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应该承认保收第一次和副市长老婆的侄女见面感觉还是相当好的,人家脸蛋圆
圆的白白的,也不多说话,很腼腆温柔的一个人。她垂着头坐在副市长家的沙发角
上一声不吭。保收当然也不敢老是看人家的脸,他的眼睛只盯在她的一只脚上。那
是一只跷在蓝色的牛仔裤上面的脚,穿的是黑色半高跟皮鞋,鞋面上还镶着金片,
莲花造型的,里面穿的是肉色丝袜。因为脚比较大,肉乎乎的,所以露着肉色丝袜
的那一部分从黑色皮鞋里微微凸出,好像是一块柔软的海绵从鞋子里凸显出来。保
收觉得这是一只很让人心动的脚,肉乎乎的,他想日后结了婚他一定会先摸这只脚
的。
在保收望着那只脚浮想联翩的时候,见面就结束了。副市长老婆对保收说:
“你看你多有福气啊:我家女孩家庭条件好,什么都不要求你。”
保收连连点头说:“是的是的,谢谢阿姨。”
“你也别谢我什么,以后要好好儿待我家艳丽,我还会帮你们的。她身体不好,
也生不得气,一生气就头疼,你要小心加小心,出不得任何问题。”
保收就赶忙说:“阿姨,我都记住了。”
这是保收和副市长侄女的第一次见面,总共才十几分钟,保收也才刚刚看明白
一只脚。后来他才知道,十几分钟后那女子的头就开始疼了,所以就草草结束了见
面。
副市长老婆后来再次对保收说:“我们这样的家庭办这些事一定要低调,树大
招风。”按照副市长老婆的意见,保收结婚是相当的低调,到了那个日子,保收一
声不响地把铺盖往门卫室的床铺上一扔,就辞职离开了政府大院。让那个年纪大点
的门卫跟在保收后面喊了好几声,他说:“保收保收,你到哪儿去?也不说一声!”
保收装作没有听见,他心里想,跟你有什么好说的?我以后就犯不上跟你说话
了,你不过就是个看大门的,以后我要是喊你就是让你到我家干活去,刷墙,或者
搬家具。
结婚的新房当然也不需要保收操心,人家早就安排好了,让他们和丈母娘住在
一起。当时保收丈母娘家住的还是平房。在这个城市北边偏僻一点的地方,一大排
红色的平房,正中间有一户大院子,红砖砌的院墙,砌的是花墙,很有点味道。院
子的大铁门也是红色的,刚刷过的红漆,还散着油漆香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
院子里有一棚绿绿的葡萄架,葡萄架掩映着四间房子,房子的门窗也是刚刷过漆的。
都是天蓝色油漆,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保收是跟在副市长老婆的身后进院子的。
副市长老婆没有再往里走,她背着手站在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就对迎到门口的
保收丈母娘说:“嫂子,我电话里告诉你了,今天是个良辰吉日,就让他今天进门
吧,也不用怎么准备。”
保收的丈母娘连忙点头说:“好的好的,我们都准备好了。”
这时保收的老丈人也从屋里出来了,他是个很慈祥的老头,胡子全白了,头发
也有一半是白色的。他是第一次见保收,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保收,就哈着腰对
副市长老婆说:“今天你也别忙工作了,怎么说这也是个喜庆的日子,就一起吃个
饭吧。”
副市长老婆摆着手说:“我还有个应酬呢,推不掉的,以后再吃吧。”
保收是在这个时候才看清楚那葡萄架后面有两套房子的,每套是两间,东边那
两间是一扇门,西边那两间也是一扇门。东边的门板和窗子上都贴着红色的喜字,
保收猜到那两间就是新房了,窗子擦得明晃晃的。保收明白这就算是结婚了,他心
里一热,觉得自己是掉进福窝里了,其实他内心还巴不得不举行什么仪式呢,他家
里穷,娶个城里人,搞仪式搞得起吗?总不能结婚典礼请客也要人家女方家里出钱
吧。他觉得这样的低调简直太好了,低调万岁!
在那贴着喜字的新房里,保收第一次领略了老婆发病的情景。当天傍晚他们一
家人围着一张方桌子吃晚饭,饭菜相当的丰富,荤荤素素有七八个,还有两个汤,
汤面上有点点的油花,都是丈母娘亲手做的,算是喜宴了。吃饭时一家人倒也是喜
气洋洋的,新娘也好好儿的,还有些羞答答,望着保收偷笑。只是保收总觉得那笑
容多少有些诡秘。等吃完饭,丈母娘就催促道:“你们也早点休息,回你们屋去吧。”
保收这才跟着老婆离开了这套房子。
保收和新娘穿过院子回新房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吊着一盏大大的灯泡,亮
亮的黄黄的光把整个院子照得通明。在灯光里保收看见葡萄架上挂满了小小的葡萄,
他想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吃到这里的葡萄了。他喜欢吃葡萄,喜欢这样的院子,有点
类似他的老家,甚至包括天上的星星也是密密麻麻的,一点也不比他们农村的少。
习习的晚风送来一阵阵清爽,保收就在那晚风里对新娘笑着说:“我喜欢这里。”
新娘也甜甜对他一笑,让保收觉得这简直就是生活在梦里,这样的生活他以前
想都不敢想。
进了新房保收认认真真地把新娘看了一遍,然后心潮澎湃地把新娘抱在怀里,
新娘也咯咯地笑了。于是保收便手忙脚乱地把新娘抱上床去脱新娘的衣服,去摸新
娘的胖脚,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亲热,那新娘就翻了白眼,手脚一个劲地乱舞,并且
嘴里还一个劲地叫“疼啊疼啊!”这让保收手足无措起来,他抱着新娘不知道是该
放下,还是该抱到医院去。后来还是丈母娘及时赶到,她一脚把门踹开,说:“别
慌别慌,你听我的啊……”她让保收和她一起把新娘平放在床上,然后她一手按着
新娘的身子,一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把药片,对保收说:“赶紧去拿水,把药喂下去
就好了。”于是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给新娘喂下了药,果然不一会儿新娘就老实了,
手脚也不舞动了,嘴里也不喊了,昏昏沉沉地睡去。
出了这样的事,保收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丈母娘解释,他摊开双手,有些愧疚地
对丈母娘说:“这,这,这不怨我,我,我只是把她的衣服脱了,根本就没做什么
啊,真的没做,真的……”
丈母娘苦笑着对保收说:“我知道,知道,这不怨你,她就是这病,不能喜,
不能忧,不能激动,更不能生气,以后在她清醒的时候你就别碰她,哪都别碰,担
待点吧。”
保收嘟囔道:“我也没说不担待。”
新娘裸着身子睡着后,丈母娘肯定是觉得场面有些尴尬,就起身走了。走到门
口时又回过头来望着保收说:“她这一觉要睡到明天中午,她睡觉的时候,你怎么
动她都行,现在你想做什么就做吧,现在不碍事了。”说完就走了。
她都睡成那样了,保收还动什么动啊?保收正一头雾水的时候,丈母娘的脚步
声又响了回来。她敲了敲门,就站在门外低声说:“哎,哎,那个,那个保,保收
…- ,我是说呀,你现在可以爱她了,怎么爱都可以了,爱完以后喂她点水就行了,
以后要爱她就在这样的时候爱……不要在她清楚明白的时候爱,那样会刺激她的…
…”那个夜晚丈母娘说话的声音很低,而且院子里的葡萄叶也在风中发出了杂乱的
声音,但保收觉得自己听得格外明白,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等丈母娘脚步声离开后,保收才低声说:“操,爱,爱,怎么个爱啊?叫我爱
个死人啊!”保收只是在床上坐了整整一夜,苦苦地流出了两滴眼泪,那是很奇怪
的两滴泪水,它们永远不会滑落,就挂在保收的面颊上,和保收的身体一样一动也
不动。保收终于明白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任何馅饼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砸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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