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分局的庞副局长对陶然命案的侦破工作大为光火,在专案组发了一通脾气。刘
队决定放下手头的事,全力推进这边的侦破工作。
永利、杜雄、三炮和小王全给骂蔫了,这也难怪,弟兄几个刚刚从东莞赶回来,
因为上次广水之行,虽然没有找到向一龙,但得知广水除家巷寿山一带外出打工的
人大都聚集在东芜市雁田镇。他们火速地起到这里,将300 多家工厂和46D 多间出
租屋翻了个个儿。工作量之大,不能说不辛苦。
可是局里的压力也很大,陶然遇害时间已有两周,三天前举行了遗体告别仪式。
然而在破案方面,警方对外界的口径一直是无可奉告,这好像有点说不过去。报纸
上仍旧花样翻新地炒着各种消息,分局值班室每天接到数不清的电话,都是询问几
时能破案?也有人责问为什么警方迟迟不采取行动?更有血热的人骂警方是酒囊饭
袋。出谋划策的人则提议先把某某人抓起来,不伯审不出东西来。
在东芜,永利等人在几千名打工仔中走访,终于打听出向一龙极有可能去了黄
埔地区打工,因为不仅他的哥嫂在那边,而且他的女朋友也在那边。
永利等人又马不停蹄地赶至黄埔,查找到向一龙的女朋友在一家鞋厂打工,便
不动声色地监控她的行踪。
但是向一龙仍旧踪迹全无,他们只是在黄埔某机械厂取得一张他的正面免冠照
片,这当然是十分重要的,但具体到这个人现在在哪,却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这时的杜雄也铁下心来迫捕向一龙。
刘队带着大伙重新安排工作,每个人都沉着脸,无精打采的样子。刘队道:
“局里的日子也不好过,省市领导都在过问这个案子,总不见得该我们露一手的时
候我们露了一脚……行了,弟兄们也辛苦了,今晚我请客,咱们吃驴肉去,听说芳
村有个驴肉一条街,街口就拴了一条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嘛。”刘队是很少说软
话的,所以大家也觉得脸不应该绷得太紧了。
三炮不知道犯什么犟,闷声闷气道:“今晚我要早点睡,困死了,站着都能睡
着。”
刘队骂道:“怎么了你?你是女的,碰不得啦?!有本事你也当局长骂别人!”
刘队也是几天几夜没睡,脾气不可能好。再说他最讨厌给人搭梯子人家不下,当即
脸就黑了。
三炮忙道:“我也没说不去嘛。”
刘队挖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挨骂不舒服。”
小王道:“他老婆骂他他最舒服。”
“你又知道?你跟着我回家了?!”说完小王,三饱又对着两眼发直的杜雄讪
讪地道,“看什么看?!”大伙好像都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电话铃响了,扫黄打非办公室叫永利去一趟。
永利去了扫黄打非办公室,意外地发现灿灿、贝贝和永虹全都在里面,三个人
微低着头神色黯然,平时在任何场合都叽叽喳喳的永虹,竟然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见了他并没有什么表情。扫黄办的值班干警认识永利,手搭着永利的肩膀走到办公
室的另一侧,他好像知道永利会发火似的,语气低沉而委婉:“两个小孩子在外面
兜售三级片的光碟,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你女儿死不肯说出来。刚才不是那个男孩
子熊,怕事,也不会说出你和永虹大姐来。”,永虹因经常开表彰会,登台戴大红
花,所以不少人认识她。永利深知这回老姐一定觉得比自己还没面子。
他听到这个消息当然是气愤至极。但最初的一刻是没有反应。他想起那天他们
一家人为了挽救不听话的灿灿,在星级酒店吃完自助餐淮备离开,灿灿一个人在前
面走着,他和孔娴跟在后面,当时他就发现灿灿双背带书包链上挂着一只米老鼠,
今他若有所思。但是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想不会那么巧的,不可能那天他一
把没抓住的女孩就是灿灿。她再浑也不至于干这种事,况且她不缺钱,她还不至于
不知羞耻吧?!
但是情况总是比他想象的要糟,他的底线划在哪儿,灿灿一定会超出一大截子
去。
他正气得脑子空白不知说什么好,永虹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跟前,用他从未见过
的一种表情和语气说道:“我想灿灿不能在我们家住了。不是我无情无义,因为我
只有一个儿子。”说完这话,永虹牵着贝贝的手走了。
她的眼圈发红,但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灿灿迎着父亲的目光,下巴颏微微向前翘着,眼神里是有什么所谓?!大惊小
怪!这更加激怒了永利,但他竭力地克制自己,因为这是办公室,他不能过分失态,
这是最起码的。他走到女儿面前,严厉但还算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灿灿满不在乎道:“很大一件事吗?我只是卖嘛,又没去拍!”
永利火道:“你才多大?去卖这种东西,你不知道这是贱格吗?”
“拍的人更贱格。你们去抓她们啊!她们不拍,我们想卖也没的卖!”
永利一巴掌扇过去。等他回过神来,灿灿的脸上已升起五指山峰。灿灿看着父
亲,没有哭,仿佛要看穿他一样,然后跑掉了。在场的人全部愣在那里,永利说道
:“我会让她说出幕后指使他们的人到底是谁。”说完也没理他们的反应,走出了
办公室。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从小到大,永利没打过灿灿,他是很爱女儿的,尤其他
无论怎样做都留不住孔娴,更觉得对不起女儿。所以他对女儿的要求从来都不是成
龙成凤,他只希望她平安长大,一辈子开开心心的。以前,灿灿个性强一点,但并
不让他和孔娴操心,学习不错,还当过课代表,自己去报了形体和书法班。自从父
母离婚之后,这个孩子彻底变了,是他和孔娴始料不及的。
他突然觉得特别绝望,他这样辛劳奔被,出生入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晚上,永利当然没有去吃驴肉,他在家里等灿灿。他了解灿灿,她不会再回到
永虹那儿去了。他想等灿灿回来,他一定好好跟她谈,他觉得她是个好孩子,只是
心里面有结又说不出来,他平时也很忙,很少找女儿谈心。
晚饭的时间早已过了,灿灿还没有回来。永利把做好的饭菜收回厨房,反正吃
的时候还要热,他下班的时候特意买了菜,天下的父母是一样的,打完孩子最伤心
的还是自己。
永利也没有吃饭,他吃不下。他其实很少有空在家这么闲坐着,孔娴走了以后,
灿灿去了永虹家住,家对他来说便是客栈,只是累昏了睡个觉的地方。眼下他等灿
灿,便有机会重新审视这个万分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地方,什么都没有变,一个家
就解体了,从此生活改变了,孩子也彻底改变了。
他走进灿灿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开灯,门框上的风铃被他的脑袋一碰,发出了
丁丁当当的脆响。他打开灯,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逼人的青春气息。
这里永远是凌乱的,凌乱里夹杂着玫瑰色的梦。灿灿经常变换的偶像明星的招
贴挂得到处都是,她的毛绒兔子和笨熊寂寞地坐在她的床上,手上还举着灿灿的书
法:“欢迎欢迎!”她的写字台上堆满了东西,打开的书,叠了一半的千纸鹤,无
数的作业本。
永利坐在写字台前,这才想到他是很少陪女儿的,也很少到女儿的房间来。他
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剪子,还有纸片、花布和胶水等物,仔细一看,
原来是一张自制的生日卡片,还没有做完,画上去的图案有一半还没有上色。他拿
起生日卡,打开,里面写着:老爸,祝你生日快乐!他想起再有一个来月他就要过
生日了。
正在复杂的欣慰与伤感之中,门铃响了,是孔娴。孔娴进屋便道:“我拷你,
你怎么也不给我复机呀?”永利—摸腰间,发现拷机落在办公室了。
孔娴坐下来:“我路过你这儿。见到亮灯,觉得挺奇怪的,平时你不会这么早
回家。”她突然站起来道,“家里没人吧?”,她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卧室和灿灿的
房间,颇感疑惑。
永利不快道:“还能有谁?”
“上次那个周老师呢?你们谈得好吗?”
本来永利和周老师并没有什么来往,但他觉得在孔娴面前自己也太窝囊了,所
以嗯了一声,表示还有下文。
孔娴忙道:“这我也就放心了,我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宾在学院的合约
已经期满,准备回国去了,他想叫我跟他一块去德国,他不介意带着灿灿。”
“你去就是了,带不带灿灿再说吧。”
“那我怎么能放心呢?灿灿跟着你姐姐,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你担心她会变成一个很庸俗的女人?”永利突然就火了,声调
一下子高起来:“我姐姐怎么了?没错,她只是一个工人,平常絮絮叨叨,爱瞎张
罗,爱买处理品,用你的话说是格调不高。但她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们。
我知道我姐姐不在你眼里,我也不在你眼里,但是很不幸孔娴,不是你下嫁了我,
而是我接纳了你!”
孔娴楞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永利从未有这样对她,她在他眼里是小心
轻放的瓷器,这便无形中给了她一种权力,就是对永利的漫不经心,似乎她无论怎
么做,永利都会包容和理解的。“你有了其他的女人,也用不着这样对我。”她愤
愤不平地说道。
“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知道家对于我来说多么重要吗?可你亲手毁了它,毁了
灿灿!”
“赵永利,把责任都推在我身上,你觉得公平吗?!”
“我的责任就是没有雄心壮志,不会做生意和当教授!”
“你知道就好,没有一个女人是不虚荣的。”
“你这么说不觉得自己俗气吗?我还怕灿灿跟着你变得自私和冷漠。”
孔娴气得扬起一只手,然而没等贴上永利的脸,已被一只大手牢牢钳住,之后
用力地一甩。孔娴恼羞成怒,僻里啪啦在永利身上乱打,永利一声不吭并且一动不
动地站着。孔娴突然从后面抱住永利轻声地哭了起来:“你原来是有脾气的……为
什么不发出来?我讨厌你忍气吞声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个警察。我跟你在一起真是
闷死了……”
赵永利一动不动地站着,他现在什么情绪也没有,满脑子都是灿灿。门铃又一
次响了,孔娴推开永利去开门,两口子都非常意外,是刘队。
永利没有去吃驴肉,刘队也知道了灿灿的事,所以他特地到永利的家来看看。
孔娴见了刘队,招呼了一声,便对永利道:“灿灿的事我自己跟她谈吧。”说完就
要离开。
刘队道:“灿灿找到了吗?”
永利道:“没有。”
孔娴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刘队简单跟她说了一下,孔娴气得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这才知道永利为什么会突然光火。在疼孩子这件事上,孔娴无话可说。记得离婚
前的一次长谈,永利说过家庭是他生活的惟一的方向和目标,人活得没有方向会很
痛苦。当时她去意已定,没把这些话听进去。现在她相信了家庭解体对永利的伤害
是很深刻的。
刘队见状,想了想道:“永利,明天你就别回专案组了,把家里的事情处理一
下。”
永利道:“不,我肯定要回去。陶然命案的事一直压在我心上,我知道这个案
子破也得破,不破也得破。”
孔娴忍不住问道:“是你们在破陶然的案子吗?”
刘队道:“一直是永利在负责。”
孔娴当然也经不住报纸的炒作与诱惑,很想知道谜底:“怎么样了?”
永利没表情道:“你不知道我们有纪律啊!”
三个人等了好一阵,灿灿也没有回来。永利道:“刘队你回去休息吧,这孩子
就是倔,我想她会回来的。”刘队道:“再等等吧。”永利道:“还是你的孩子省
心啊,学习是班级第一名,还那么懂事。”
刘队半天没吭声,眼睛望着地板叹道:“你还不知道我有多发愁呢,我那个儿
子从小间断性血尿,又查不出原因来。医生说如果,18岁自动消失就没事,要是有
事就大件事了。我还不是顶着雷过日子?”说完他拿出烟来,却是一只空烟盒,孔
娴忙到家里放烟的老地方找烟。刘队点着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团一团的烟雾在客厅里弥漫,男人之间的关心通常是不动声色的。孔娴给刘
队冲了一杯好茶,又去把窗户打开。
刘队道:“灿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要叫我说,全是
你们俩的责任,瞎折腾什么呀!”
永利和孔娴默不作声,永利还是抽烟,孔娴侧着头看着慢慢往窗外游荡的烟雾。
刘队晚上吃驴肉可能多喝了几杯,话比较稠,又道:“甲之熊掌,乙之砒霜,
这点道理我懂,但是孔娴,我们赵永利就真的那么差吗?!”永利忙道:“算了,
刘队。”
刘队仍对着孔娴:“要说他有什么不好,我看就是太迁就你了,我们刑警队都
知道他迁就你。我永远也搞不清楚你们知识分子是怎么想事的,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孔娴看了永利一眼,两片嘴唇抿在一起,还是一言不发。
永利又道:“刘队,真的别说了,她很快就要出国了。”
刘队闷了一下,随即叹道:“走吧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走遍天涯海角,你就
知道谁对你最好了。”
场面异常的尴尬,孔娴都有点坐不住了。这时电话铃骤响起来,孔娴急忙冲过
去,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抓起电话。
是一个稚嫩的女声:“我找赵灿灿的爸爸。”
“我是她妈妈,有什么事你说吧。”孔娴急切地说道。
“她让我告诉她爸爸,她现在是安全的,叫他不要着急,但也不要找她。”
“请问你是……”
“我是她同学。”
“她是不是住在你家,你叫什么名字?……”没等她说完,电话那边已经挂断
了。
刘队安慰永利道:“知道报个平安,还算懂事。”
孔娴道:“我走访了好几个心理医生,他们也觉得灿灿的情况有些特殊。”
刘队道:“心理医生?什么心理医生?花钱吗?”
“一小时50块。”
“你把钱送到我办公室去,我给她看。”
“刘队;你要相信科学。”孔娴对刘队的游击习气颇不以为然。
刘队气道:“这跟科学有什么关系?!灿灿爱你有文化,优雅,爱她爸爸勇敢,
可靠,可你们俩非要分开,她就痛苦,就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们不好受!不就这点事
嘛?!还用得着动用科学吗?!”他站起身来,“我走了,再坐下去非气死我不可。”
说完,他撇下发蒙的两口子,真的走了。
深夜一点多钟,唐晓橙所在的航班才抵达机场。
由于北京机场的导航系统出了问题,所有的航班都处于等待状态,机场卫星厅
里的乘客拥挤不堪,许多人席地而坐,吃着十元钱一碗的康师傅,到处都是焦躁的
面孔和骂骂咧咧的情绪。晓橙的航班本来是下午起飞的,结果一直延误。
幸好没和杜雄联络,否则又是不愉快的先奏。晓橙心想。自从上次两个人闹得
不太愉快,晓橙的内心也很矛盾,一方面她还是很爱杜雄的,她知道他不富有,但
她对于傍大款被人包之类根本不屑一顾,母亲从小就教育她自尊自强,她希望找到
的还是相知相爱的另一半。但是另一方面,杜雄又有很多让她失望的地方,他怎么
从学校的门一出来,就变得一点情趣都没有了?他们的未来难道就是每一个如常的
日子?她真是不甘心呵!
还好,她人一回到北京,杜雄的电报已经等候她多时了,上面只是几句诗:
“我不是吉他的轻乐,怎陪伴你的快乐!
我是爆冬的沉雷,播醒你沉睡的生活。
假如你不是浅薄,就会在痛苦中寻我。
我愿在误解的重轭下,耐心地把你等着……“
虽然这不是一封道歉的电报,但晓橙心里还是欣慰的,可她怎么也无法把这个
拍电报的人与倒在她肩膀上呼呼大睡的人相提并论,他们是一个人吗?
晓橙的女友说道:“你不能要求诗人就不睡觉。”
“我们又不是朝夕相处,见一面太不容易了,所以我才会生气。”
“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现在谁还会用电报打诗?以前也没有过,都是速寄三
百元之类的,我真不敢相信警察还会这么浪漫。你看我那位,我说我喜欢北岛的诗。
他说,北岛,是不是英联邦所属的岛屿?”
“我也不知道北岛是谁。”
“那我们真该对换一下男友。”
“我才不换呢。”
“你看你看,我就知道你是口是心非,埋怨他是因为喜欢他。”
乘客到达厅显然无法与白天相比,冷冷清清的毫无生气。接机的人和刚下飞机
的人同样疲惫不堪,往常不可或缺的礼节也省略了,拿好行李匆匆离去。晓橙和姐
妹们拉着轻便的旅行箱走出来,也感到周身乏力。再没有情绪嘻嘻哈哈了,只想赶
快回宾馆,倒头就睡。
这时有人看见值班台上放着一大捧鲜花,娇艳欲滴,除了红玫瑰和粉玫瑰之外,
还有百合、勿忘我和满天星,加上醉紫色的玻璃纸一扎,实在是令人抨然心动。
在这冷寂的深夜,在这疲惫的时刻,如果哪个女孩能收到这样一束花,夫复何
求?又何需千言万语?
晓橙心想,轮也轮不着我呀。组里的女孩儿常有奔驰或宝马来接,男朋友送礼
物送得五花八门,“人不到,花来迎”的事再正常不过了。说不定杜雄所说的浅薄
之举正在于此,他根本不屑这么做,他不是宁肯背负误解的重轭吗?再说他根本不
知道她今天会飞过来。
晓橙低着头匆匆地走着,别人的温馨,不正是自己的落寞吗?有人叫她的名字,
这花正是她的!
值班人员说,一个警察等到不能再等的时候,留下花,执行任务去了。他想给
女友一个惊喜,仅仅是一个惊喜。他反复算过了,女友正是这斑飞机飞来,但是他
算不出飞机会误点,而且误这么长时间。
晓橙棒着鲜花,当即落下泪来。姑娘们都说,还不快去找他?管他在哪儿,见
一面也是好的。正在吵着,晓橙已把手中的鲜花和旅行箱交给了女友,跑了。她听
见机务长在她身后喊着:注意安全啊!
她坐上计程车,向杜雄的宿舍飞奔而去。
他在电话里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这是刘队给他新配的手机。
“我是唐晓橙。”
“你今天怎么没飞过来呀?我听说是首都机场的问题,你现在在哪儿?”
“在你楼下。”
“开什么玩笑?叫我看看几点了?嗯,2 点40,你到底在哪儿?”
“不相信你就下来看看。”
杜雄一下子坐了起来,飞速地穿好衣服。在他的感召下,睡在他隔壁床的同事
也爬起来摸衣服穿“你干吗?”杜雄小声问道。
那人半睁着眼道:“不是有情况蚂?”
杜雄拍拍他的肩膀道:“没事,你睡吧。”那个人本桩一样倒下去,没了声息。
真跟做梦一样,两个人旋即间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星空璀璨,如水的月色温柔无比。晓橙情不自禁地微张开双唇,幸福地闭上眼
睛,接受了杜雄的深吻,她觉得他像火一样,是那种蓝色的火苗,纯美得让人心酸。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我们现在到哪儿去?我保证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还没吃饭呢。”
“走吧,去喝艇仔粥。”
“还芝麻糊呢!我饿死了,我想吃牛扒。”
“我的天呀,你怎么不说你要吃火鸡?走,我知道一个地方,牛扒烧得好吃极
了。”
他们手牵着手,像孩子一样,相视一笑。而后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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