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睡过头了,是因为持续多天的困倦,是因为前夜的一场激情宣泄……总而言之,
皮秋果非常罕见地睡过头了。
侯立魁在耳边轻轻地叫她了:哎哟,你把我的胳膊压麻咧。
皮秋果醒来了。她睁开眼睛,这就看见大白了窗户,正有红红的阳光,千条丝、
万条线地照进来,照着她和侯立魁,她的头枕在侯立魁的胳膊上,侯立魁还搂着她,
她也还搂着侯立魁,精赤着身子,贴得像两个白生生的烙饼。皮秋果笑了,脸儿红
红地笑了。
皮秋果颇为顽皮地说:就是要压麻你。
这是侯立魁上了皮秋果的门,所见皮秋果最为迷人的一刻。他用嘴,在皮秋果
的脸腮上吻了吻。
侯立魁吻着皮秋果说:起吧,咱们起。
皮秋果不要说什么了,可她真想再赖一会儿,就在侯立魁的搂抱中。但是,皮
秋果知道,她是不能再赖了,她已经足够快乐地再次享受到了一个女人应该有的快
乐,她就应该起来,履行她的责任了。她想起了隔墙那边,那边的冯元成和她的孩
娃儿……她就很是不舍地从侯立魁的臂弯里爬起来了。
皮秋果系上了乳罩,穿上了内裤,就又伸了一下懒腰,这才又穿她的上衣和裤
子……她在穿着衣裳时,心里在想,隔墙那边咋是那么的静呢?这太奇怪了,在她
的经验中,吃奶的孩娃儿,在晚上是该闹一闹的,虽然不像冯元成拧着孩娃儿,掐
着孩娃儿,故意地惹孩娃儿闹,自然地也该闹一两回的,特别是在天明的这一时刻,
就是一只小鸡,一只小猫,也要起来闹一闹的。但却没有,一个晚上,孩娃儿没有
闹,到了清早,孩娃儿还是没有闹。皮秋果穿衣的动作就快了起来,衣服扣子还没
全扣齐,她就下了炕,趿拉着鞋往隔墙那边去了。
本来呢,侯立魁不是个会睡懒觉的人,这个早晨是特殊的,他就给自己放了假,
陪伴皮秋果睡过了一些。现在,皮秋果穿戴起来了,他就不能再睡,就也跟着皮秋
果穿起衣裳来了。上衣刚刚穿好,裤子还提在手里,他就听见皮秋果的尖叫,像是
一柄利刃,穿过隔墙,钻进了他的耳朵。
皮秋果尖叫着:啊呀,天啦!
侯立魁听着,手一颤,把裤子一下扔到了地上。
皮秋果却还在尖叫:你这是咋了呀?
是的呀,这是咋了呢?不是皮秋果亲眼看见,哪怕她被人打死了,都不敢相信
这会是真的。眼前的景象太吓人了,她的从感性和理性还都不能割舍的孩娃儿他爸,
她改口叫了“哥”的冯元成,两只手上的十个指头都是血。
这太残忍了!皮秋果无法控制自己,她只有尖叫了。
尖叫过后,她扑向冯元成,把他的双手抓过来,又含在自己嘴里吮吸起来,她
想以此减轻冯元成的疼痛,止住冯元成手指的流血……可是,她的口舌告诉她,冯
元成的手指不仅流了血,而且还失去了指甲。这是怎么回事呢?泪水像浓雾一样,
突然模糊了皮秋果的眼睛,但她还是看见了冯元成失去了指甲,一片,两片,三片
……全都带着已经凝固了的黑血,嵌在他睡着的炕席的篾缝里。
触目惊心!皮秋果的心情,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皮秋果想她也失去过一个指甲的。那是在她生自己的孩娃儿时发生的。听人说,
人生人,吓死人。你别说,还真是那么回事,到她临盆的日子,肚子痛了,一阵一
阵地痛,痛到后来,就没了间歇,她的肉身就像铐在了酷刑架上,痛得她满头大汗,
咬牙切齿,手边有啥就抓啥,她抓碎了两只喝水的塑料水杯,抓烂了头下枕着的两
只枕头,抓破了冯元成伸给她的胳膊……再没啥好抓了,她就抓她躺在身下的席片,
这就把她的一个指甲抓掉了,仿佛抓掉了一只指甲,这才感动了老天,赦免了她的
疼痛,她的宝贝孩娃儿落生了。
然而呢,失去指甲的那根手指,让她还是疼痛了好些天。
现在的冯元成,失去的不是一片指甲,而是好几个,那该是怎样的疼痛呀!
不明白,太叫人不明白了。
冯元成抓烂手指,抓掉指甲,是为了什么呢?为了皮秋果和侯立魁晚上泛滥的
激情……是了,肯定是了。晚上,他们的折腾虽然还很抑制,还很小心,但那薄薄
的一堵隔墙,又岂能隔断冯元成的耳朵,他是听到了,也感受到了。
有泪凝成了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皮秋果把冯元成的血指头从她的嘴里拿出
来,她觉得她的心,像泡在醋瓮里一样,酸心极了。
侯立魁也到隔墙来了。
眼前的一切,他都看到了眼睛里。他没有说话。紧闭着嘴,一言不发,很有忍
性地看了看,就从隔墙这边退了出来,到了隔墙的那边,从他带来的行李中仔细翻
找起来。他找到了一卷胶布,那是他从部队上带回来的止血胶布,找出来了,就又
去了隔墙一边,拉过冯元成的手,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包扎起来了。
这时候的冯元成,乖顺得像个孩子,眼睛一眨一眨,他给皮秋果说:昨晚,就
没让咱娃儿哭。
眼泪是忍进去的,皮秋果看出了冯元成认错的眼神,她还能说啥呢?抱起孩娃
儿,她躲到隔墙那边去了。
侯立魁还在仔细地给冯元成包扎流血的手指。他想他心里是有话说的,但却不
知从何说起,怎么来说。到最后,侯立魁把冯元成的十根手指头都包扎好了,他才
想起,该是帮助冯元成拉屎撒尿了。
侯立魁说,声音像他过去一样,是温暖的、关切的:憋了一个晚上,咱们来吧。
解裤带,脱裤腿,冯元成在侯立魁的专心服侍下,做他每次做时都难以启齿的
事。
屎和尿,怎么说都是龌龉的。过去,都是由皮秋果来做的,现在,就都由侯立
魁来做了。平心而论,侯立魁做得是很专心的,而且又很耐心。一个异姓男子,没
有特殊感情,谁把这样的事情做得下来,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一辈
子呢!
侯立魁,好人啊!
别的不论,仅此一点,冯元成是从心眼儿里感激侯立魁的。什么战友,什么他
给侯立魁当过班长,这又能怎么样?在一个人天长日久的生命过程中,其实算不了
什么的。可他却无怨无悔,甘心情愿地,日复一日地帮他做着这样的龌龉事,他的
确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轻轻地,侯立魁给冯元成揉着肚子。这是一个程序,要使冯元成顺利地尿出来、
拉出来,必须帮他揉肚子,揉到一定程度了,才好挤牛奶一样,捉住冯元成的性根,
一点点地挤出憋在肚子里的尿水,然后呢,再一点点地掏出憋在肚子里的屎疙瘩。
想来,侯立魁已经深思熟虑过了。他在帮助冯元成挤尿掏屎的时候,温言温语
地说着自己的想法。他说了,长长的一个冬天,咱不能都守在家里吧?村上的青壮
年。能出去的都出去了,打工挣钱,挣多挣少,对家也是贴补。何况咱们家,你的
情况不大好,但我不信,会一直不好下去,都是因为钱,咱有钱了,咱到北京上海
去,咱找好医院好大夫给你看,说不定出个奇迹,就把你给看好了。我希望的是这
样,我出去打工、攒钱,咱的问题就是攒钱,攒下钱了,啥话就都好说了。
侯立魁把他的想法说完了,心里突然像卸下了一副重担似的,感到特别轻松,
他问冯元成:你说呢?
冯元成没有说话,他的脸红了,在侯立魁手上的动作促使下,有几滴尿水叮叮
咚咚挤出来,砸在已有半杯尿水的尿缸里。
尿光了,屎净了,冯元成憋胀的肚子舒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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