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幸福来得太夸张,太突然了,我爱得如醉如痴,义无反顾。无风不起浪,眼下
无风也起三尺浪。姐姐最早发现我恋爱了。她闻到了我身上的女人的味道。姐姐对
我的变化很敏感。“亮子,兄弟,你是有家庭的人,你可不能胡搞女人哦。”姐姐
这样央求道。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坐在她家院子里的大枣树下,剁白菜馅,准备给
我和娘包饺子吃。这个时节,春天已经深了,枣花开始谢了,风一吹,雪粉一样飘
洒着,姐姐的肩头落了一层枣花,小朵小朵的,金黄金黄的,像碎金子。我自然不
敢对姐承认,辩解道:“和你弟媳亲热,咋是胡搞呢?”姐姐严肃地说:“亚芬从
来就不涂抹那些个化妆品,你身上咋会有那味道的嘛。”我慌了,说:“好姐哎,
你可不敢这样冤枉你弟,你鼻子有毛病了吧?”姐不说话了,看了我一会儿,低下
头用力剁起白菜来。
天黑得很乱,许多惊人的想法都出自黑夜。第二天夜里,我在工厂里值班,在
办公室里用电脑和雪华聊天,亚芬推门进来了。我以为自己露了馅,吓了一跳,眼
神有点怪异。亚芬是一个心粗的女人,她没有发觉我的异常,见我还开着电脑,居
然歉意地说道:“我打搅你了吧?我……我……是娘让我来喊你回家的……”我悄
悄松了口气,问:“娘喊我有事吗?”亚芬说:“娘说今晚上吃饺子。”我哑然失
笑:“吃饺子喊我干啥,你们娘儿俩吃嘛。”亚芬说:“你要是忙没空回家吃,那
就我和娘吃吧。我走了啊,你也注意休息,别累着。”亚芬走了,回味着刚才和雪
华的亲密聊天,我赶忙又坐回了电脑前。雪华问:刚才干什么去了?我答:娘来了,
叫我回家吃饺子。她说:那你就帮你娘包饺子去吧,改天聊。我说:饺子不吃了,
又不是啥稀罕物。她说:饺子不是稀罕物,可娘的心意永远弥足珍贵,快回家吧。
我望着显示屏上的这行字,出了会儿神,给雪华敲打了这样一行字:谢谢,你真是
一个懂得爱的好女人。我回家了。
我出了工厂大门,步行着回家。夜阑人静,如水的月光静静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也洒在我此刻不平静的心上。又高又蓝的天空中稀疏地缀着宝石一样的星辰,空气
里弥漫着泥土、雾露和麦子的清新气息。所有的一切都隐没在了无边无际的夜色中
了,神秘而安详。不知咋的了,这样的夜色让我忽然有了一种冲动,一种急于见到
雪华,然后和她一起漫步在这迷人的夜色里。“亮子,啊,是亮子,娘,亮子回来
了。”惊喜的喊叫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抬头看,啊,像是雪华,我又惊异,又惊喜,
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得脱口而出:“你咋来了啊雪华?”她却呆愣愣地看
着我,问我:“雪华?你喊雪华?她是谁呀?”我笑了:“别跟我闹了。”她说:
“我没跟你闹,我是亚芬。”亚芬?啊,是亚芬,雪华咋一眨眼变成亚芬了呢?我
像做了一场梦醒过来了,看着眼前实实在在的亚芬,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一时手足
无措了。亚芬却像刚才啥事也没发生一样,平静地对我说:“快进屋歇会儿吧,饺
子一会儿就熟了。”说完,转身跨进院门。我忐忑不安地跟了进去。娘坐在灶台前,
摸索着包饺子。尽管她眼瞎,可擀皮,包馅,跟正常人一样,身上更没有丁点面粉。
我掩饰着自己的窘状,蹲在洗脸盆前低下头洗手,洗得很慢,缓解着内心的情绪。
亚芬说:“娘,别叫亮子包了,叫他歇一歇吧。”娘说:“叫他包,馅儿不包散了,
饺子不煮软了,熟了不捞就破了哟。”这话明显得有内容。娘没文化,可经常说出
一句两句让人回味的话来。我猜想,姐姐已经告诉娘,我和雪华之间的事情了,只
是娘还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她想要我自己捅破,或者知错及时抽身。
这顿饺子是我平生第一次吃得意味深长,吃得忐忑不安。直到吃完放下碗筷,
我才回昧今天这饺子除了白菜,还有啥别的菜呢?回味不起来,也就不回味了,还
是回味进家门时在亚芬跟前的失态吧。我心虚地看亚芬,可亚芬表面上啥内容也看
不出来。我预备着,回我们的家以后,亚芬该向我发难了。可是,直到我坐在了炕
沿上,亚芬端来洗脚水,为我脱掉袜子,撩起温热的水为我洗着脚,她也只字没提
雪华的事。这不是她的风格,她可是个敢说敢做敢爱敢恨的女人哪。洗漱完毕,我
脱衣躺进被窝里,偷偷瞄亚芬,瞄着她也脱了衣裳,竟然脱得只剩贴身胸罩和短裤,
然后掀开我的被子钻了进来。她的光滑的身子贴在了我的身上,我下意识地搂住了
她,翻身将她压在了我的身底下,这时仿佛听见雪华羞涩地说:“别这样亮子,咱
俩还没成亲哪。”我喘着粗气说道:“我不管,我就是想要你,要你……”我粗暴
地扒扯掉她身上最后一件衣物,也感觉到了中间那个东西的蠢蠢欲动,立刻就要进
入,可是……可是……我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了“雪华”的身上,野兽一
样哀号一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无奈地一口一口地出着长气。
“毕亮,你就别跟那个雪华好了吧!”亚芬翘起脑袋,突然扳住我的脸。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瞪视着亚芬,等待着她的“急风暴雨”。可是
啥都没有等来。我看着亚芬有些潮湿的眼圈,自己的眼睛也潮湿了:“亚芬,你…
…”亚芬摇着头哭着,搂住我的胳膊,抽噎着说:“我心……心疼你……亮子,可
你……可你,那方面……还是不行,人家雪华能答应吗?”我沉默不语了,感觉自
己整个身体正可怕地一节节缩短。“砰”我的拳头猛地捶在炕沿上,翻身跳下炕,
光着脚冲出屋子,直奔厨房。黑暗中,菜板上的那把菜刀亮着淡淡的寒光。我走过
去抄起菜刀,脱下裤衩,揪住那个没用的东西挥刀就要削,被跟进来的亚芬一把拽
住了那只胳膊,死活不撒开。“你放开我,我要剁了这个废物东西喂狗!”我吼叫
道。亚芬的头发凌乱地垂下,拥在脸颊,哭喊道:“不,不,亮子,别这样,有它
在咋说你还是个男人啊,你剁了它,今后还咋做男人啊?”我感到无趣和狼狈,扔
掉菜刀,抱住亚芬嗷嗷嗷地大哭起来。
我愧对娘和亚芬,把我折磨得有些胆寒,决定和雪华断了来往。
我去找她,约她在城里的酒吧见面。雪华说就在她租的房子见面吧。我去了,
一进屋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不少好吃的,知道她是为我准备的,心里头的那个决定有
点松动,肚里的花花肠子,鳝鱼一样钻了出来。我跟雪华钻进了她铺好的被窝里。
雪华搂抱着我,动情地说:“我要跟你一辈子,给你生孩子,给你洗衣,给你做饭。
你要了我吧!”我紧紧抱住了她,想着进入她的身体里,可那东西一点作为也没有。
我只好虚伪地对雪华说:“雪华,我爱你,但我更尊重你,还是等到新婚那一天吧。”
雪华感动了,点点头,亲吻着我的脖子,喃喃地说着:“亮子你真好,你真好……”
我像被子弹击中一样,一头栽倒进入梦境。
从此,我们谁也离不开谁了,我常常跟娘和亚芬撒谎,住在雪华那里。这样,
我早晨睁眼醒来,就能看到雪华灿烂的笑脸。我毫不犹豫地跨出了这一步,真不知
道是福?还是祸?那不是梦,是真实的,既然跨出去了,我就不再是一个好丈夫,
就无法再说原则,原则变得如此脆弱。重要的是一切在发生改变,只是自己对这些
改变有准备吗?
表舅孙二狗知道了我和雪华的事,特意来厂里找我,他对我说:“你瞧我胆子
大吧?但我不敢碰雪华,为啥呢?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亮子啊,你知道吗,有些
女人只能看,是不能碰的,雪华就属于不能碰的那种女人。”我真不明白他是啥意
思?吃我的醋了,还是担心其他啥事?在他看来,男人的世界女人掺和进来,岂不
是公鸡母鸡乱掐一通?我却不这样看,雪华是在帮我的。她甚至已成为我心中一个
美丽的谜团,她的坚韧和激情使我无比着迷。那种快感和自豪简直难以遏制。这种
欢乐像水,流到哪里,哪里就会长出一片麦子。
有时候,我也这么想:如果我和雪华结合了,一辈子的生活应该是愉快的。但
是,这种念头很快就被另一种情感压下去了,那就是我的结发妻子亚芬。亚芬虽然
不遂我心意,但是,她也不容易,对我娘很好,对我也好。尽管我因为和她逃避她
爹的追赶而落入冰窟窿成了废人,但那不是她的错啊。一边是雪华,一边是亚芬,
两个女人,我该做咋样的选择呢?
这天,亚芬到我办公室来了。说她们学校要到外地旅游,校方允许带上家属,
因此她想让我跟她一起去旅游。看着她期待的目光,想想她知道我和雪华的事情后
不吵也不闹,反而对我是那样的理解,我的心软得不行了,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汽车疾速行使。我脑子乱极了。
在既定的生活轨道上,时间是没有痕迹的。其实,不是真的没有痕迹。怎么记
不起来了?许多记忆重叠起来,跳动,闪耀,在脑子深处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那
时,雪华想让我当村长。她说我的方式更接近她的理想生活。“当村长?我……干
得了吗?”我很惊疑,神经绷得紧紧的。雪华这时想起啥来了,干吗要我当村长呢?
“你干得了厂长,咋就干不了村长呢?”雪华表情固执,目光闪亮。我怯怯地说:
“厂长管的只是生产,村长管的是啥,全村人的吃喝拉撒,东家长西家短,我管得
了吗?”雪华笑了,说:“所以你得当这个村长嘛。你想想,眼下的村长虽说不像
从前那么风光了,可人活着总得有思想吧?人与人之间总会有矛盾吧?有了矛盾就
得解决吧?还有宅基地啊,计划生育啊,七事八事的多了,不得找村长协调解决啊?
你手里有个厂子,不管有没有钱,外人眼里你就是有钱,这年月,有钱人就有尊严,
就是叫别人仰着脸看你的资本。别人都仰着脸看你了,你说你这村长好当不好当?
你当上了村长,全村人都成了你的村民了,对你的工厂发展有好处,而且你能光宗
耀祖啊!”雪华声音很大,我耳膜有震裂的感觉。她年龄不大,思想却这样开阔,
让我刮目相看了。
我决定当杨贵庄的村长。可又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别的不说,我大学毕
业后就进城混了两年,也没混出个啥模样来就回了村。之后就是前两年,在表舅孙
二狗的帮衬下,开了这家石粉厂,招了几十个村民进厂给我打工,就凭这能当上村
长吗?我听人说了,人家马家河子村的马大炮是凭着给村里小学买了十台电脑,在
村委会对面建了个文化广场,被推选当上村长的。我呢?搜肠刮肚想了老半天,零
零碎碎地想起了,给三梆子家捎过五斤花生油,按批发价要的钱。还帮二翠嫂子找
过她孩子的学校校长,免除了对她儿子打架伤人的处分。类似这样的小事好像真有
一些,可见证人太少,影响力自然也就很小。雪华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我
说让你当村长就一定能叫你当上,你就准备坐村里的第一把交椅吧。”我惊讶地张
着嘴巴,在阳光下看着雪华,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正当我做着当村长的准备时,孙二狗来找我喝酒,喝着喝着就骂开了:“狗娘
养的,就大赖那小子敢跟老子争村长,操,耗子搂着猫睡觉,找死!”我心里“咯
噔”一下子,孙二狗要当村长,大赖也想当,我也正要当,这可是三个人相争啊!
我悄悄掂量了一下自己,孙二狗比我有实力啊。大赖也开了一家钢厂,虽说人缘不
咋样,可他是一个耍浑的人,村民们都怕他,我跟这两人争,岂不是刀子尖上走钢
丝吗?雪华听我说了心里的忧虑,反倒笑了,她眨着眼睛分析说:“咱先别行动了,
静观孙二狗跟大赖相争,等他们两败俱伤了,你这个不起眼的人好从中得利。”
我有些不安,担心他俩有一个胜出当了村长。雪华给我分析说:“孙二狗是个
啥样人难道你还不了解吗?除了手里有几个钱儿,他还趁啥?趁狗脾气,趁玩女人
有一套,趁偷税漏税,这样的人你相信村民会选他?再说那个大赖,老百姓咋给他
起的大赖这个外号啊?瞎起外号啊?还不就是他长得像赖子,干的事也像赖子吗?
村民会选一个赖子给他们当当家人吗?所以,这两块料争来斗去的只能是谁也占不
到啥便宜,不信你就走着看。”然后,雪华贴近我的耳朵,向我面授机宜。
几天后的下午,我听到一个消息:孙二狗和大赖同时给每一户村民分发香油和
大米,两人比着赛花钱,大赖给村民一个承诺,二狗给村民两个承诺。两个人的争
斗,让村民们得了实惠,全都乐呵呵的。可乐完了之后,不少人又都高兴不起来了,
村长只能有一个人,可选谁当呢?选孙二狗?大赖肯定不干。选大赖?孙二狗非急
眼咬人不可。其实,大伙心里都明了,选谁也不合适,谁也不是当村长的料儿。我
有个直觉,杨贵庄交到这种人手里,算是倒八辈子霉了。
这个时候,我按照雪华传授的计策开始出场了。我一没有送礼品给乡亲们,二
没向乡亲们做啥承诺,我只是看准了家家户户种植的葡萄,根据市场形势分析,今
年的葡萄供大于求,杨贵庄的葡萄将会滞销。为此,我到省城一个大学同学那里联
系,他叫江城,开着家果品加工厂,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分公司都开到国外去了。
江城听了我的来意后,当即表示:只要质量合乎他公司的要求,会全部收购的。我
赶回杨贵庄没有急于告诉村民这个好消息,而是先静静地站在局外观看各家各户,
为葡萄卖不出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雪华说得好,办事情掌握不好火候,只能是
事倍功半,甚至是落个费力不讨好的下场。又过了十几天,有的人家葡萄开始出现
烂掉的迹象,开始忍痛超低价甩卖。雪华说:“亮子,是时候了。”我说:“嗯,
是时候了。”当天下午,我派人到村委会门口张贴出了一份告示:毕亮为大家联系
来省城一家果品加工厂,以高出目前市场价三倍的价格收购各户葡萄,请乡亲们作
好准备。这一告示像一股春风吹开了村民们冰封的心田,全村立刻陷入了空前的喜
悦之中。雪华搂住我的脖子亲吻了一下,轻声说道:“祝贺你,我的毕大村长。”
我说:“就因为帮着卖葡萄,我就稳操胜券了?”雪华说:“你咋这么没有自信啊?”
我说:“不是没有自信,而是村民们一定会选我吗?那可是民主选举啊。”雪华安
慰我说:“你在村里活了这么些年,难道白活了?你怎么还不了解农民?你还以为
民主选举多公正吗?你想让农民讲民主,他们有那个素质吗?有那个自由吗?”我
担忧地说:“农民能听我的吗?”雪华说:“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唱来唱去还是
自己的歌好听。那就看你玩得咋样了!”
一个月后,我竟然真的当上了村长,这真出乎我的预料。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
竟然在雪华的操纵下成功了。我知道,是雪华的智慧让我当上了村长。
我坐到了村长交椅上,摸摸电话机,摆弄摆弄墙上的小黑板,再看看立柜里的
卷宗,然后,坐在交椅上,端着肩膀,两只胳膊交叉在胸前,让自己的下巴堆出两
个下巴来,真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很快就叫踹门进来的大赖给打
断了。“喂,毕大村长,最近我那厂子原料不够用了,帮我整一批来吧。”大赖是
村里的地头蛇,难对付,最好不要惹他,只能智取不能强攻,就一边给他倒水一边
说:“我帮你联系联系,尽最大力吧。”很快托大学同学的关系给他弄来了一批,
可这小子说这批钢料质量不合格,要低价买进,对方一听不干了,要收回那批原料。
我只好从我工厂的财务抽出一笔资金给了供货方,对大赖这家伙耿耿于怀,恨得牙
根疼。
我跟雪华说了这事,她给我出了个主意,大赖的钢厂有偷电行为,这是犯法的,
可以借这个机会整服这小子,免得日后捣乱。第二天,我就向电力局举报了大赖偷
电的事。两天后,电力局来了个处长,带着两个职工。先找到我,由我陪着到大赖
厂子查验电表,由于是突然袭击,大赖没来得及恢复正常用电,被抓了个正着。我
抓住他的这个小辫子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大赖害怕了,深夜到我家来检讨,我又
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训斥了他一顿,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个劲给我赔着笑
脸,嘴里边不停地说着:“村长,我错了,我错了……”然后,掏出一张银行卡说
道:“上回那个钢料,你掏了多少差价?我都还给你,你你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别生我的气,别生我的气啊。”我说:“算了,那事过去了,不提了。”然后,我
换了张和气的脸,和颜悦色地宽慰了他,答应帮他把偷电这事摆平了。大赖感动得
硬是叽咕出两滴眼泪来,撅着屁股走了。
第二天上午,雪华带我拜访了电力局一个副局长,那个副局长给一个处长打了
个电话,让我去找这个处长,留下了雪华。我不放心地看着雪华,雪华朝我笑笑,
捏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我尽管放心走,她有分寸的。我真是服了雪华了,她竟然
博取了局长大人的欢心。当天中午,我请了电力局那个处长和他叫来的几个干部,
在市里最好的一家大酒店吃了顿饭,饭后给了每位领导一份纪念品,此事就算摆平
了。大赖被我整服了,他对我感激涕零,五体投地地佩服,对我那是言听计从,就
像一条忠实的走狗,丢给他一块肉,他的尾巴就朝着你摇得欢。
摆平了大赖,我对雪华更加信服了。她会钻营,这点比我强。我感谢她让我有
了自信,每天都充满一种自豪的感觉,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那天下午,我给
雪华买了两套高级时装,晚上一下班就开上我的轿车去了雪华家。到了她家,雪华
见了两套时装十分高兴,她说:“我高兴的不是这两件衣裳,而是你的心哪!”说
完,她开始脱身上的衣服,要换给我看。我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听见身后响起窸窸
窣窣的动静。过了会儿,雪华说了声:“好了,转过身来吧。”我转过身,天哪,
雪华竟然只穿了一个胸罩,下身只穿了件三角内裤,白皙的皮肤,匀称的身材,高
挺的乳峰,瞬间便点燃了我心中的欲火,撩拨得我浑身好像钻进了火炉里炙烤得口
干舌燥。我真的想扑上去,把她一口吞进肚子里,可我不敢,我怕她要我进入,我
无法满足她。我只有看着雪华的身子,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冲动。雪华两只眼睛喷着
火苗走向我,我躲闪着,她一把抱住我,在我耳边呼着热气,抚摸着我的胸,顺着
胸向下滑去,滑去……
我现在还难以置信,那天晚上,雪华调动起了我的欲望,我的那个物件居然能
用了,骄傲地挺立着,让我重振了一个男人的雄风。我俩在床上缠绵悱恻了足有一
个小时,我一边在雪华身上动作着,一边暗自惊异我这个物件咋就能用了呢?我激
动得流泪了,憋屈多年的自卑感一扫而光了,我又是一个男人了,又是一个男人了。
我亲吻着雪华的脖子,说道:“谢谢你雪华,谢谢你!”雪华奇怪地看着我:“这
事是双方情愿的事,还有谢的?”我拔腿飞奔而去。我跑到了大街上,一蹦一蹦的,
仿佛向世人证明着什么。
纸包不住火。孙二狗知道了我没听他的,我与雪华一直保持着秘密来往。孙二
狗与我渐渐疏远了,很少来我厂子,也很少给我打电话了,我给他打也不接。他有
些忌妒,甚至是愤怒,在他看来,雪华是通过他认识的,我夺了他的女人。还有一
点,我有了雪华就会如虎添翼,那就不是一个小小的村长的意义了。我把孙二狗态
度的变化对雪华说了,雪华说:“他对我也这样了。我正要提醒你,你的石粉厂得
赶快另找靠山,提防着孙二狗甩了你。”她的话呛得我说不出话来。经她这么一提
醒,我对孙二狗有了防范之心。我这样想,孙二狗爱理不理我吧,要是他以前这样
待我,我会有利剑高悬的恐惧。现在有雪华在我身边辅佐了,我啥也不怕了,甚至
觉得孙二狗有些好笑。这个村长是他自己丢的,不是我从他手中抢走的,他怨恨我
是没有道理的。
我那物件恢复了雄风,让我自信心越来越强,就像秋天的河水涨得满满的。不
过,我守住了一个原则,就是不在亚芬身上作为,不能叫她的身体觉醒,否则就会
对我起疑心了。亚芬她要怀疑我和雪华就让她怀疑去吧,反正她没有证据。我发现,
亚芬似乎并没有怀疑我,还像从前那样待我好,这多少让我在她面前心存愧疚。尤
其是她不止一次地提醒我,说雪华这个人太厉害了,恐怕她把我卖了,我还得给人
家点钱呢。我惊异万分,亚芬这话从何说起呢?她为啥说雪华太厉害了呢?难道她
知道一些我们之间的内幕吗?可她为啥一直像不知道我和雪华暗中来往的事一样不
露声色呢?这样说来,亚芬这个女人不简单,挺厉害的。
不过,我不信亚芬的话,我认为这是她妒忌雪华,恶语中伤雪华。我相信雪华,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我要报答雪华,土地孕育了庄稼,农户获得了大丰收,
来年开春你不给土地施上足够的肥料,它还能丰收吗?可咋报答她呢?想来想去,
我最终决定给雪华一笔钱,由她自己做打算,愿意干啥就干啥。当我把那笔钱拍到
雪华手里的时候,雪华明显打了个愣,她看着我,说道:“你是不是想报答我啊?”
我笑言:“你可真厉害。”雪华看着我:“有这个必要吗?我咋感觉有点像做生意
啊?你这可是在亵渎咱俩的感情啊。”我连忙解释说:“你别误会好不好啊,我是
真心想让你改变一下现状,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呀,你的不就是我的吗?我的不就
是你的吗?”雪华嗔怪地打了我一巴掌,扑哧一声笑了。
一周以后,雪华在镇上最繁华的一条街上租了一个底商,开起了一家小超市。
看着满货架的各类商品,我不住地夸赞雪华真是能干,说开超市不出十天还真就开
起来了。雪华跟我说:“这是我第一次开店,第一次当老板,还真的要谢谢你。”
说这话的时候,雪华凑近了我的身体,眼神黏糊糊的,呼出来的热气直扑我的脸。
一股激情像蛇一样缠绕住我的周身,让我呼吸急促起来,让我恨不得一口把雪华吞
进肚里,我猛地一把抄抱起雪华走到柜台前,将她平放到柜台上,动手解她的衣扣。
雪华捶我一拳:“店门还开着哪。”我喘着粗气,刚要动作,进来一个顾客,我立
刻就蔫了。
眨眼就是一个月,时间真是个霸道的家伙,它和谁也不商量只顾由着自己的性
子朝前走,管它春夏与秋冬,管它花落又花开,管它云卷又云舒。雪华对我说,季
节在她的意识里是一个一转身便有激情的男子,他的一颦一笑都影响着她的心情。
她给我讲了一个深藏于心间的感情故事:那是五月,多雨的季节。五一假期临近,
别人都盼望着大好晴天,唯独她雪华期盼着下雨,因为她喜欢下雨天,在雨雾里穿
行那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她就是在这样的雨雾里邂逅那个他的。“五一快乐!”
他这样笑呵呵主动向她打着招呼。她一抬头只看见了他上衣的第三颗纽扣,这样她
就不得不仰视他了,啊,他的个头真高,肩膀真宽,她真想靠到那副肩膀上,任凭
风吹雨打。“来,认识一下吧,”他伸出右手来,“我叫金哲,新时代电脑公司业
务主管。”雪华羞涩地碰了下他的手,没有报出自己的姓名,只是朝他莞尔一笑。
“你干吗不趁五一长假去旅游?”他问。雪华说:“你不也没去吗?”金哲耸耸肩
膀:“我刚刚回来,去的泰山。”雪华说:“独自一个人在雨中漫步,对于我来说
就是一次旅行。”金哲笑了,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撑着雨伞的姿势很是优雅,
身后是一棵高高的白杨树,叶子上正往下飘落着点点雨滴,他说:“你这种旅行,
不失为一种放松紧张心情的形式,对吗?”雪华笑着点点头。金哲的眼睛里闪过一
丝睿智的光,他说:“生活就是这样,整天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可悲
的是,整天忙忙碌碌,围着钱转悠,有一天蓦然回首,物是人非,我们突然就老了。
是时间在飞逝吗?其实不是,时间是永恒的,是我们在飞逝。我们总说时间的脚步
是急匆匆的,其实时间并没有走,是我们走得急走得快。”
雪华听金哲说话,感觉他在朗诵一篇优美散文的片段,深看了他一眼,接着他
的主题说道:“走过了二十几年风雨路程,我们觉得我们是多么的富有,肩上背着
满满一包裹的幸福快乐,因此我们不顾一切地年少轻狂,不顾一切地向前飞奔,直
到有一天觉得好累好累了,停下脚步才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把真正的
快乐和万花筒一样的梦想都丢在了路上,像蝴蝶的翅膀,风吹起纷纷扬扬,而当我
们再跑回去捡它们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忧伤……”金哲的一双温和的眼
睛出神地注视着雪华,这让她寒冷的心开始有了暖意,两个人并肩向树林的深处走
去……
我被雪华讲述的这个浪漫故事深深地吸引住了,慢慢回味着。雪华推了我一下,
说道:“你知道吗,就是这个故事让我对金钱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刻骨铭心的认识,
那就是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它是万万不能的。”我说:“我知道了,这是你当
年的初恋,就是因为家里穷才成了你永远的痛苦回忆,是这样吗?”雪华点点头,
目光哀怨。经历不平凡的人,往往能做出不平凡的事情来。我预感到雪华的生活轨
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甘于平庸。果然,两个月后发生的一件事情,应验了我的这个
预感。
一天中午,风很硬,我顶着风走出去。我到村委会调解了一番村民纠纷,就去
店里找雪华。雪华把饭做好了,我们正准备吃午饭,来了一个中年男子,他显然是
刚刚下班路过,他直奔日常生活用品区而去,雪华迎上前去,跟他打了个招呼:
“下班了啊,马科长?”马科长有些吃惊地抚了抚近视眼镜,说:“我好像只进来
过一次,你怎么知道我姓马,还喊我马科长啊?”雪华说:“上次您帮夫人买酱油,
我听另一位顾客叫您马科长来着。”马科长笑笑,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说明及价
格,犹豫了一下放了回去。转了一圈,再拿起那瓶酱油看了又看。然后,掏出手机
拨号码,却没人接。雪华走过去对他说:“马科长,您夫人平常买的就是这个牌子
的酱油,它含有比较丰富的豆类成分,味道更香。另外您夫人是我们的老客户,可
以用记账消费月结,而且都打9 ,5 折。您夫人上次买酱油大概也有一个月了,应
该差不多用完了,您只要签个名,就可以顺道带回去了,您夫人一定会非常高兴。”
马科长问:“你认识我老婆?”雪华点点头:“您夫人姓常,人家都亲热地喊她常
大姐,烧菜有一手,最拿手的菜是竹网鸡、大锅焖黄鱼、乡巴佬蒸蛋,谁吃了都赞
不绝口,我说得对不?”马科长立刻信服地笑了,在收银台签了个名,拿着酱油喜
滋滋地走了。
我由衷钦佩地说道:“行啊,雪华,怪不得生意这么好呢,我算是服你了。”
雪华吐了下舌头,孩子般调皮地一笑,说道:“其实亲密的客户关系并不难建立,
只要记住每一个相熟顾客的详细信息,拉近和顾客之间的距离,再采用相应的服务
策略,就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连连点着头说:“说得好,说得好啊。”
几天后,马科长爱人常大姐来超市找雪华。我当时没在超市,是后来听雪华说
的。常大姐听马科长说,雪华对她的东北特色家常菜感兴趣,又知道雪华很能干,
就想和雪华合手开一家小饭馆。雪华没有答应合伙开饭馆,而是提出了开连锁店的
合作方式,也就是你开你的饭馆,我开我的超市,饭馆所用的油盐酱醋、烟酒茶糖
啥的都由超市负责供应。在我超市消费超过规定金额的顾客,可以凭消费小票到饭
馆吃饭享受打折的优惠;同样,在饭馆消费超过规定金额的可以凭票到超市购买特
价商品。常大姐一拍巴掌连说了三个好,当下两人签了合作协议。雪华还帮着常大
姐设计了几样招牌菜,工薪情侣套菜啊,结婚纪念餐啊,夫妻讲和餐啊,甚至还有
分手餐,再配上布置得像家里一样温馨的房间,很快吸引来不少顾客,每天那几个
单间都客满,需要提前预订。社会上掀起一股怀旧风后,雪华在报纸上打出广告:
专收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寻常百姓家用过的日常用品。然后,在超市设了怀旧用品
专柜,帮常大姐在小饭馆增添了怀旧家常菜,一时间,顾客盈门,生意红火,引来
新闻媒体记者过来现场采访,雪华和常大姐一夜间成了名人。
我因此更爱雪华这个有头脑又能干的女人了。我要把她包养起来,我是村长、
石粉厂老板,我手里有权力,还有钱,有能力包养雪华。当这样的男人好,有情调,
没责任。不同的是,大部分男人包养女人,只需要在女人身体上得到充分的满足,
保持男人的最佳激情状态。而我不是,我不仅需要雪华的肉体,更需要她的智慧。
那是个雾天,我正在村部开两委会,商讨村里大田修滴灌的事情。我的秘书打
来电话,说厂里的几位中层干部都在我的办公室等我呢,有要事相商。我先停了两
委会,赶回厂里。原来,那几个中层干部向我提出,最近企业经济效益滑坡的主要
原因是,他们的管理水平有限,如果想将工厂经营好,必须再请一位大师级的管理
人员才行。我说,容我好好琢磨琢磨再定。雪华问我:“你是请还是不请呢?”我
说:“大师级管理人员自然好啊,可我这小庙盛得下大和尚吗?再说了,有这个必
要吗?”雪华一拉我的胳膊,趴在我的耳边,出了个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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