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乔小琪的习惯,在做好事时不愿亮着灯,灯光照眼,会影响她的集中感受。事
前,尉然君关上了灯,却把窗帘拉开了。窗外的月亮快要圆了,白花花的月光透过
窗户洒进来,洒人一身,洒满一床。二人都看到了窗外的月亮和床上的月光,对月
光都很欣赏,一再说,太美了,太难忘了!乔小琪把一只手握起来,伸到尉然君眼
前,说来,给你看一样东西。尉然君以为乔小琪让他看的是那件挂件,当乔小琪的
手伸开时,却发现乔小琪手里什么都没有。然而尉然君说:我看见了,月光!乔小
琪说:算你聪明。乔小琪又把月亮看了看,说:嫦娥在看我,嫦娥嫉妒我了。尉然
君说:嫦娥肯定嫉妒你。不光是嫦娥,天上所有的仙女没有一个不思凡的,没有一
个不向往尘世的生活,因为尘世的生活是最美好的。
为了美好的生活,他们共同发动起新一轮冲击波。这轮乔小琪要到了主动的位
置,她欲升欲飞,整得浪花四溅。这回轮到尉然君让乔小琪慢点儿,不要着急。乔
小琪好像已经刹不住车,听见尉然君的话如没听见一样,只管把“车速”开到最高
挡。乔小琪也出汗了,两个人身上都水淋淋的。两个水淋淋的人像是变成了两条滑
溜溜的鱼,在王点为他们提供的大床上畅游。有那么一瞬,尉然君想到,这样会在
王点的床单上留下不少汗液。但为了难得的快乐,已经顾不了那么多。
第二天晚上,他们如约再次来到那张洒满月光的大床上尽欢。这一次,尉然君
没有看见乔小琪挂在脖子上的挂件。他问乔小琪:你的挂件呢?乔小琪说:收起来
了。在事情进行过程中,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乔小琪一惊,伸手欲拉衣服。
尉然君说:没事儿,不要管它。乔小琪问:不是王点打过来的吧?尉然君说:不可
能,这两天王点不会往这里打电话。电话可能是王点的妈妈打来的。尉然君想起王
点对他的交代,觉得幸亏王点事先想得周到,不然的话,他接了电话就不好了。
散会后,尉然君把钥匙装进原来的信封,很快交还给王点。尉然君说:我应该
把床单撤下来洗一洗。王点说:没事儿,你不用管了。尉然君说:哪天我请你喝酒。
王点说:不用,我不会喝酒。尉然君说:我不让你喝白酒,喝点啤酒总可以吧?王
点微笑了一下,又像是想了想,说少喝点儿啤酒还行。尉然君说:好,一言为定,
就咱们两个。
乔小琪从小城给尉然君打来了电话,还没说话先笑了一阵,似乎仍沉浸在快乐
之中。她一再说,有一间房子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回味了在北京得到的快乐,她
像是顺便提及,她的挂件找不到了。她记得装进了裤子的口袋里,可回去后怎么找
都找不到了,翻遍所有的口袋都没有。尉然君提醒乔小琪,挂件有没有可能落在王
点的房子里呢?乔小琪说:完全有可能。尉然君说,他已经把钥匙交还给王点,随
后让王点帮着找一找。乔小琪说:不要太当回事,找到更好,找不到拉倒。这件事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因为挂件是我姥姥传给我妈,我妈又传给我的,我妈发现挂件
没有了,非要让我找一找。尉然君说:一件已经至少传了三代的物件,且不说它的
物质价值,里面还包含了情感因素,是得找一找。乔小琪说:谢谢理解。我发现你
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动不动就上升到哲学的层面。尉然君说:小琪又拿你哥逗着玩
儿。乔小琪说:真的,不是开玩笑。我觉得我们两个人能够长期做朋友,原因是多
方面的,除了生理上的原因,精神上的相通和交流恐怕也是一个很重要方面。尉然
君说:还说我动不动就上升到哲学层面,我看你比我还哲学。乔小琪说:不好意思,
班门弄斧。尉然君说:你是班,我是斧。乔小琪说:你是班,你是班,你是一个老
斑鸠。
尉然君把女朋友丢失挂件的事对王点说了。王点说,她回去过一次,还把屋子
简单收拾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挂件。尉然君说:没发现就算了。王点问:什么挂件?
是金是玉还是钻?尉然君说,他也不知道,就是一个圆圆的、扁扁的东西。王点由
此得出判断,说可能是玉。王点承诺,等到了星期天,她再回去仔细找一下。
王点为什么要等到星期天才回去找呢?因为报社离她住的地方比较远,平日只
有下班后才回去,等她回到家天就黑了。在晚间找东西,就算把屋里的灯全部打开,
光线也不是很好,不如白天找好一些。到了星期天,王点专门回了一趟家,给尉然
君的女朋友找挂件。她采取排除法,找一处,排除一处。她先卧室,后客厅,再卫
生间,再厨房,把全屋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她还用干拖把,把床下和沙发底下都
扫了一遍,到底也没找到什么挂件。王点有些失望,好像自己丢失了什么难以舍弃
的东西一样。
星期一上班,一见到尉然君,王点就说:很遗憾。一听王点说遗憾,尉然君就
明白了。尉然君说:也许落在别的地方了,这个事情到此结束,不必再提。王点的
样子好像不愿意结束,她说:要不然,我给人家买一件吧。这话怎么说!尉然君说
:王点,你说这话真是羞煞我也!要买,也只能是我买,怎么能让你买呢!
尉然君说说就放下了,并没有真的给乔小琪买什么挂件。他要是给乔小琪打电
话,乔小琪肯定不让他买。他要是擅自买了呢,说不定乔小琪会拒绝接受。再说,
他也不知道买什么样的挂件好,不管他买多么好的挂件,恐怕都不能代替乔小琪所
丢失的挂件。他和乔小琪交往这么多年,两个人只有人来往,没有金钱上的来往。
在金钱的问题上,乔小琪跟他分得很清,绝不允许他多花钱。有一次,他俩到外地
住宾馆,包房间。乔小琪提出,包房间的钱要两个人平摊。尉然君当然不同意,说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乔小琪态度很坚决,样子甚至有些生气,说要是不让她花
钱,宾馆她不住了,她走。碰见这样的“小犟驴子”,尉然君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他只好同意乔小琪出一半钱,才把“小犟驴子”的毛捋顺了。当然了,他们有时会
互赠一点小东西。比如有一次,尉然君到沿海城市出差,回京时顺便拐到乔小琪所
住的小城,特意给乔小琪捎了一副上好的水晶石变色镜。乔小琪很喜欢,当时就戴
上了。当晚,他们相约爬一座山。
爬山前,乔小琪把尉然君的脚一指,让尉然君把皮鞋脱下来。不穿鞋怎么爬山?
乔小琪变戏法似的,一转身给尉然君拿出一双崭新的名牌旅游鞋,放在了尉然君脚
前。尉然君把旅游鞋换上了,脚很舒服,前所未有的舒服。那些东西像是纪念品,
又像是温暖的记号,一想起就让人倍感温暖。
报纸如书,一页一页翻过去。这年秋天,尉然君利用陪同报社总编外出开会的
机会,又到乔小琪所在的小城去了一趟。乔小琪作为报社在小城的代理人,总编的
活动自然由她全程陪同。白天,他们在一起参加座谈会,一起参加宴会,晚上又一
起看文艺节目,乔小琪都做得彬彬有礼。尉然君相信,他和乔小琪应该还有一个节
目,乔小琪大概不会忘记。直到把总编送回房间休息,乔小琪把尉然君的胳膊轻轻
拧了一下,把一样东西掏给尉然君看。尉然君一看就乐了,差点把乔小琪抱起来。
乔小琪到北京开会时,尉然君让她看的见面礼是钥匙,作为回报,乔小琪给尉然君
看的见面礼也是钥匙。钥匙真是好东西,有了钥匙,就可以开锁,开了锁,就是一
个美妙的天地。乔小琪给尉然君看的钥匙只有一把,她借的是别人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一张单人床。床窄一点没关系,在无床的情况下,他们都可以亲密,何
况有床乎!这一次,他们缠绵有加,共同回顾了以前的多次相会。至于哪一次最难
忘,他们的看法不一致。尉然君认为,在武汉的那一次相会很特别,因为乔小琪老
是乐,他捂乔小琪的嘴都捂不住。而乔小琪认为,在新疆的那次相会,尉然君的表
现最为疯狂,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他们共同感叹,生命的享受不过如此,人生
的快乐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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