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广州的大让人无法接受，想去一个地点你往往会发现你会路过一个地方好几次，
只不过高度不同，层层叠叠的高架让你看着都晕！而且一旦上去想下来就得充分运
用你的智商，否则你就准备叫拖车吧。我拿个地图仔细地钻研，哥们儿说：“洛溪
大桥方向，从哪儿下？”
“等会儿……”我运用我精确的方向感准确地进行逻辑推理，3 分钟后，我指
着右侧的出口大叫：“下！下！下！”然后，出口从我眼前无情地一闪而过，哥们
儿紧张地看着我说：“过了。”
“我知道，我找下个出口吧。”他无力地叹了口气。
就这样转来转去，最后到了家饭店，竟然要排队，门口一个迎宾正在发排队等
座位的号牌。“看来这儿挺火啊！跟大学里排队打饭似的！在这儿吃吧！”说完哥
们儿就去领号码，没多久兴冲冲地跑回来说：“快了快了！现在都8A了！我这是9B.”
“还有几个？”
“好像是11个。”
“那等吧。”
其实两个饥肠辘辘的人坐在饭店外的小板凳上看里面的人吃饭这也算一种磨炼，
也是相当痛苦的事。但人家广东人不一样，坐在小板凳上谈笑风生的，好像吃饭这
事儿跟自己没关系。哥们儿正满地溜达，我说：“你看人家这素质！你怎么一点儿
没沾上！”
哥们儿说：“我饿啊！！！”吓得周围的人挪开了凳子。
那边的服务员叫排号的声音一直不断，可见这家饭店的红火程度。不过她说的
是粤语，我基本上只听得懂她说的最后那个英文字母，我1 问哥们儿：“要是叫到
咱们，咱们听不懂怎么办？”
“我这么多年没白待，能听懂点儿。”
他刚说完这句话，那边的服务员又出来喊了：“拉位黑撒逼？”我愣了，旁边
的一个男的“腾”地站了起来，急忙跑过去，嘴里还喊着：“偶撒逼！偶撒逼！”
在场的人有两个女士捂了捂嘴，笑得特含蓄，其他人没反应，除了我和哥们儿以外。
我们大笑完以后，哥们儿还带着哭腔跟我说：“广东话确实挺有意思！”
“那个服务员说的是什么？”
“她说的是‘哪位是3B’。”
“哦。”我回味了一下又问，“咱们是9B，‘9 ’用广东话怎么说？”
哥们儿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狗’。”我用会意的目光看着他，他领会了，
忙说：“我去换号！”
下午我们去了趟佛山，看了看七星岩，一时间我的错觉竟然让我以为我在度假，
看来环境真的能改变人，可以改变人的喜好、生活状态，我甚至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看见哥们儿在前面走我更羡慕他了，但我知道他不快乐，他的圈子很小。我走上前
去问他：“你公司……你工作都挺顺利的吧？”
“那当然！哥们儿我熬出来了！”他拍了拍胸脯说，“我现在不算富翁也叫个
款爷了，咱俩用不着谦虚！”
“那你也给自己放放假啊！没事多回去走走！”
“我看看吧。”
“你不是有兄弟我嘛！有我在！那儿就是你家乡！”
“废话！没你那也是我家乡！我还记着呢，小时候咱们逃课一起钻儿童公园的
小栅栏，为了不买票就能打铁滑梯。有一次下完雨滑梯都湿了，还有铁锈，你骗我
上去滑，你不去，结果我的白校服全脏了，你在底下乐。当时我就想把你脑袋按沙
坑里！不过你那时候比我高，我没敢。”我笑了，他接着说：“那件校服怎么也洗
不干净了，不过我还留着，锁在我家保险柜里，有时候我想如果哪个小偷跑我家去
撬保险柜，要是撬开了就得一头撞死，那里面都是些小时候的东西。”
我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童年，你干吗总沉迷在童年里呢？现在你在南方生
活，而且你都有一番事业了，你怎么就不能彻底融入进去呢？”
“我不是沉迷，我是留恋，留恋家乡！我属于那儿，我在这儿有我的事业是因
为我顽强，当初我离开家到哪儿我就一定得在哪儿生存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能干脆就接受这一切！你不仅要生存，而且你要生活啊！！只
有这样，你才算真的顽强！你当初离开家就已经打算开始新的生活了不是吗？”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在赌气，我气同学老师都看不起我！我气我舅和舅妈一直
都把我当寄生虫不管我！我已经准备被社会遗弃了。后来我又想通了！我非要跟他
们较劲！我不能让他们理所当然地踩到我头上！”
“那你就更没理由留恋那个地方了！”
“可我最快乐的日子也是家乡给的，是你给的，我喜欢那儿的街头巷尾，喜欢
那儿的空气，喜欢那儿的一切！甚至包括灰尘！”
我想，大概他留恋的是感情而不是土地吧。他又说：“你知不知道我公司有70
％的员工都是北方人，录用也是北方人优先。”
“你没必要把事业牵扯进私人情感。”
“没私人情感就没我现在站这儿跟你说话了！可能我正在深南大道的信号灯那
儿要饭呢！”
“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实在不行你就彻底荣归故里！反正你现在也有资
本了！”
“……算了，不说了。”
看第二个岩洞的时候，我们就没再说话，只有导游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在耳边嗡
嗡作响。
回深圳是我开的车，他说他累了，我知道他是脑子累，我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什
么，是犹豫什么还是在怕什么，总之，人都是脆弱的，可以轻而易举地被自己的一
丁点儿想法所击垮，把一个生龙活虎的、一上高速就兴奋的热血青年摧残得坐到副
驾驶座位上睡觉！快到宾馆的时候哥们儿接了一个电话：“喂！……怎么回事？！
……我操，你等我！”一共三句话，但我知道一定出事了。
“怎么了？”
“运货的船沉了！”
“啊？！怎么回事啊？损失多少？？”
“货次要！关键公司有3 个人在船上！具体情况我不知道，我去趟海事处，别
等我了，把车给你留下，估计今天我回不来了。”
说完下去打个车走了。虽然不是我出事，但我心里也不停地在抽搐，这样的事
一般都在小说里才遇到的，那是作家用自己灵敏的思维加上灵敏的手编织成的巧夺
天工的情节，我不敢相信这事在我身边发生了，哥们儿估计会损失惨重，货加上人，
可能这几年都白忙活了。我甚至都有点儿自责，我觉得我打搅他了，自己也仔细推
敲了一下我打搅他跟沉船是否有关系。回宾馆后我把手机打开，我怕他找不到我。
郁闷地打开电视，正好有国际新闻，我试着把一些我根本就不关心的新闻看得有点
儿意思，这是我小时候培养的能力，我爸总不让我看电视，非要我学习，我就特别
逆反，最后变得什么我都看。索性我爸就总是播到新闻频道，结果每到《新闻联播
》的时候我就蹭过来，甚至比我爸看得还认真，其实我什么也没看懂，从此我爸连
新闻都不敢看了。我就有这能力，把不感兴趣的事变成感兴趣的事从而逃避一件更
不感兴趣的事儿。这也算是一种战胜艰难困苦顽强抵抗的伟大品格吧。
新闻里突然播出一条消息：“一条印度籍客轮，于12日清晨在孟加拉湾失事，
船上共搭载40名船员，285 名旅客，现已确认30人死亡，14人获救，另281 人失踪。
印度当局全力搜寻失踪人员，船上没有搭载中国籍旅客……”接着便是国际新闻那
气势磅礴的间奏曲，听着让人振奋！我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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