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父母关心我,关心的是我还有没有钱。我爷爷奶奶关心我,关心我什么时候
能找到一个孙媳妇。爷爷说,媳妇就是命根子,攥住命根子就一生不怕了。奶奶说,
媳妇能让我发泄什么,发泄出来就不生病了。我问奶奶发泄什么?奶奶坏坏地笑了,
说,你臭小子什么都懂,发泄你的精子,那玩意儿男人留多了就是祸害。
我真不知道如何对待女孩儿,我总感觉我前世很风流,眼前美女如云。我爷爷
说,你瞎鬼吧,我父亲是打鱼的,有什么美女呀。我说不明白,我就是觉得与很多
女人做过爱,而且我都能喊出她们的名字,我记得最喜欢的是小云。我说出来,我
爷爷捂住我的嘴。我说怕什么。我爷爷说,我就是那小云生的,这事你奶奶不知道,
村里人也不晓得。我很愕然,我是个什么人,我是半人半鬼吧。我跟爷爷说,小云
的乳房很大,能盖住我的脸。小云的手也很软,像是没有骨头。小云会在水里抓鱼,
有时鱼不浮在水面,小云瞬间下手到水里,一抓一个准儿。爷爷用布条绑住我的嘴,
不让再说。我就让爷爷这么绑着,因为爷爷脸比我都青紫青紫的。
我到律师所工作的转年,办了一个拖了两年的离婚案子。男方是个性无能,他
坚持女方进了洞房后才胆怯地告诉她,女方愤然离开。这个案子拖了两年,我出面
打赢了,关键不在赢,而是我说服了男方主动撤诉。男方很痛苦,对我指天发誓,
他没欺骗女方,他有时候行,有时候不行,而到了洞房关键一天就恰恰不行了。他
说只要女方同意,他肯定有行的那一天。我说,你行了也不行了,因为女方不能等
着你,就跟进股市一样,不知道哪天行,哪天不行。女方必须要求男方哪次都行,
男方不行会给女方造成多大痛苦。男方问我,有什么痛苦?我说,知道解大便吗?
解了一半,另一半出不来了,而且怎么努力都出不来了,你说痛苦吗?男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男方说,我有三年不会笑了,今天能笑了。女方比我大三岁,但很
漂亮,关键是那双眼睛。我总觉得眼熟得很,而且乳房也很丰硕。后来我想起了该
是小云。爷爷要是活着就好了,起码印证女方到底是不是小云。
女方叫小彩,我觉得很巧合,小云和小彩,联系在一起就是彩云。小彩是驴友,
我也是骑驴的。小彩离婚后很放松,到处去玩儿。那次与我去河南的云台山玩儿。
六月初的天气,山间的空气凉丝丝的,似乎有着喜马拉雅山雪水的质地。她的目光
沉醉于翠绿的山色间,丝毫也没察觉与船上周围人早走散了,更没注意头顶上已是
布满乌云的天。当铜钱大的雨点拍在她头上的时候,她才惊觉游船上的人一个也不
认识。当他们三五成群躲在雨具下面时,她只得孤零零地站在船尾,用双臂护着相
机。她转过头,望着远处的景色发呆。忽然一把淡蓝色的伞出现在她的头顶上。她
回头一看,一张陌生俊秀的年轻面孔让她惊呆了,她如何也想不起我恰恰这时站在
她身后。她的脸突然发热,心里似乎有种东西泼溅出来。她不知道那古老的线装书
里,曾被无数次演绎过的遇于浦上和邂逅东邻的爱情是否和她那时的感受一样。她
慌忙谢过我,假装看伞外的风景,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心跳。那天晚上她主动和我做
爱,她问我是第一次吗?我说是。小彩哭了,说我什么都好,就是不该这么欺骗她。
我发誓绝对是第一次,小彩愤怒了,说第一次不可能做得这么娴熟,晓得在哪能使
劲儿,在哪能让女人兴奋起来。我无法解释,只能默默看着她。小彩的裸体很漂亮,
该鼓出来的都鼓出来了,皮肤虽然不白皙,但很有光泽。在暗淡的灯光下依旧折射
出亮点,两个乳晕也如樱桃灿烂,红润而坚硬。好像小云就这样,我想着。小彩叹
了口气,说,其实我很早有个男人是远洋公司的,现在不知道漂到哪儿了呢。我说,
你前夫很爱你知道吗?小彩说,失去性,我没办法跟他。我调皮地说,其实你前夫
有时候能行。小彩苦笑了,你现在说这个有意思吗?后来我离开了她,我知道干律
师的最忌讳跟当事人发生感情。后来小彩已为人妻,可能是那个远洋船员,浪漫的
季节已随风远去。但她一直在心中庆幸,在长长的一生中,她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
一步,在那样一个美丽的季节,遭逢了与我那样一场美丽的邂逅。
爷爷是以贩卖虾蟹为生的,可能是受了他父亲打鱼的遗传。奶奶则以帮人做衣
服和绣花补贴家用。因为爷爷奶奶儿女双全,奶奶的手艺又好,过去女孩儿的嫁衣
大都请奶奶量身裁做,图个喜气。奶奶最拿手的还是绣花,人们都说奶奶绣的鸳鸯
就像活的一样。她绣活儿的时候是不许我闹的,我小时候没有什么可玩儿的东西,
奶奶就用面蒸成刺猬、老鼠、小兔、小马,好让我安静不要吵她。我当时淘气,总
喜欢在每个小动物身上咬上一口,使它们惨不忍睹,我心里有种破坏的成就感。奶
奶和爷爷也不曾责怪我,只是象征性地打我屁股两下算了事。打我的时候,我都对
爷爷说,好你小兔崽子,你敢打你爹。奶奶就笑,爷爷就紧张,对我说,你别总说
胡话,再说我还打你。我知道爷爷的父亲是常打爷爷的,很残酷,常常吊起来打。
爷爷不打我,但打奶奶,有时候急了拿菜刀就剁奶奶的手,幸亏奶奶闪得快才逃过
一劫。我看个满眼,对爷爷下赌咒,说,你死了一定没手。果然被我说应验了,奶
奶说,你小兔崽子以后别咒,你咒什么应验什么,会减寿的。
我再大点儿经常在睡午觉时偷跑出去,和小朋友们玩儿。有一次,与对门的二
子去河边逮蚂蚱,远远地听见爷爷喊声,小轮子!小轮子!我和二子听见喊声越来
越近,就索性躲了起来。后来,听见爷爷声音有些撕心裂肺了才跑出来,爷爷已是
满头大汗。我想这下糟了,他可能要打我几巴掌了。没想到爷爷只是警告我们不要
来河边玩儿,否则掉到河里就再也见不到爷爷奶奶了。爷爷从兜里拿出两块绿豆糕
给我们吃,那是他最爱吃的,没舍得吃,专门给我留的。现在大人疼孩子都是假疼,
为自己疼。过去爷爷奶奶疼我,是真疼,因为只有真疼才能互相碰撞得到。事后我
才知道,我姑姑就是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踩在一块石头上一趔趄,掉进波涛汹涌
的河里不见了,爷爷沿河走了一百多公里也没见到尸首。那年,我姑姑就要出阁了,
临出门子前回来给我爷爷奶奶洗最后一次衣服,洗了好多好多,洗到最后一件时累
了才趔趄的。我觉得自己很怕水,又常常在梦里梦见自己是鱼,在水里遨游,时常
能碰到美人鱼,美人鱼有一个明显黑痣。后来我问奶奶,姑姑是不是有黑痣,长在
鼻子左边。奶奶傻傻地看着我,然后抱我呜呜大哭。爷爷说,姑姑死了以后,奶奶
整整不吃不喝三天,人就没魂儿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