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百年前梅山县城的一个大雪飘飞之夜令人神往。
我那位名叫曾太愚的老祖,坐定在梅山小城正中的酒楼二层方位最佳一角,与
朱氏、周氏、卜氏饮酒。太愚前几日带家里老小走进梅山时,就被四处姿态各异的
树镇住了。树是静思于天地的人,人是走动的树。太愚并不通晓风水,但他每到一
处,首先观赏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树。树是聚集日月雨露之所在。太愚觉得梅山这
地方的树,形状走两种极致:要么凶猛似怪兽,要么柔弱如流水。太愚是朝廷大理
寺评事,方头大脸,满脸青冷色的麻子,初看样子颇凶,但只要一绽开笑容,慈祥
顿现,连麻子也放了好看的光。
太愚想,树如人,这地方的树没有一棵呆板的。太愚那天走累了,倚靠一棵松
树下歇息。悄悄抬头一看,树枝仿佛一条条游走天空的苍龙,好有气势。
太愚不是告老还乡。他身在朝廷,感到这北宋末年的京城虽外表浮华迷离,但
已人气衰败,马上有天崩地裂的日子要来。
太愚在一个风雪猛恶异常的夜晚,举家悄无声息离开了京城,抱定一个向南走
的信念。
太愚凭自己带来的金银,在梅山县城落了根。他在屋前屋后都栽了树。太愚感
到树是人的另一处魂魄,人活在这世上,若没有大树的荫护,是不可想象的。
才安顿下来不到半年,太愚脸上的麻子一日淡似一日了。太愚起初很有点惊慌
惊恐,以为身体内暗藏了一场宿病,使天生青冷色的麻子变淡了。没几日,本地一
位老郎中告诉他,这是水引起的。太愚不解,问,水?老郎中说,北方的水j 瞰Ⅱ
生铁,南乡的水嫩如豆腐。太愚这才大释一笑,说,好水啊!
北宋果然如太愚所料,土崩瓦解,达官贵人们做鸟兽散,纷纷乱投林。不少名
门望族隐名埋姓,往远离红尘的大山深谷中逃生。
太愚暗暗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高兴之余,又在屋后种下一棵小樟树,起名吉
樟。也怪,这棵樟树枝叶柔软如弯弯小桥,鸟儿一飞到上面,叫着闹着,吉樟吉樟,
定昌定昌。
太愚照现代的话说,是一个有点神经衰弱的人。神经衰弱之人对好兆头和天灾
人祸皆很敏感。太愚具备了乱世逃生的本领,即为一证。
自从来梅山之后,太愚每天睡之前必写上一个时辰的小楷,像老石匠打石碑,
然后才能上床合眼睡觉。另外,他每天喝几杯梅山的水酒。水酒是温火,不会烧坏
人。来梅山之后,他的床笫之事倒比在京城时密了强了。朱氏、周氏、卜氏三个女
人仿佛三张不同的阴阳八卦图,任太愚在其中神游。
朱氏说,在京城时你是一日比一日衰弱,没想你到这么个山坳坳里,倒硬朗起
来。太愚一笑说,京城是做官之地,我在外威严,其实里面像上了锁一样难受,现
在这个地方,是我们自己的,是繁衍子孙的宝地。
周氏以前在京城得一种妇科病,皇医都无可奈何。到梅山不足半年,妇科病也
自然而然消失了。与太愚行房事,如鱼得水,妙不可言。
卜氏的脸很瘦削,现青色。也慢慢转了红润,脸颊也饱饱满满鼓起来。卜氏的
乳房是太愚至爱,又圆又挺拔。太愚在京都进春楼寻欢时,凡瘪乳房塌乳房的女人,
哪怕脸子再方正,也提不起精神。卜氏是一个街头卖艺的小民女,被太愚一眼看中,
重金买下做了三房。卜氏唱得婉转动听的燕赵小调调,常使退朝回来的太愚绽开点
微薄的笑脸。定居梅山之后,卜氏竟忘了唱燕赵小调调。那一天酒后,太愚如梦初
醒,说,唱一曲听听,好几年了呢。
卜氏一唱,连那叫得欢的狗都不忍惊扰卜氏的唱腔,停止了吠叫。梅山小城那
些妓女也纷纷跑来,要拜卜氏为师娘,这么动听的曲子不学,每日唱那像尖鸟叫的
曲子,活活把人烦死了。
卜氏正犹豫着,被太愚凶狠狠地吼一声,将这些小蹄子全轰走了。太愚说,李
师师来学,也不教,何况你们这些个小野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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