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天晚上,女会计和我摊牌了。她不能嫁给我,她要去省城接父亲的班。我不
怪她。她屈服的不只是家庭的压力,更多的是社会的压力。一个吃国库粮的国家职
工,怎么能和农民结合在一起,别看我是生产队长,那时就是这么一个世道。我当
然恨这个世道,特别是干部职工可以接班的制度,这比封建主义世袭制还落后,还
社会主义呢,我想不通。她当然要嫁给城里人了。我恨城里的人,尤其是城里男人。
我们背靠背地坐在棒子田头。只有风送来叶子的沙沙声,我们陷入了沉默。
我后悔,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把她抱过来。当时我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傻了。
那天,开完队委会,已经很晚了。她说,有件事情要单独向我汇报一下。我想
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明天再说。我已经困倦,连打了两个哈欠。
“不行,必须今天说。”她对我说话从来就是命令。
我站住了。我觉得,像有人说的:“一物降一物。”我有时真听她的。
场上只留下我们两人。月色、星空、天籁、微风,摇曳的树林,碧绿的荷塘,
一对痴情的男女,仿佛找到了那种感觉。
“我想当你的媳妇。”她那么坦率、直接。
“为什么?”
“你像大男人,在你面前没有怕的事儿。”
“怕什么呢?有老支书、娘,还有老少爷们儿,和一身的力气。”
“还有我。”她以强调的口气认真地做了补充。
别人可能瞧不起我这兵头将尾的小官,但我从来把生产队的事儿作为人生的事
业。是的,事业不是一个人的,没有她,也许没有现在的成功。
“我们不能光站着。”她说。在那大柳树下坐下,面对着池塘。
真的从未有这种感觉,荷塘月色太美了。我为什么没有欣赏过呢?初中时我读
过朱自清先生的散文,并为文中的情景所动。我发现他是郁闷中的美,而我是欢快
的美。在我身边的她,不正像水中亭亭玉立、含苞待放的粉红的荷花吗?
她脸长得有点黑,但弯弯的眉毛,高高的鼻梁,两只小辫子,长长的脖子却透
出了无限的秀美和灵动,是我理想中的情人的形象。但她的个性很强,从来没有怕
过谁,就像个野小子,似乎少了一点柔情,能当好女人吗?她的父亲在省城,家境
悬殊,说实在的我不是没有在她身上想过,但又不能想得太多,我的自律成了我们
之间的鸿沟。
她主动地向我身边靠,已经贴紧了。我听到她心脏的跳动和大声喘气的声音,
还有女人身上那种特有的味道。我下意识地向她那边挪动,我们之间只有一个拳头
的距离。
“你什么都不怕,还怕我吗?”
我支吾了。我怕过谁呢?心想,我要被她征服。不,我要征服她,我是男人。
我在努力找到自己的那种自信。在夜幕下,她没有发现我那张已经涨红的脸。
她又向我靠了一下,终于成了零距离。而且用一只手从背后把我搂住,看你能
移到哪里?
风停了。她解开了上衣的扣子,露出了绯红色的胸衣。
我不敢正视她那红色胸衣下面丰满的乳峰。我怕被她勾倒,而一发不可收拾。
我应该有男人的自尊。尽管后来认为这自尊是那么愚蠢。她的大胆战胜了我的
怯懦,我第一次被别人征服。
这天晚上。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但又觉得我得到了应该得到的一切。我是幸
福的,尽管变成美好回忆。那星空、月夜、飘香的荷花。
第二天,她仍然是当她的会计,我当我的队长,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年轻的
爱情就是这样神秘。但是她脸蛋更加红润,笑得更加灿烂,干活更加利落。这一切
只有我知道,也许只有我能体会。
我想,我不仅是男人,还是一个漂亮的男人,内在气质是我的魅力所在。如果
是在现在,一定是个标准的“帅哥”。
时值中秋,夕阳西下,晚霞把西天染得飞红,凉风送来了夜莺动听的叫声。等
我把所有干的活儿都检查完毕,东边天上已经闪烁着无数星星。
娘做的饭,凉了又热。我从灶屋里出来,小院里已经洒满银色的月光。
走进我住的房门,拉亮了电灯。
我坐在爷爷留下的那张三个抽屉的桌子前,与古人神交。那是充满求知和理想
的读书过程。
夜深人静,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她。对于这间房子。她并不陌生,进出过多少
次了,她可能也难以记清楚。过去,她是来汇报生产队里的具体事务。自从那天晚
上,她大胆地向我倾吐了爱情之后,谈话的内容升华了,小屋子弥漫着爱的温馨和
芳香。
她把门关上,手在不停地颤抖,两颊上两朵红云飞动,背影里窈窕的身姿展示
肉体的柔美,使屋里的一切变得更加和谐和完美。她转过身来对着我,开始解开衣
服的扣子,从上到下一件件地褪去。裸露出晶莹的胴体,女人的那种美淋漓尽致地
展现在我的面前。
我并不惊讶。也不觉得奇怪。我的身子一动未动,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懵懂变成了沉静,一切都是那么圣洁。
“我把它交给你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身子。
我没做声,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的泪水慢慢地从腮上流下。
“我要走了。”
“为什么?”
“也许是命运的安排。”她仍然站在那里。
我仍然坐在那把破椅子上,没有靠前半步,但心里多了几分激动和不安。
她爱得太深了,要用自己的身子来证明她对爱情的坚贞和忠诚。
那么做。我对不住她,我们的共同责任就是守护爱情的最高境界,呼唤来自心
底的爱。
我帮她穿好衣服。
我们谈了很久很久。我把她送回家时,月亮已经沉下去,东方出现了鱼肚的白
色。
难忘今宵。坦然,真挚,圣洁。然而心底涌起无名的痛苦,那是失去的爱情刺
痛了我的心,只能用“不是缘分”来规劝自己。一夜之间,我忽然觉得自己成熟了
许多。知道了安排自己命运的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千丝万缕的社会。理智使我
常常想到她,又常常忘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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