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成疤脑的情况比较糟糕,他和柴狗屎后来搞的那台车出了大事情一那个叫波叔
的人,在一车货内塞了走私货,被查出来了。也不知波叔他们利用军牌车干过多少
这样的事情,狐狸尾巴终是被人抓住了,据柴狗屎的印象:波叔的货,一般只找挂
军牌的车拖。
事发后波叔逃之夭夭,柴狗屎带来的那个女子哭哭啼啼背着一包衣服,身无分
文,举目无亲,只得来找柴狗屎。柴狗屎居无定所,平时就住在成疤脑的出租房里,
只好把她也往成疤脑这里带。
相关部门找到CC村来没收了成疤脑的两块军牌,本来是要抓人的,成疤脑央左
眼镜找找徐团长,请他帮忙疏通疏通,求相关执法部门莫下手太重,他们毕竟不知
情,顶多只能算是过失犯罪。
左眼镜见徐进军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就恼火,不大想理他,但见成疤脑这事
犯得大了些,真把他弄进去了,就麻烦了。便设法找到了表弟,厚着脸皮求他帮忙。
在徐团长的周旋下,暂时不抓人,让成疤脑和柴狗屎在家等着随时接受调查,不许
外出。
成疤脑没见过这样的世面,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心想这个案子犯下来,他是无
力再养活那三个子女了。想想幸好当初还过继走了半个,不然都没有好日子过。成
疤脑在盘算着如何托人把另外几个也找个好人家给过继了。
车牌摘了,车子暂时还没有充公,成疤脑和柴狗屎坐在家里等候着随时接受提
审。有几个平时走得特别近的老乡,便过来安抚他们。有人便悄悄地建议:“告诉
你啊,趁上面还没开始没收你的车子,赶紧叫你老婆把身上的现钱带上,回平江算
了。不然你们就一分钱也保不住了。”成疤脑担心这样做是不是有携款逃跑的嫌疑。
有精明的老乡就分析:“假如你们真的被控制起来了,早就搜身、抄家、拖走车子
了。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恐怕是有意放你们一马,说不定是徐团长暗中给你们留下
一条路呢。”成疤脑觉得有道理,赶快行动,把身上的现金和存折上的钱,请当过
会计的咪咪来一并汇回了平江,并分别汇到几个乡下亲戚的账户上。
晚上成疤脑夫妻二人一算账,那些弄回去的钱,节约着用,倒也能让几个孩子
把书读出来,暂时不必急于找人过继那几个孩子。
这样成疤脑也就不想那么多了,赶紧把老婆送上火车,便蒙头睡觉。事已至此,
只能是死老鼠由猫拖,听天由命,该怎样就怎样,听候政府发落。
这事对旁观的咪咪触动很大,思忖良久,下了一个决心,便把方春存叫了回来,
对他说:“我想把手中的两台车的牌子,换成地方牌。这一阵平江人搞的车老出事,
据我看,绝大多数出在军牌车上。为什么?有的司机素质差,没有约束,如果开的
地方车,就会自觉接受各种管理,按规矩跑,开车的没有了特权,就会守规矩。特
权这东西,有好处,也有坏处。守规矩的人会把特权往好处用,不懂规矩的,才不
考虑自觉维护部队的形象,只会把特权往坏处使,这样就会弄出大事来。”
咪咪的道理,倒也说得丈夫心服口服。方总说:“军牌车要变更成地方车,想
想办法,倒也不是件难事。只是,一个金字招牌白白扔了,这个损失太大了些。”
咪咪说:“我不想挣担风险的钱。这种钱放在身边,晚上睡不着,这钱就不是
钱了。”
方春存觉得老婆说的都在理。只是要他这么做,很难下手。
咪咪见丈夫犹豫,便再将他一军:“现在CC村的假军牌、套牌车越来越多,李
逵李鬼都混成一家人,我看这么发展下去,出大事是迟早的。要是你不想见好就收,
扔掉这块肥肉,你就请人家来搞,我回平江去,我不想担惊受怕。”
见咪咪说到这个份上,方春存说:“这样吧,你容我再想一天。”
第二天方总很晚才回来,对咪咪说:“我想了很多很多,现在乱搞的人太多了,
我也有点不好的预感。这样吧,以你的名义,成立一个公司,你做法人,车子换成
地方牌照,归到你的名下……退一万步讲,要是我出了事,你还可以养家糊口,我
今后还有家可归。”
咪咪说:“你怎么一下子这么悲观了?你既然觉得这样下去有问题,现在就抽
身不是正好吗?”
方总叹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说说容易,陷进去了,不是说抽身就可
以抽身的。”
第三天方春存就紧急行动起来,帮咪咪注册公司、变更车辆,只用了一个星期,
就都办好了。
徐团长过来看“死老鼠”成疤脑。左眼镜安排了一桌饭,叫上成疤脑和柴狗屎,
还有咪咪,过来陪徐团长。
饭后咪咪把徐团长拉到一边,说了自己最近的一些想法。
徐进军只说了一句话:“你的嗅觉很灵敏。”
徐团长说这话一个月后的一天深夜,方春存打电话回来:“咪咪我告诉你,情
况不大妙,我请县里的朋友给我们俩办了一个离婚证,告诉你,这是假离婚,你相
信我,很快就会用特快专递寄过来,你收好。到时有人找你,就说我们离了婚,你
手头的车,就能保住……”
咪咪头一晕,后面的话一句也没有记住。
几天过后,有消息传来,佟哥在广州白云机场上飞机时被抓,说是他捅出大娄
子来了,准备逃往国外。
方春存没能幸免,被看押起来。有关方面通知咪咪去送生活必需品。夫妻俩匆
匆见了一面,这时方总又变成了春鸡公,他只对咪咪说了一句话:“看来我最后做
的一件事,才算是一件做对了的事。”
咪咪看似纤弱,却是个坚强的女子,她没有哭,也不打算回平江,决心好好地
把公司办下去。
很快有收军牌的通知下来了,咪咪马上找到了左眼镜,叫他在第一时间主动去
指定的地点交牌。左眼镜说他那车还在两百公里外,正等着往回带货呢。咪咪说你
要是还贪图那点小利,你会后悔的。
现在左眼镜可不敢小看咪咪了,她件件事情都干得漂亮,忙打电话让司机开空
车回来。
收军牌的办事处设在DF宾馆原来春鸡公他们租的办公室。左眼镜是CC村头一个
交牌的平江人,他受到了表扬。
成疤脑的假军牌车出事后,左眼镜在咪咪的劝导下,把那些朋友委托他管理的、
他感觉到不对头的车全辞退了。一旦出了什么事,车主找不到,吃亏的是他这个管
车的。他是庙,人家是和尚,和尚可以跑,庙飞不了。
方春存出了事,左眼镜及时交了车牌,他手头只有一台挂地方牌的车可以跑了,
他听咪咪的劝告,打算规规矩矩赚点小钱。
可是,尽管左眼镜退到了底线,老天爷还是不愿保佑他,一天,给他开车的这
个司机,又偷偷地在DF狂赌了一把,欠下了十几万的赌债。这钱是在黑帮手里借的
高利贷,要么还钱,要么丢掉一条腿或一只手。第二天,这司机运送集装箱,他把
车上的GPS 定位仪给毁了,把集装箱内的摄像装置也毁了,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学到
的技术。他把这台失去监控的车子,开到了黑帮指定的地点,才取回那欠条。忙买
了张车票,离开了深圳。平江是不能回去的,也不知往哪里跑了。
左眼镜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夜回到解放前,又跌到人生的谷底。
这时修理厂的发麻子因抽烟太厉害,得了肺癌,他自己还不知道,家里人赶来
强行把他拖回去住院,他有个妹妹是肿瘤医院的医师。发麻子就请左眼镜帮他打理
他的厂子一昔日老板,今朝帮人打工,这便是深圳!左眼镜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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