宝这人歹毒哩!三妹说,他歹毒我们也歹毒!根生和三妹要离开窑
山的消息,自然引起人们的惊讶,惊讶的目光又一律集结在太宝的脸上,他们无法
想像太宝将是怎样的狂暴和气愤,同时又暗暗替根生担心,说不定太宝真的一把扯
断了他的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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