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从外头冲进屋来,浑身还在哆嗦,大衣一脱,一头栽到床上,一抽一抽,我
趴着,好久都不能恢复平静的心跳,这会儿是下午3 点,最不上不下的时间,我最
讨厌下午3 点,过了午睡的时间,也不到吃饭的时间,四处都太安静了,阳光呆滞,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有给你写信能让我好过点儿,赶紧把时间打发走。
今天下午两点的时候,我在村口自己瞎转悠,消消食儿,顺便等着妗子带我去
村外头的加油站上厕所,姑在山上果园的大棚里,一时半会儿下不来。我很无聊,
看东看西,越看越没意思。等了20分钟之后,姑没来,来了四个毛头小子,胜利、
介成、介富、介学。后三个是我侄子,我来的时候,分给他们一人一大包糖,因此,
这几天里我极其受他们仨的待见。介学手里攥着一只麻雀,好像捏着一颗水果糖,
我问他们:“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介学说:“做实验”。我问:“做什么实验啊?”
介成说:“动物实验。”“那怎么做?”介富说:“把麻雀剁巴了。”“啊?”我
看见胜利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他们四个本来好像要找个什么犄角旮旯的,但是被我这么一拦就给耽误了,四
个人索性就靠路边蹲下来,撅着屁股,围着麻雀,吸着鼻子,麻雀躺在杂草上,我
站在旁边,看不清它是真死了还是还能动弹。他们从兜里掏出来刀片和折叠小刀,
小刀生锈了,一点儿也不光亮,像一片口香糖。
这四个人行动很快,四只手捏着麻雀,四只手在麻雀身上动刀子。四个头接到
了一块儿,麻雀看不见了。几个人一边划拉,一边听见他们:“哎,慢点慢点儿,
从肚子划拉”,“你别动,我看看,刀片割不动”,“肚子!看看那心脏在哪里?”
我在旁边小声说:“学过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四个小子没答理我,我接着
四处看,往别处溜达了。我浑身发紧,头皮发麻,腿肚子发软,喘不开气儿。太难
受了,直恶心,我蹲在地上开始哭。哭啊哭啊,嗷嗷直叫唤。那刻我觉得我还是个
孩子,我对你就像那四个孩子对那只麻雀一样,你说是吗?
我需要你是父亲的时候你就得是父亲,我需要你是哥哥的时候你就得是哥哥,
我需要你是弟弟的时候你就得是弟弟,我需要你是老师的时候你就得是我老师,我
需要你是你的时候你就得是你。
我需要对你彻彻底底的占有,我想把你撕开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构造,想装一个
透心镜看你每时每刻想什么。
你说话,我嫌你吵,你不吭声,我就歇斯底里,我受不了不在我计划之内的你,
我受不了我不知道这时的你在想什么在干什么。我总是变着法子折腾你,就像他们
对麻雀一样,想尽办法进入你的逻辑你的规则。我无法把你了解透,可是我完全了
解你了我又不会爱你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是怎么了?!病态的神经病患者一枚,
别在你的衣襟上。
我太自私,只想搜刮货物而不买单。
对不起,亲爱的,我在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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