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天我们喝得很尽兴,孙二狗对她有想法,猛灌雪华酒,她喝下大概有二两酒
就说啥也不喝了。可孙二狗一个劲不依不饶地逼她喝,我猜想到孙二狗不怀好意,
便阻止道:“拉倒吧表舅,一个女人家。来,我陪你喝。”孙二狗狗脸一黑,不高
兴了。人的眉眼不管生得多好,要是脾气坏,面目就是狰狞的,怎么看都不顺眼。
他把狗眼一瞪:“你陪我喝,多啥呀?不就裤裆里头多二两肉吗,还是块废肉,哈
哈哈……”这家伙,说脏话了,我忍不住看雪华,正赶上雪华也在看我,我的脸腾
地红透了,好像“那块肉”整个展现在雪华的眼前。雪华的脸好像也红透了,叫我
想起秋天田野上等待收割的红高粱。“瞧你孙总,不要难为人家嘛,我喝就是了。”
端起大半杯白酒,一饮而尽。我去抢雪华手里的酒杯,被孙二狗掐了把裤裆,疼了
一下,我没辙了。眼睁睁看着他再次给雪华倒酒。雪华喝高了,身子晃晃的,一会
儿往我这边晃,一会儿往孙二狗那边晃,我连忙伸手扶住了她,以免她折在地上。
雪华一定感觉到我的手按在她的胸上了,看我的眼神有些异样,并不介意我摸她。
孙二狗咳嗽了一声,我触电似的缩了回来。我赶紧给孙二狗敬酒,目的是灌醉他,
免得他对雪华图谋不轨。
孙二狗识破了我的阴谋,嚷嚷着给雪华倒酒。我意识到自己计划不周,趁孙二
狗不留神,偷偷准备了一杯白开水,这样,雪华喝的就是像酒一样的水了。可还是
晚了,雪华还是喝多了,接近尾声的时候,她吐了,是起身出了包间,踉跄到卫生
间吐的。我不放心跟在了后面,见她吐了,一边小心地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向门外
的服务员要来矿泉水给她漱口。雪华仰起脸对我说:“不好意思,谢谢,谢谢你毕
哥。”她仰脸的时候,热气就扑到了我的脸上,让我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她抓着
我的手,说道:“走的时候,你……送我回……回家吧……”我知道她是怕孙二狗
酒后乱性,就答应了她。
孙二狗喝高了,没吐是没吐,可脚底下也踩上了棉花团,深一脚浅一脚的。我
喊来给我开车的三祥子,把孙二狗搀上了车,他还喊:“雪……雪华,上……车,
咱回……回家……”我也喊:“上车了雪华,回家喽。”就这样把孙二狗给糊弄走
了。然后,我拦了辆出租车,先把雪华扶到后座上,问她:“你家住哪儿啊?”雪
华对司机说:“去根据地酒吧。”我劝她:“你不能再喝了。”她笑了,说:“上
酒吧不一定喝酒啊。”我预感到,她有话要跟我倾诉。
从我和雪华坐到酒吧一个包间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俩之间注定有了一
份割舍不掉的情缘了。“其实,我在这里没有家,爹娘都在东北沈阳。”这是雪华
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说这话的时候,我正躬着身给她倒茶水,茶叶是我随身带的,
留着公共场所使用。我喜欢喝茶,而且就喜欢喝碧螺春,说不清啥原因。听到雪华
说她不是本地人,我的胳膊抖了一下,专注地看了她一眼,坐定,等着她的下文。
她喝了口茶水,手里把玩着精美的茶壶把,语气幽幽地说道:“我是跑生意来的你
们这儿,在镇上租了间房子。”我深看了她一眼说:“自己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
不容易啊!”她低着头不说话。我也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我们俩相对沉默一会儿,雪华开口说话了:“哥,我是一个特别不幸的人……”
我发现她泪流满面了,这才明白今晚她为啥要和我来酒吧,原来她是想跟我倾诉。
我无声地递给她一包面巾纸,等待她给我讲她自己的故事。她稳了稳情绪,说了下
去:“上学的时候,我学习一直挺好的,可就是因为家里穷没钱上大学,放弃了高
考。那年的秋天,我娘和我爹上镇上卖手工艺品,半路上出了车祸,娘还没送到医
院就死了,爹被撞成了残废,上不了班,干不了重活,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压在了我
的肩膀上。除了照料爹,还要照看一个正上小学五年级的弟弟,那一年我十九岁。”
“啊,十九岁,你还是个孩子。”我感叹道。她苦笑笑,接着说道:“可老天
爷丝毫不可怜我们这一家人。一年后的夏天,我弟弟被查出得了骨髓方面的病,浑
身软得跟面条似的,走路都走不了,他哭着喊着还要上学。看着弟弟搂着书包朝着
学校方向哭得昏天黑地的样子,我心里头跟刀子割一样难受,我答应他每天背着他
上下学。再后来,一个高中时候的好姐妹找到我,要我和她一起做服装生意,这样
我就可以养活这个家了。三年后,我攒了一笔钱,给弟弟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
两个月后弟弟终于站起来了,高兴得我们姐弟俩抱头大哭。我开始更加全力以赴地
供养弟弟上学了,我拼命地挣钱,早上顶着月亮出家门,晚上披着星星归家来,从
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二十大几的人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也有热心人帮我介
绍男朋友,可对方一听我家里的情况连面都不肯见,还是没缘分啊……”
我想了想问:“你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雪华笑了,那样子很像一个小姑娘。
她说:“谈过,那是在我二十六岁那年。那时候,我弟弟已经以高考总分全县排名
第二的成绩,考进了上海复旦大学。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和弟弟到娘的坟前痛
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弟弟上学走了几天后,我认识了一个比我大五岁的男人,人长
得一般,但人品特别好,实诚、有责任心,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见了第一面我就
喜欢上了他,他对我也挺上心,我们很快就进入了热恋阶段。那时候我眼里的世界
一片姹紫嫣红,一片鸟语花香,就觉得生活终于开始垂青我了。可是……半年后我
俩还是分了手……”我问:“出啥事了?他变心了?”雪华摇摇头:“是家里的压
力让他承受不住了,他娘好几次寻死,你说他总不能不要娘了吧,所以他打了退堂
鼓我也是理解的,一点也不恨他,真的。他娘我也理解,哪个做娘的不设身处地为
自己的孩子着想呢?”
雪华点燃了一支烟,熟练地喷了几个烟圈。我对雪华的印象一下子加深了。我
问:“后来呢?你爹他……”雪华的眼睛里有泪花在闪烁,她说:“我俩分手一年
后的一天,这一天是3 月4 号,我记得很清楚,这辈子我都忘不了,我爹在家里干
活,不幸从炕上摔了下去,抢救了两天两宿没抢救过来,吃了一辈子苦的爹……才
五十岁就走了……”雪华低下头擦眼泪,两个肩膀一耸一耸的。我由衷地说道:
“你挺苦的啊。”她笑笑,说:“人来世上走一遭,都不容易啊,谁不得吃点苦啊!”
我心里一揪,想起了亚芬,想起了自己裤裆里的东西,就觉得自己其实跟雪华
一样苦。我的心事像开了闸的洪水喷泻而出,感觉自己飘在了云端上,满心晴朗起
来。我暗自吃惊地听着自己对雪华说着:“你说的真是这么回事,人活着就是有苦
有甜,为啥人一降生就哇哇哭啊,那就是为了吃苦来这世上的。就说我吧,我五岁
的时候没了爹,娘整宿整宿哭我爹,一年以后眼睛就瞎了。”雪华惊讶地看着我,
显然,她没有想到我原来也有一个凄苦的身世。接下来,我想跟她说真话,可是,
一想到她的美丽,就鬼使神差地说起了谎话:“我也有过一段痛苦的感情经历,先
后有好几个和我谈得来的女孩,因为我家境的贫寒离我而去,我特别伤心。庆幸的
是,前年的冬天我结识了一个大我两岁的女人,她刚刚离婚,还没有孩子,她说她
见到我以后,认定自己离婚离对了,她要跟我组成一个新的家庭。她不嫌弃我是个
乡下人,也不嫌弃我的瞎娘,我当然愿意和她在一起了。相处半年后我们结婚了。”
雪华轻轻笑了:“这是个挺好的结局嘛!”我苦笑笑说:“你听我往下说嘛。
我俩共同生活了不到一年就办理了离婚手续……”雪华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无奈
地笑笑:“她又回到前夫那里去了,她说她发现原来的丈夫其实挺好的,她甚至开
始原谅丈夫身上曾经让她容忍不了的缺点。我对她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和你丈夫
复婚好啦。”雪华静静地注视着我,显然,她被我编造的这个故事吸引住了,她的
眼神里有了温暖。她继续说:“你这么通情达理,真够男人的!”我摇摇头,摆摆
手,说道:“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啊,我只是为她高兴,她终于明白了,所谓完美
的婚姻,其实就是男女双方相互接受对方的不完美。她的那个家本来是完整的,只
不过是因为她太过于追求完美才变得不完整了,我只不过是帮着她又恢复了家庭完
整。”雪华非常聪慧,非常有悟性,她对我的这番话很是欣赏,不知不觉将身体向
我倾来。她身上却如一张薄纱,而她高耸的双乳,宛如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罩衫
的纽扣快要被挣断了,活活往外钻出来。我们离得很近,彼此都听得到抑制着的喘
息声。渐渐地,我们抱在了一起。
我被雪华搞得很晕,好几天头昏脑涨。我跟亚芬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我是不是
爱上雪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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