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桃花开了,玉兰花开了,春天又来了。
报社召集各地驻站记者和特约通讯员到京开会,乔小琪也要来。乔小琪不是驻
省会城市记者站的记者,只是南方一座小城的特约通讯员。和记者比起来,乔小琪
写的稿子并不少,稿件质量也不错,每次开会她都能参加。乔小琪乐于参加报社召
开的会议,一开会她就能与尉然君相会。她在电话里对尉然君说,开会是她的节日。
尉然君说,开会也是他的节日。乔小琪笑了,说对对,会就是为咱俩开的,开会是
我们共同的节日。二人交谈了几句,乔小琪的劲儿似乎又上来了,说节日真是个好
词儿!
尉然君和乔小琪是多年的好朋友,有一张报纸做媒,他们几乎每年都有机会到
一起。报纸是面向全国的,报社开会除了在北京开,也到外地去开。到外地开会,
报社的办法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哪里风光好,可玩儿性强,有吸引力,就到哪里
去开。借开会之机,这对好友已去过全国许多有名的地方,这山那岳,这江那河,
这草原那沙漠,处处都洒下了他们的汗水,留下了他们的气息。
借开会之机幽会,也有不方便之处。参会的人多,大都是熟人,会议一般安排
两个同性别的人住一个房间,他们很难得到单独交流的时间和空间。好不容易抓着
一个机会,他们见缝插针,往往交流得比较仓促,既不尽兴,也不尽意。尉然君清
楚地记得,有一年初秋,报社在长江南岸一个著名的风景区开会。白天开会期间,
他和乔小琪你送我一波,我送你一波,波波相连之中,单等到了晚间把浪花激起来。
谁知道呢,夜幕降临之后,与尉然君同居一室的男记者猫在屋里看电视,不出去;
与乔小琪同居一室的女记者,也不给他们腾地方。尉然君到乔小琪住的房间坐了一
会儿,那位女记者热情有加,竟拿出一篇刚写完的稿子给尉然君看,让尉然君给稿
子提意见。刚沐浴完毕的乔小琪明知尉然君的来意,也只能跟尉然君说着欢迎来稿
儿,欢迎来稿儿,胡乱跟尉然君打哈哈。为遮人耳目,尉然君不好在乔小琪的房间
久坐。他把女记者的稿子翻了翻,说了一些肯定的话,见女记者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好自己告辞。尉然君没有回房间,向宾馆的大门外面走去。外面正下小雨,雨丝
绵绵的,使得路灯的灯罩下面如同裹了一层雾。宾馆一角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建
有一座仿古的草亭,他到草亭里站着去了。眼看着宝贵的时间像雨丝一样飘落,他
的心情有些黯然。他已经将近一年没能和乔小琪走到一起,如今终于走到了一起,
二人却不能亲热,岂不可惜!尉然君不甘心浪花还没开就白白谢掉,但又无计可施。
那时大家还都没有使用手机,他没法与乔小琪互通信息。他在草亭的暗影里待了一
会儿,正准备回宾馆之际,见一个人从宾馆出来,一手捂着头顶遮雨,小跑着向小
花园跑来。尉然君一见,不由得喜出望外,心跳加快。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他盼望
中的乔小琪。尉然君赶紧从草亭里迎出来,在雨中拉住了乔小琪的手。乔小琪说:
我一猜你就在这里。尉然君说:知道我在这里,还不赶快过来,让我一个人在这里
干着急。乔小琪说:什么干着急,是湿着急。尉然君说:小坏包儿,你才是湿着急
呢!说着,两个人来到草亭下面,在草亭里紧紧相拥,长时间热吻。草亭里没有床,
只有石桌、石凳。雨还在下,小花园里静悄悄的。拥过吻过,他们只好以石凳为依
托,把最重要的事情草草办了。
这次乔小琪到北京开会,尉然君得尽点儿地主之谊,为乔小琪创造一些条件。
反正不能像在外地那样,两个人急得团团转,连一个房间都找不到。所谓创造条件,
无非是找一间房子。如果有一问单独的空房子,开会之余,他就可以把乔小琪约到
空房子里去,然后,把门一关,排除一切干扰,两个人从从容容地温存。
尉然君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是有条件的。作为报社总编室的主任,他事
先知道了报社开会所预订的宾馆。这是条件之一。条件之二是,报社文艺部有一位
女编辑叫王点,王点名下有一套一居室的房子,就在那家宾馆对面的居民小区里。
王点和丈夫离婚后,回到了母亲身边,不常在那套一居室里住,那套房子几乎等于
闲置。还有一个更为微妙的条件是,尉然君了解王点的一点底细。关于王点的底细,
是一位姓贺的驻站记者亲口对尉然君讲的。贺记者不但对尉然君讲了他和王点的亲
密关系,还给尉然君讲了一些让人难忘的细节。比如有一次,王点与贺记者相约到
黄山旅游,在火车的硬座车厢里,他们竟然一起钻进座位下面狭小的空间里去了。
谈到和王点的交往时,贺记者是深表赞赏的口气,意思是告诉尉然君,王点这人可
交。平日里,尉然君与王点见面的机会比较多,除了工作上的事,他们很少谈别的。
尽管他们是同事关系,不是朋友关系,但知道底细与否,感觉是不一样的,会生出
惺惺相惜之感。有了以上三个条件,尉然君打算向王点张一次口,把王点闲置的房
子借用两天。他相信,王点会为他着想,不会把他的话掉在地上。
临近开会的前两天,尉然君把王点喊到编辑部楼道的一个拐角,把借房的想法
悄悄跟王点说了。说到借房的理由时,尉然君实话实说,除了没说出乔小琪的名字,
别的都向王点交了底。对一位年轻女同事说如此私密的事,尉然君有些不好意思,
脸也红了一阵。果然,听了尉然君的话,王点一点都不惊奇,一口就答应下来,说
可以,没问题。王点说:这几天我没过去,房子里可能有些脏乱。要不然,我晚上
回去把房子打扫整理一下,明天把钥匙给你。尉然君说:不用了,只要有间房子就
行。王点无声地笑了一下,说那好吧,我去办公室给你拿钥匙。
王点把钥匙装进印有报社字样的小信封里,很快就交给了尉然君。钥匙是两把,
一把金色,一把银色。金色的开保险门,银色的开木门。王点对尉然君交代,进屋
之后,除了把两道门都锁上,最好把木门的插销也插好。因为她弟弟也有一套钥匙,
弟弟有时也会带女朋友到那里去。外面不管谁开门或敲门,置之不理就是了。另外,
屋里的电话响了也不用接,因为她妈妈偶尔会往那里打一个电话,要是她妈妈听出
是陌生人在接电话,恐怕半天都解释不清。尉然君心想,王点为他考虑得真够周到
的。他已把装有钥匙的信封装进自己的口袋里,说好,我都记住了。又看着王点说
:王点,谢谢您!王点说:不客气,祝你们快乐!
尉然君故意留了一个悬念,见到乔小琪时,他表现得不是很热情,只跟乔小琪
打了一个招呼就完了。开会期间,乔小琪一次又一次给尉然君递眼波,尉然君也不
怎么回应。这次开会,乔小琪是被报社表彰的优秀特约通讯员之一,正好轮到尉然
君给乔小琪颁发获奖证书时,尉然君所说的祝贺也是程式化的口气。直到下午散会
后,尉然君才装作无意间走到乔小琪身边,趁前后无人,把钥匙掏给乔小琪看。两
把钥匙,被尉然君用一根合股的丝绳拴在了一起。乔小琪一见钥匙,心中会意,两
眼顿时放光,她说:你吓死我吧,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尉然君说:哪能呢!乔
小琪说:看你那个熊样儿,装得跟大领导一样。尉然君说:臭小琪,我就是要给你
一个惊喜。他跟乔小琪说了楼号、单元号、层数、居室号,还说了具体时间,说他
会提前到房间等乔小琪。乔小琪说: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尉然君说:我满怀期待,
盼的就是这一天。
房间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不算大,卧室倒不小。卧室靠南窗放着一张
宽大的双人床,床头的墙上挂着王点的大幅照片,床尾的墙上挂的是王点手绘的仕
女图。尉然君和乔小琪在房间里相会后,没有在客厅停留,直接到卧室里去了。一
进卧室,乔小琪就把王点的照片看到了,她似乎有些意外,问:这不是文艺部的王
点吗?尉然君没有否认。乔小琪回头看着尉然君,说:很漂亮嘛,很仕女嘛!尉然
君笑了笑,没有说话。乔小琪说:你的胆儿可真够肥的,怎么敢借她的房子!尉然
君说:我相信她。乔小琪说:噢,你相信她。她把噢拉得有些长,话后面像是有话。
尉然君说:你不要想那么多,我和王点只是一般的同事关系。乔小琪说:不行,今
天我要好好用用你,把你的剩余价值都榨出来。尉然君说:你放心,我生来就是让
你用的。乔小琪说:这话我爱听。
二人在床上,尉然君觉出他和乔小琪紧贴的肌肤之间像是有一件东西,他抬身
看了看,没看见有什么东西。他用手一摸,才把那件东西摸到了,原来是乔小琪佩
戴在胸前的一个圆圆、扁扁的挂件。尉然君把挂件拿起来,问乔小琪:这是什么?
乔小琪说:没什么。她接过挂件,将系挂件的丝绳往脖子后面一拉,把挂件放在脑
后去了。
尉然君出汗了,他的汗水滴滴答答,滴在乔小琪身上,像雨点儿一样,使乔小
琪的胸窝几乎变成了水窝。尉然君说,他出汗了,他好久没出过这么多汗了,真是
痛快淋漓。乔小琪让他有汗只管出,不管出多少汗,她全部接收。乔小琪又说:你
喘口气,不要着急,时间还多着呢。尉然君提出到卫生间擦把汗,不然的话,汗水
把他的眼睛都迷住了。乔小琪不放他下去,扯下另一个枕头上的枕巾,让他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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