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该说—说陶然了,不能因为她死了,就完完全全地忽视她。是的,她是永远不
能现身来一论自己的长短了,真应了那句笑骂由人的话。或许人们精心描述的故事,
只是一个虚假的陶然,这太有可能了,因为我们了解的只是现象,由此来探寻她的
内心,而人的内心根本是不可知的。真正的陶然随着她的死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谜团。
抓到凶手并不等于真相大白,这是两回事,示人的一面永远只是冰山一角。
有的时候也很希望贺少武仅仅是她的世伯,把她当作女儿,即便是旷世奇缘,
也不见得没有。但就是觉得那样叙事很不真实,我们常常为了高尚就牺牲掉真实,
很轻易就那么做了,甚至毫不惋惜。结果是我们永远活在虚假里,活在一种人造的
高尚之中。他们在一起可能是一种宿命。她祟拜他,这就够了。作为一个女人,当
爱情远离她的时候,有人能够给她提供帮助,还给她安全感,她委身于他是很正常
的事。
陶然也不知道为什么郭宇刚很爽快的跟他离了婚,可以说是无条件的。在律师
楼签完字,她如释重负,暗自松了口气。从头到尾,郭字刚没话,只是看着她,这
十分少见。他这个人爱说,把他的头按在水里他还能说上两句。但这次,他只是在
分手的时候说,你好自为之吧,别玩过了火。
他好像是大病了一场,一直也没来找她,以前他到电视台来跟她扯皮是家常便
饭。好长一段时间以后她才见到他,他似乎不愿多说他的病,只轻描淡写地说,别
提了,差点命都没了。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要把她看穿似的。
当天晚上,她和贺少武在天鹅会里的餐厅吃饭,这里惟一的特点就是贵,莱烧
得并不好吃,所以人很少。她现在多少有了些虚名,很多人认识她,跟谁吃饭也成
了一件事。而她深知贺少武处事低调,所以大多时间都是在二沙岛的别墅吃饭。但
那天实在是想庆贺一下,就选择了天鹅会,这里最大的好处是临江,水上的风景犹
如一幅活动的泼墨山水图、同时也能图个清静。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自从贺少武给她买了第一条黑裙子,她就懂得了穿衣,
那一次无言的批判令她终身受益。这也是贺少武颇为欣赏她的一点,曾是江湖之人
的他怎么能容忍愚蠢呢?!女人甚至可以丑,但不能蠢。
简约已成为她的品牌风格,如果说宋蔷的与众不同是华美,那么陶然给人的感
觉只能是清新了。有记者写文章说,提起陶然,如沐春风,她身上永远只有一个颜
色,服装的样式更是简洁得很,也许正因为这样,人们记住了她,记住了她的大眼
睛。
那天,陶然穿了一身米色的衣裙,明快、洗练,一条金色的饰物,蛇一样的裹
着她的小蛮腰。她是简洁,但不单调。
他们在一起不见得甜蜜,但是会心。她由衷地感叹:“你真了不起。”
贺少武笑道:“不是我了不起,是钱了不起。”
“你给了他多少钱?”
“生命无价。”
“你替他治病花钱了?”
“就算是吧。”
她不再作声,也不敢追问下去,她欠他的太多太多,一笔一笔的她都记得很清
楚,她的女性谈话节目,在最初的时候,一个广告也没有,同时被台里上上下下的
人不看好,已经决定撒下来。贺少武叫他所在的公司买了第一个广告时间,使她的
节目得以存活。贺少武说,我不懂得做节目,但我知道做一件事不能轻易败下阵来,
不仅别人会看低你,自己也会缺乏自信,电视台是个名利场,谁会给你第二次机会?
他还告诉她很多人生的道理,这是比钱还宝贵的东西,比她的父亲更像父亲。
他说不要搭架子,任何时候都不要搭,因为架子不会给你带来财富。他说对要挟你
的人不要退缩,退缩便是他为所欲为的通行证。他说做名人首先要立品,否则不攻
自破。
可惜他没有对她说,不要跟一无所有的人动刀子,因为他们惜钱不借命。可能
他觉得这是最浅显的道理,没有人会不知道。
有段时间,和宋蔷的紧张关系一直折磨着她。贺少武说,不要跟她计较,你们
是天敌,争不出是非来,只会是别人登高看戏,你们两败俱伤。他说,她还不够可
怜吗?美丽已经成为她的负担,除了被人利用,她活得毫无方向,她身边围着很多
人,却没有一个人提醒她,令她一错再错。她的问题不是你的烦恼可以解决的。
她现在的事业如日中天,许多重要的晚会都是她来主持。观众对她的面孔越来
越熟悉也越来越喜欢。许多大企业的联谊性质的酒会,能否请到陶然做司仪,成了
一种档次,一个标准,用灸手可热来形容她,一点也不过分。
某一天,陶然正在办公室跟编导研究串词,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电话。
“猜猜看,我是谁。”是那种颇有磁性的男人嗓音,陌生中带着一点似曾相识。
“请问你是哪位?”她一向不喜欢这种暖昧的问话方式,尤其是在工作时间。
“是我呀,‘小红代唱我吹箫’里的那个我呀。”
“有事吗?”
“别这么严肃好不好?我们真该好好叙一叙了。”
“等有空再说吧。”她都吃惊她怎么会这么冷静,声音里没有任何激愤,像是
对待一个非常普通的陌生人。
“别挂电话,我还有事找你呢。”
“什么事?”
“我的个人画展下周二在美术馆举行,请了很多名人要人,美国领事馆我也请
了朋友,如果缺了你这块金牌司仪,反而就不成样子了。”
世界上还有这样无耻的人,她暗忖道。本来想说,实在对不起,下周我没空,
我的活动已经安排到下个月了。事实也的确如此。转念又觉得便宜了他,便道:
“叫我先看看有没有空。”她故意把串词纸弄得沙沙作响,让他有了更多的期待,
然后才说道:“有空,只是报酬方面……”
对方倒是很爽快:“你开个价吧。陶然,不错,你活出来了,我就喜欢这种方
式,不要一提到钱就羞羞答答的绕圈子,其实心里想的全是这个。”
“那就六十万吧。这已经是优惠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不说六百万?六千万?
你玩我是不是?!那好,我陪你玩下去。”他把电话挂断了。
她觉得从未有过的心情舒畅。
陶然拿起酒杯来,喝了口葡萄酒。
贺少武笑道:“想什么呢?”
陶然芜尔道:“我在想,你到底是个什么人?是不是超人?为什么无所不能?”
“什么都不做活到我这个岁数,也应该无所不知了吧?否则不是白活了?”
“你一点也不老,我也不再年轻。”
“这话听上去有点伤感。”
“不,我觉得我很幸运,真没想到,仅仅是打了一个电话……”
这时,有一位男土向他们走过来,他穿着格子西装,看上去质地不错,白浆领
衫衣,但没扎领带,梳着中分,脸上笑嘻嘻的带点童稚。陶然认识他,他是某大报
娱乐新闻版的主任记者,曾经留英,常爱说:兄弟我在英国的时候。所以大伙管他
叫英国病人。他人还是不错的,虽然回国后也不得不把圈中人拿来乱炒一气,但还
保留了一点西方人的求真精神,两种感觉配合在一块,就让人气不得恼不得的,甚
至还觉得他有点滑稽可爱。
陶然站起来嗨了一声,算是跟他打了招呼,又把他介绍给贺少武。
服务生颇有眼力的给新客斟了一杯茶。
英国病人笑道:“陶小姐,本不该打搅你的,你知道我也不是什么狗仔队。”
陶然笑道:“那你跑到天鹅会来干吗?”
“真被你看穿了,这里常有明星出没,难道叫我到街边的大排档去守吗?你们
哪个人会去那种地方?”
“扑到料了没有?”
“这不是让我扑到你了吗?”
“我现在是没有新闻就是好新闻了。”
“知道你处事低调,别人肯放过你才行的。”
陶然扭过脸来,很认真的一笑:“不知我又多了哪门仇家?”
英国病人叹道:“你还笑得出来?”一边用服睛睃着贺少武。
陶然镇定道:“没事,你说吧,这是我干爹,他不在我也会告诉他的。”
英国病人道:“最近编辑部收到几个传真,说你上了网上的《三陪大全》,还
有复印件,的确有你办公室的联络电话。这种匿名传真,我们当然知道是无稽之谈,
但谁会跟你有这么大仇呢?不会是宋蔷吧?”
陶然道:“我想不会。我和宋蔷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她是我的前辈,对我曾经
有过很大的帮助,我对她一直心存感激。”
“这就奇了,”英国病人不解道,“每回我们采访宋蔷,她对你都是义愤填膺,
把你说得忘恩负义,面目可憎。可事情到了你这儿就变成了和风细雨,情意绵绵。
这背后是不是有一场《将相和》啊?如果有,你可得把独家新闻报料给我。”
陶然笑道:“总之就不要炒我和宋蔷了,对这种恶作剧我也无话可说,你若按
下不表,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实在要炒的话,悉听尊便。”说完还做了一个无所谓
的手势。
英国病人沉吟片刻,眼睛和陶然对视了一会儿,确信这中间毫无漏洞可钻,才
霍然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应承下这个顺水人情。不过陶小姐,以咱们俩的交
情,下次若有什么好料,你一定得先关照我。”
“没问题,一言为定。”陶然说完这话,英国病人便知趣地走了。
直到这时,陶然才把和画家的恩怨,一五一十地告诉贺少武。听完之后,贺少
武道:“一个人太坏,老天爷会收他。我只是觉得你的情况不太妙。”
陶然不解道:“我现在……一个主持人还能怎么样?!”
“你现在的确是得风得雨,但你要知道,巅蜂时刻也就是下坡路的起点,更是
万众瞩目的焦点,稍有不慎,就会从天上翻到地下。你的过去并非无懈可击,没有
这个画家,也会有人眼热揭你的短。再说你也过了三十岁了,现在正规学校出来的
主持人像韭菜一样,剪一茬儿长一茬儿,我觉得你倒是应该激流勇退。”
“激流勇退?”
“有点不可思议吧?也会很痛苦。女人都喜欢那些没用的东西。”
“我还能退到哪儿去?”
“淡出,慢慢转向幕后。如果你愿意,制片人可以做一辈子。”
“我的境地真那么危险吗?”
“当然不是,你还可以红好几年,可是那又怎么样?结果跟宋蔷一样。假如那
个画家不肯罢手,你还不如宋蔷。”
陶然一时无话可说。
周二是个好天,晴空万里。这种好天会给人一切如常的安慰,不像阴雨绵绵的
早晨,无端端的就是觉得会出事,多事之秋的信息无处不在。
晚上,陶然在国际酒店的国际会议中心的后台化妆。这是一家集团公司,资产
了得,关键是有北京方面的大背景。所以才开得起这么有规模的酒会,与当地的政
府政要加强联系与合作。为了助兴,他们还请到了全国闻名的顶级歌手,不光出场
费令人咋舌,重要的是这几个歌手都是号称从不走穴的。可见公司的面子之大。其
中有一个绯闻歌手,相信狗仔队的人如果见到她,非得眼冒绿光,穷凶极恶。可眼
下她也在后台,孤零零地闭目养神。
陶然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前面看仅是无袖,后面则露出半个背来。由于她
背上拍了些许金粉,所以炫目耀眼,性感迷人。腰间一只水晶的乍翅蜻蜒,斜斜的
别在—侧,更显得丰胸柳腰,曲线毕致。一对修长透亮的珍珠耳环,在她含笑的两
颊晃动,仿佛小锤儿轻击玉面,真有说不出的妖娆。
她化完妆,信手翻了翻台面上的报纸,娱乐版的一条新闻吸引了她。
报上说,今天某画家筹备了三年的个人画展在美术馆隆重开幕,可谓政要如云,
几大报的记者也都前来捧场。上午十点半钟左右,宾主在美术馆的大堂举行简单的
开幕仪式,之后准备同步来到展厅,不想,仪式刚刚开始,就传来刺耳的警铃声,
经过查找,偏偏是这个画家精心布置的展厅,不知为何会浓烟四起,使天花板上的
自动灭火装置启动喷水,当时展厅没人,此事虽无大碍,但立轴国画已是面目全非,
令画家伤心不已。不过由此可见,美术馆的消防系统堪称安全保障,只是有点过分
敏感。
陶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拿出手机,想了想;先打给了英国病人,通
了之后便踱到走廊上:“喂,我是陶然,这边有个人在等你,”
“谁呀?我的心上人吗?”
陶然说出绯闻歌手的名字。
英国病人反应极快道:“绝不可能,我手上有她的最新行踪,下午四点半还在
北京酒吧一条街上跟一大伙朋友喝酒寻欢。”
“没错,现在是差十分八点,半个小时前她刚下飞机。”
“我现在马上赶过来。”
“别说你是记者,就说找我,送东西的,随便你编吧。”
“为什么他们不请记者?好像没有人知道这个酒会。”
“内部联谊,政要云集,呆会儿抽奖的中奖率是百分之百,而且全部是厚礼,
叫你们来干吗?给钱权交易曝光啊?”
英国病人千恩万谢地收了线。陶然这才打给干爹:“今天的晚报看了吗?”
“看了,没有什么特别啊。”
陶然笑道:“怎么这么巧?”
贺少武闲闲地道:“我早说过,天会收他,要不怎么会这么巧?”
在陶然的心目中,贺少武越发是谜一样的人物,她爱他吗?但是她崇敬他,他
是她的精神教父,他不仅改变了她,而且左右着她的世界观。在这之前,她怀疑自
己根本没有人生观,每走一步都是稀里糊涂的。她想她可能一生一世都离不开他了。
这个晚上实在是不同寻常,陶然居然邂逅了久未见面的周枢,这真是太意外了,
两个人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都有点泪眼朦胧的味道。
周枢也穿了一件晚礼服,纯白长裙,胸口有亮片镶嵌的凤尾图案。但显然周抠
更合适学生味道的打扮,她穿得隆重不是不美,而是把自己淡雅的特色都消溶在珠
光宝气里了,尤其颈上的钻石项链,光芒四射,简直把她妙目的神采和一脸的春光
吞噬得一干二净。还有她戴着长至肘关节的白色缎面手套,高贵是高贵,却足足提
前了二十年。但在旁人的眼里,这两个女人是最引人注目的。
“我们总算熬出来了。”周枢小声而又充满喜悦地说道。
陶然笑道:“你现在好吗?在这家公司上班?”
“哪有那么好的事,我现在在大学读工商管理。没办法,从玉蝴蝶出来,我又
打了几份工才挣够学费。这是我男朋友所在的公司。”
“那他人呢?不听听我的意见吗?”
“他今天去顺德办事了,现在还塞在路上,马上就会到了。”
“看你一提他就这么甜蜜,条件一定相当不错。”
“他刚从加拿大回来不久,在公司也是负责海外业务和外商来大陆投资方面的
事,这次是去给客户看建厂房的地点,忙得不可开交。”
两个人将盛着香摈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小口,而后相视一笑。周
枢感慨万千道:“陶然,你简直变了一个人。”
“是吗?”
“特别的淡定,而且风姿绰约,怪不得成了万人迷。”
“你还不知道我?别这么夸张好不好?”
“咱们俩的事,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说明,知不知道?”
“你也没告诉他?”“”废话,你可别说漏了。“
两人正在聚精会神地咬耳朵,只见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向她们走来。这人一看
就是受过精英教育的规矩人,不像有些漂亮男人,不是眼带桃花就是透着那点坏,
要不就搞得颇颓废,惟恐别人拿他当正常人。这人属于偏瘦的那一类,脸上棱角分
明,眼睛不大,但五官搭配得分外和谐,人看上去干净整洁。更难得的是神情老实、
低调,一点也不张扬,一看就知道是国外学成归来又没来得及学坏的少数人之一。
周抠一见到他,忙不迭的给购然介绍:“这就是我的男朋友方子敬。”
陶然与子敬握手,互相问好。她觉得子敬的手修长,润泽,非常的体贴,不过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没聊几句,她就被人叫去主持下一阶段
的抽奖节目了。
在这个酒会上,陶然还看见了常征同志。她对常征的印象很好,前段时间,女
性谈话节目由于“第三者”的话题,在场的嘉宾唇枪舌剑,争论得很厉害,许多观
点语出惊人,而且对传统观念形成强力冲击。观众席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当然觉得
十分过瘾,但是第二天,这个节目就受到了妇联以及一些卫道士们的围攻,他们认
为,任何谈话节目都有潜在的诱导作用,也有一定的倾向性,如果我们的媒体对于
婚姻中的不安定因素所取的态度这么激进,同时对第三者又过分的同情和理解,这
种诱导只会加重社会上的婚恋混乱,甚至“二奶”现象的合法化。
总之,告状的人来自四面八方,各行各业,妇联又是以一级团体组织的名义,
正式向上级反应问题,所以一时闹得满城风雨,来势也不比选美风波好多少。
台领导认为,这个节目报审时还是很温和的,观念也是有利于安定团结的,怎
么做成了节目就变得浑身是刺?触及到敏感话题?他们觉得陶然为了自己节目的收
视率,便忘记了保持清醒的政治头脑,所以对陶然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并且决定该
栏目停播两次进行整顿。如果仍不能平息各界的意见,就考虑取消这个栏目。
陶然对这件事很不服气,便给分管文化文艺工作的常征同志写了一封信。在这
封信里、她表达了做这个节目的初衷,在选择话题方面,也希望有冲突,有锐气,
有个性,如果我们的节目全是温吞水,更加不能抵御香港电视的攻势和渗透,而没
人看的节目只能证明我们的宣传阵地越来越小。当然她也违心地做了自我批评,检
讨自己只顾做好工作,而忘记了还有方方面面的关系、今后一定谨慎,多请示,多
汇报等等。
不久,陶然就听说她的信转回了原单位,现在在台领导手里。她想,这回完蛋
了,只能谢幕下场转为台后人员了。
然而,台领导对她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她的节目是从严厉批评到大
力支持,还把播出时间做了调整,跟黄金档的电视剧一样受到重视。原来,常征同
志在陶然的信上有一段批示,认为这个女性谈话节目大方向是好的,能够引起争论
本身就说明她抓住了大伙关心的问题,所谓真理越辩越明,也可以把妇联的同志请
到演播厅再做一次节目嘛,她们也可以畅所欲言。常征同志还说,靠一个电视节目
解决家庭矛盾、离婚问题和社会安定问题是不现实的,对于年轻人的工作热情要保
护,要耐心引导,而不是粗暴干涉,一棍子打死。
这件事情虽然有惊无险,但对于后来陶然决定淡出前台,做制片人工作所起的
作用并不亚于贺少武对她的提醒,因为她觉得这次过关的因素太偶然了,如果常征
同志不是一位开明的领导,那她的下场就会和宋蔷“殊途同归”了。
到那时她会怎么样呢?多余而且无用,找领导找得让人躲着她?!她早就看透
了,如果没有靠山,稍有闪失就会被人取而代之。你看她身边的人,谁会去跟她认
真地讨论节目,讨论问题?只要出了什么事,开刀问斩的准是她。她在心里发毒誓
:一定要有一技之长,要在自己最红的时候站稳脚跟,这样才谈得上以不变应万变。
当然,她还是非常感谢常征同志的,所以她在酒会上看见常征同志在这种场合
并非长袖善舞,反而有些不大自在时,急忙走了过去,主动邀请常征同志跳舞。
能与今天的酒会皇后跳第一文曲子,常征同志也很高兴,而且他的舞跳得还相
当好,令大伙赞叹不已,这才发现其貌不扬的常征同志是现在最时尚的,不仅年轻
化而且现代化的干部。在办公室之外,常征一点架子也没有。他跳舞的时候对陶然
说道:“我在南方的熟人不多,爱人又没有调过来,所以刚才我已经准备走了。”
陶然微笑着没有说话,表示很能理解。
常征又道:“很感谢你啊。”
陶然笑道:“别这么说,常征同志,我想我们已经是熟人了。”
常征认可地笑笑,但他一个字也没提批复陶然信件的事,好像这件事根本就没
发生过。
陶然也做得非常得体,不多说什么,只是专心跳舞。
这天晚上。陶然是坐常征同志的车回家的。常征说工作以外的时间他不用司机。
他自己开一辆奥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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