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心里一直牵挂着灵子的事,想尽快办完卖画的事回落雁山,但事情并不顺当,
卡丁虽然把要卖的画拿走了,但迟迟没有把钱拿回来,也不让我和画商见面,她说
急什么,我都不急,我也等着拿中介费呢。
那一天,卡丁请我吃西餐,我先是坚持不去。后来她问我吃过西餐没有。我说
没有。她又莫名其妙地问我画的是什么画。我说油画呀。她说油画又叫什么画。我
说西画呀。她大笑起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说这就对了,你别人的画都画了,
别人的饭你就不吃了,不够意思吧。她说得我一头雾水,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她把
西画和西餐摆在一起说了。我说这是两回事。她说都是西方的文化,体会一下吧,
也许对你画油画还有帮助呢。经她这一说,我好像还非去不可一样。
结果刀刀叉叉的,弄得我很狼狈,我改用了筷子。她看着我用筷子吃西餐的样
子,就大笑起来:你这是西方的内容东方的形式,这叫东西合璧,你的画也应该这
样,东西合璧,怎么样,有启发吧。
一顿饭,搞得我差点呕吐起来,饭后她带我去迪厅,那个时候中国才开始有迪
吧,迪斯科已经过时,年轻人都不跳了,改为迪,叫蹦迪。从这个名字上就知道它
的厉害,蹦,整个空间都在蹦,好像每个人的每个关节螺丝没上紧,全身都在动,
房子也在动,本来一个完整美好的夜空,全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刀子一样的舞灯搅
得粉碎。高血压和心脏病患者千万莫入,否则绝对有生命危险。
逃出迪吧,我趁卡丁不注意,一个人回了家,我没有开灯,不想让一切有形的
物体显露出来。我想安静一会儿,我为自己泡了一杯从落雁山带回来的苦丁茶,又
打开了约翰·丹佛的乡村音乐,躺在沙发上,静静地享受着这位美国人带给我的美
好感受。
这时有人敲门,很快是卡丁叫门的声音,我没开门,她说要和我谈卖画的事,
并说钱已经到手了,我仍然没开。本来钱到手,这是个好消息,但我那时就是不想
见她,所以没开门。
我徜徉在音乐的旋律中,脑海中全是落雁山的景色,湖水荡漾,芦苇袅袅,鹤
鸟翩飞,这样的景色一直伴我进入梦中。本来梦中的一切都是舒缓流畅的,飘然飞
行的鹤鸟,流动的河水,行走的白云停顿下来,我醒来才发现音乐停了。这样的梦
说不上坏还是好,但那种突然停顿的感觉,使我预感到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事实上,
我的预感很准。
第二天,画院的小李送来一封信,我一看信封,是落雁镇小学寄来的,我想一
定是灵子的信,但笔迹又不像,会是谁呢。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信是灵子妈写来的,
更想不到的是,灵子妈竟是当年的梅姑娘,要说灵子妈。我还真没见过,但要说梅
姑娘,我就一言难尽了,想想,也有二十年没见了,我就说嘛,灵子的神态怎么就
那样像梅姑娘呢。
我心里像弄翻了五味瓶,以前的生活,像放电视连续剧那样出现,生活怎么会
是这样呢,我甚至不相信信的内容,我怎么会相信呢,纵有超级智力的人,或者说
借我一万个脑子,我也想不到信上所说的一切,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世间竟有这样
凑巧的怪事?都咋了?全让我遇上了。我拿着信的手抖个不停,天地一片白雾茫茫。
我很长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等我回过神来,决定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回落雁山,
必须马上回落雁山。
这里所说的信的内容,不是指灵子妈就是梅姑娘,灵子妈绝对就是梅姑娘,这
一点我相信,不让我相信我还不服呢。我想说的是,灵子妈,也就是梅姑娘,说了
一件比这更离奇的事。这样的事会是真的吗?天啊,怎么会是这样的呢?那一刻,
我真想飞回落雁山,当着灵子妈,也就是梅姑娘,问明这一切。
我买好车票,正在收拾东西,卡丁就带着画商来了,画商也不再是原来的画商,
价格也被压了5 %,后来我才知道,这5 %全装进了卡丁的口袋。画商要约我吃饭,
和我谈下一步跟我订画的事,卡丁也约我去电视台谈做我专题的事,这一切,都被
我——拒绝,我对他们说,我要回落雁山,没有比我回落雁山更重要的事了。
卡丁对我说,你为什么现在非去不可呢?我说,我现在非去不可,刻不容缓。
她见说服不了我,就说陪我去。我说这是我的私事,不能有任何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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